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假意认乖
夜色暗下来的时候,
顾松年提着两瓶白酒,慢慢走回家。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煤油灯的光。
家门口,
三个人正站在那儿张望。
顾建国站在门槛上,手里夹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一团一团地飘。
张桂芝站在他旁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脖子伸得老长。
顾亚军则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但眼睛却不住地往巷子口瞟。
看见顾松年回来,张桂芝先松了一口气,迎上去:
“松年,你跑哪去了?一整天不见人影,把我和你爸急死了。”
顾松年笑着举起手里的酒瓶:“买了点酒,晚上喝几杯。”
“买酒?”顾建国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瓶酒,又看了看顾松年的脸。
“对,爸。”顾松年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今天我想通了,下午在街上转了转,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懂事了。”
“你们说得对,我是家里的老大,应该多为弟弟着想。”
张桂芝和顾建国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有点惊喜。
顾亚军在一旁插嘴:“哥,你真想通了?”
“想通了。”顾松年点点头:“明天我就去报名下乡,工作让给你。”
“咱们一家人,闹来闹去的也没意思。”
张桂芝一下就笑了:“哎哟,我就说松年是个懂事的!”
“你这孩子,早这样多好!”
“非得让爹妈跟着操心。”
顾建国掐灭烟头:“行了,进屋说,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一家人进了堂屋。
顾松年把酒瓶放在桌上,走进厨房看了看,锅里还有中午剩的菜,
一盘腌萝卜,一盘炒青菜。
他挽起袖子,又炒了一盘鸡蛋,热了热剩菜,端上桌。
“来来来,过两天我就要下乡了,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喝一杯。”
他打开酒瓶,倒了四杯。
顾亚军看着那瓶酒,舔了舔嘴唇:“哥,这可是好酒啊,你哪来的钱买的?”
顾松年笑道:“攒的,留着也没用,今天高兴,一家人喝个痛快。”
张桂芝坐在桌旁,端起酒杯闻了闻:“你爸好几个月没喝过酒了,今天算是沾你的光了。”
顾松年举起酒杯:“爸,妈,我敬你们一杯。”
“以前我太倔了,总觉得自己吃亏,现在想明白了。”
“你们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该懂事了。”
“明天我就去报名,工作给亚军,我下乡去。”
他说得真诚,眼眶还有点红。
三人都信了。
顾建国端着酒杯的手有点抖,喝了半杯酒,声音也软了下来:
“松年啊,你能这么想,爸就放心了。”
“你弟弟身子骨弱,吃不了下乡的苦,你是当大哥的,多担待。”
“我知道,爸。”顾松年又倒了一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以后你们在家,好好过日子。”
“我去乡下干几年,说不定还能挣个工分攒点钱,回头回城也能有个出路。”
张桂芝连忙点头:“对对对,你去了乡下好好干,别偷懒。”
“到时候表现好了,说不定还能提前回城。”
“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顾松年笑着给他们倒酒:“来,再喝一杯。”
三人毫无防备,
一杯接一杯,顾松年频频举杯。
顾建国喝得高兴,脸红脖子粗的。
张桂芝平时不怎么喝酒,几杯下肚也有点迷糊,说话开始不利索。
顾亚军更别提了,
他本来就不怎么能喝,三杯下去,脑袋就开始晃。
顾松年自己也在喝,
但每次酒杯贴到嘴边,他就用舌头抵住杯口,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酒液往戒指空间里倒。
一杯酒能倒掉大半,喝进肚子里的只有一点点。
“松年啊!”张桂芝突然想起什么,放下酒杯,试探着问:“上午咱们给你的那笔钱……”
顾松年心里冷笑,脸上却是温和的笑:“妈,你放心,钱在我这儿呢,明天一早我就给你们。”
张桂芝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顾建国忍不住追问:“松年,你打算怎么……”
话还没说完,顾松年就举起酒杯打断了他:“爸,别说那些了。”
“来,再喝一杯,我今天就想好好陪你们喝一顿,感谢你们的生养之恩。”
顾建国被这话堵住了嘴,只好又端起酒杯。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到最后,堂屋里一片狼藉。
顾建国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空酒杯,呼噜声震天响。
张桂芝靠在椅子上,头歪到一边,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顾亚军更夸张,
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躺在地上,脸朝上,张着嘴,口水流了一地。
顾松年站起来,踢了踢顾亚军的腿。
没反应。
又推了推顾建国。
也没反应。
张桂芝更是睡得死沉死沉的。
三人都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也不枉他那两瓶好酒!
“成了。”
顾松年吸了口气,开始动手。
他先去翻箱倒柜。
卧室的柜子里翻出来两床棉被,冬天的棉衣,几件旧衣服,还有一双半新的布鞋。
他把这些东西抱到堂屋,手往上一搭,全部收进了空间。
接着是厨房。
米缸里还有二十多斤大米,面缸里还有十几斤白面,菜板上的半块腊肉,橱柜里的碗筷盘子,桌子上的油盐酱醋,全部收走。
然后是堂屋里的东西。
那张吃饭用的八仙桌,四把椅子,墙角的暖水瓶,茶几上的搪瓷缸子,墙上挂着的日历—一全收。
连门后面那把扫帚都没放过。
整个家,
从卧室到厨房到堂屋,除了墙壁和房梁,能搬的全搬空了。
顾松年的戒指空间里,物资堆了一大堆。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睡的三人,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其实也不能叫房间,就是堂屋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一张木板床,一个破衣柜。
他把床板掀了,柜子也收了。
这下,真是什么都不剩了。
墙上的钟指着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顾松年走到门口,推起停在屋檐下的自行车。
这辆车是用他的工资给顾亚军买的,平时宝贝得很,擦得锃亮,谁都不让碰。
现在,它也是顾松年的了。
他把自行车推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老屋,在夜色里黑漆漆的,像一只沉睡的老兽。
窗户里没有光,门大敞着,冷风灌进去,吹得堂屋里桌上的空酒瓶发出一阵嗡嗡声。
顾松年没有停留。
他翻身骑上自行车,脚一蹬,车轱辘在马路上发出细碎的声音,越走越远,消失在凌晨的薄雾里。
身后,
那座困住他一辈子的老屋,
在黑暗中沉默着,再也没有任何让他回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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