第65章 这不是老熟人嘛？
知航，救救我。
还有我爸，呜呜呜，他快跟别人打起来了，他们吵得好凶……对不起，我喝了好多白酒，不是我想喝的，是他们逼我的。我爸说，如果我不喝，我们家就完蛋了。
不行了，我好难受，我喝醉了……我现在躲在女厕所，不敢出去，唔呕……
地址，地址是海川路六十六号，澜庭国际酒店，二十六楼云宴厅……
语音转出的文字断断续续，好几处词不达意，却足够让人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陆知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先给顾盼欣拨去语音通话，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只好飞快打字叮嘱她锁好厕所门，不管外面谁叫都别出去，自己马上赶到。消息发出后，始终没有回复，他的心也跟着越悬越高。
他立刻把手机递到许妍面前。
许妍才看了几行，笑意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她摘下耳机，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锁以后，接连十几条未接语音通话映入眼帘，全是顾盼欣打来的，最早一条已经在几分钟前。
“盼欣也找我了……”许妍懊恼地咬住下唇，“我想着和你待在一起，就开了免打扰，根本没看见。”
她连续回拨几次，结果同样无人接听。两人再也坐不住了。
玻璃另一边，伴奏恰好走到尾声。洛妤岚唱完第一遍，摘下一边耳机，等着他们给出意见。见陆知航推门进来，她连忙坐直身体，可看清他紧绷的脸色后，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起来很急，甚至没有先去听刚才录下来的成品。
“不好意思，我这边突然出了非常紧急的事，必须马上离开。”陆知航的语气很严肃，“今天恐怕没办法继续陪你录了。”
洛妤岚怔了怔，慢慢点头：“哦……好、好的。”
她低头抱住自己的电脑，心里刚冒出来的期待也跟着蔫了下去。
非常紧急的事？该不会只是说得好听，其实是她唱得太难听，把人家老板听烦了吧？也是，人家这里设备这么贵，还免费给她用，她却连第一遍都唱成这样，被嫌弃似乎很正常。
早知道就不该贪这个便宜。第一次录自己的原创歌，开局便把老板唱跑了，传回学校大概能被室友笑到毕业。
陆知航看着她失落的样子，脚步停了下来。临时爽约是自己理亏，这次音乐制作人的能力眼看也没多少用武之地了，既然已经开了头，干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电脑给我一下。”
洛妤岚不明所以地递了过去。
陆知航将进度条拖回开头，沉吟片刻：“你的歌词不错，想表达的东西也很清楚，不过很多地方处理得不太好。主歌塞得太满，情绪还没铺开就急着往前赶；到了该抬起来的地方，节奏又太平，前后听不出变化。这样吧，我刚才试着改了改，你先听一遍。要是觉得可以，就回去熟悉一下，下次再来录，怎么样？”
“嗯，好呀。”洛妤岚乖乖点头，心里却很不服气。
这首歌她前前后后准备了好几个月，词改过十几版，旋律更是抱着吉他一点点磨出来的。她承认第一遍录得不够好，可怎么到了陆知航嘴里，就成了很多地方都不对？
就算他真有实力，也不可能只听一遍便改好吧？况且说话还这么凶。
哼，下次再也不来了！
陆知航没注意她藏在乖巧表情下的小脾气。他酝酿了几秒，跟着伴奏慢慢哼唱起来。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洛妤岚眼底的不满瞬间凝住。
歌词没有变，主旋律也依旧能听出她最初的模样，可陆知航重新调整了几个重音，原本挤在一起的句子被轻轻放开，该收紧的地方又干净利落地落回节拍。第一句的尾音没有急着落下，顺着伴奏自然荡开；后面的情绪层层递进，直到副歌才真正舒展开来。
只是几处呼吸、停顿与节奏上的变化，整首歌仿佛一下有了风。
在洛妤岚最初的构思里，这本该是一首写给青春、远行与回望的歌。少年沿着一路风景向前走，见过人海，也告别故乡，等某天回首时，才发现那些舍不得的人和事，始终藏在记忆深处。
为了抓住那种既轻快又怅然的感觉，她费尽心思，始终差着一点。可眼前的少年随口一哼，那份缺失已久的味道竟自然地嵌进了歌词里。轻的时候像风掠过衣角，情绪抬起时，又像许多压在心底的话终于迎风铺开。
她曾想过把鼓点做得更重，也试过堆叠弦乐，折腾到最后，伴奏越来越满，那份少年迎风而行的轻盈感反而离她越来越远。陆知航什么花哨的东西都没加，仅凭声音替她重新梳理一遍，便让每一句词都有了该去的位置。
他没有夺走这首歌原本的样子，只将她想表达、却一直没能表达好的东西，全都找了出来。
最后一个音落下，录音棚重新安静下来。
洛妤岚仍抱着电脑，呆呆地望着陆知航。她从未体会过什么叫高山流水遇知音，此刻却觉得，那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太完美了，也太好听了。
“懂了吧？大概就是这种感觉。”陆知航把电脑塞回她怀里，语速飞快，“你回去好好练练，下次再来。对了，走之前记得关设备、拉电闸，门带上就能自动锁。我们先走了，拜拜！”
话音刚落，他拉起许妍，真就一路小跑冲了出去。
“哎……”
洛妤岚刚抬起手，电梯门已经在两人身后合拢。
歌声消散了，唱歌的少年也不见了，只剩那段改良过的《起风了》，仍一遍遍回响在她脑海里，证明刚才的一切确实发生过。
洛妤岚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里该不会是现代版桃花源吧？
……
五分钟后，玛莎拉蒂在地下车库发出一声怒吼，飞快汇入主路。
许妍被强烈的推背感压在座椅上，一只手抓紧扶手，另一只手捂着脸：“慢点！你慢点！别还没见到盼欣，我们两个先出车祸了！”
陆知航双手握住方向盘，目光锁着前方的车流。大师级车辆操控与超越级赛道竞速都在身上，车子每一次加速、并线和制动都精准得像计算过一般。哪里会出现空隙、前车什么时候减速、下一个路口能否赶上绿灯，他扫一眼便心里有数，出车祸基本不可能。
可他是真的急。
多耽误一秒，顾盼欣父女就多一分危险。
好在澜庭国际酒店也位于市中心，距离拾音不算远。陆知航沿着车流间的空隙一路向前，硬是把平时十五分钟的车程压到了八分钟。至于明天会收到多少张罚单，已经没人顾得上了。
……
电梯里的数字不断向上跳动。
许妍侧身抱住陆知航，手掌一下一下抚过他的后背，柔声安慰：“没关系的，别太担心。盼欣还能给我们发消息，说明她暂时安全。我们已经到了，她不会有事的。”
陆知航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了几分。
“叮——”
二十六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地酒瓶碎屑。走廊里的服务员全躲得远远的，没人敢上前劝架，男人暴怒的吼声则从前方宴会厅一阵阵传来。
陆知航迈出电梯，一眼便看见了额角流血的顾承业。他身边站着两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长得白白净净，奶里奶气，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都没有乱上几根。
至于另一个嘛——
陆知航眯起眼睛，看清那张脸后，心里的火气反倒散了些。
哦不，是气笑了。
这不是老熟人嘛，徐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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