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家家里，也有赝品？
苏可乐在偌大的厅堂里来回踱步，像只认真选址筑巢的小鸟。
她时而退到门口眯着眼打量整面墙，时而又凑近用指节敲敲墙面感受材质，足足比对了小半个小时，终于敲定了一处她心中最完美的位置。
那是一面正对落地窗的白墙，午后的自然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完整地铺满整片墙面，光线均匀柔和，既不刺眼，又能让锦旗的红底金字在日光下泛出恰到好处的光泽。
位置恰在墙体正中央，左右对称，上下端方，怎么看怎么大气，用来悬挂她人生第一面锦旗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只可惜那面墙的正中间，牢牢固定着一个厚重的画框，背板朝外，看不到画布内容，只露出一层落了些薄灰的深色背板，分辨不出里面是什么画作。
苏可乐个头不高，踮起脚伸了伸手，指尖距离挂钩还有一截距离，怎么都够不着。
她左右环顾一圈，目光精准地落在刘怡菲身上，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怡菲姐姐，过来帮个忙呗。“
话音刚落下，一旁的小撒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挺了挺胸膛，脸上挂着“这事儿爷们儿当仁不让“的神色：“可乐，这种力气活，按理来说得交给爷们干。“
苏可乐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视线不急不缓地来回扫了扫画框的高度，又不动声色地从小撒头顶平着划了过去。
那目光里什么话都没说，可又什么都说了，直白得让人没法装糊涂。
这一幕被直播镜头完整捕捉下来，一千五百多万观众瞬间乐开了花，弹幕呼呼地翻涌上来，铺得跟下雪似的。
“完了完了，小撒直接被可乐的眼神鄙视了，这一眼杀人诛心啊！“
“一千五百万人亲眼见证，小撒身高还不如刘怡菲，这下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非要抢着出头，这下当众对比惨烈，尴尬得能抠出一座庄园来。“
“北大特招生在身高面前也得认输，这是物理规律，不服不行。“
相处了大半天，众人彼此早就熟络了。刘怡菲性格本就大大咧咧，见小撒吃瘪也不客气，特意笑盈盈地走到他身边停了半步。
两人并排一站，身高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后才忍着笑意迈步上前，准备取下墙上的画框。
“怡菲，动作轻一点，务必小心。“彭舟连忙出声提醒，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
经过这一个小时跟着苏可乐满庄园转悠下来，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这座万亩庄园里头，随便一件不起眼的摆件，都有可能价值连城。
没人敢有半分大意，生怕一个磕碰就惹出天大的麻烦，根本承担不起后果。
谁料苏可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没事没事，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这个画框看着就不值什么钱，我爸要是真看重这幅画，也不会反过来靠着墙面放了。“
这话听着确实合理。苏奕天那个级别的人物，若真是视若珍宝的东西，绝不会这么随意地背面对外搁着。
在场几人心里稍微松了松，刘怡菲踮起脚尖，双手扣住画框两侧的边缘，慢慢将它从挂钩上摘了下来。
“可乐，小心接住，这东西还挺沉。“
画框入手的瞬间，刘怡菲才察觉到分量远超预期，双臂猛地往下一坠，差点没能稳稳拿住，踉跄了一下才稳住重心。
小撒，彭舟和王英清见状，几乎同时迈步上前准备搭把手。
可苏可乐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松松接过了那个沉重的画框，面不改色，手腕稳得跟平端一杯水似的。
她随手往墙边一斜，粗粗拉拉地靠着墙面搁好，动作谈不上半点爱惜，甚至带着点敷衍，仿佛那只是一块废木板。
做完这些，她立刻转过身来，小心翼翼捧起那面红彤彤的锦旗递过去，仰着脸，眼神格外认真：“怡菲姐，帮忙挂上去，一定要摆正，千万不能歪。“
刘怡菲依言踩上旁边的小几，将那面锦旗稳稳挂在墙面正中的挂钩上，又退后半步看了看，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苏可乐立刻往后蹦了两步，歪着小脑袋左瞧右看，一会儿往左偏一步，一会儿又往右挪半步，反复确认位置是否端端正正，嘴里还念念有词，孩子气十足。
小撒几人看着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说到底还是小姑娘心性，满心满眼只惦记着这一面来之不易的锦旗，对刚才被随意靠在墙边的画框全然不在意。
那可是正儿八经有画框有画布的东西，就这么斜靠在墙脚，连个垫布都没有。
“怡菲姐姐，帮我拍张照片好不好？我要发给我爸爸看！“苏可乐抱着锦旗站到墙前，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
刘怡菲笑着掏出手机准备取景，苏可乐为了调整最佳站位，往后挪了两步。
脚下不留神，小腿直接碰上了斜靠在墙边的画框。
画框本来就搁得不稳当，被她这一碰，重心彻底失衡，顺着墙面直直倾倒下去，正面朝外，完整地暴露在了直播镜头之下。
画布上大片大片的蓝与黄交织，线条盘旋扭曲，笔触粗粝而热烈，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浓烈情绪几乎要冲出画布。
整幅画扑面而来时，第一眼的冲击力让近处的几个人都短暂失神了半秒。
画框倾倒的势头直奔苏可乐脚边，差那么一点就要把她绊倒。
苏可乐下意识往旁边跳了一步，躲开画框的“追击“，低头瞅了瞅那幅摊在地上的画，皱了皱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回头看着不顺眼，干脆当柴烧了算了。“
直播间全程捕捉到了这一幕，弹幕瞬间又热闹起来。
“哎哟喂，可乐还闹小脾气了！“
“人家可是实打实的顶级豪门千金，这性子已经算很温和了。“
“对比那些嚣张跋扈的富家子弟，可乐简直是小天使级别的。“
大家还在跟着调侃苏可乐随口那句“当柴烧“。
忽然间，一条弹幕从密密麻麻的留言里跳了出来，语气笃定，瞬间抓住了不少人的目光。
“我怎么看着这幅画，跟梵高的《星夜》一模一样？“
这条弹幕一出来，评论区立刻分化出截然不同的看法，讨论像被丢进了一颗石子，瞬间炸开了花。
“梵高？就是画向日葵那个疯子吗？《星夜》是什么东西？没听过啊。“
“《星夜》是梵高后期最重要的代表作，学过外国美术史的基本都知道，那幅画在全世界都排得上号的。“
“不过我可以打包票，这幅肯定是仿品。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还别说，这幅画仿得还挺像回事的，看上去跟真的有点像。“
“没想到苏家这种底蕴深厚的家族，家里头也会摆梵高画作的仿品，倒是有点意外。“
直播间的观众并未太过在意，毕竟油画这玩意儿不像自己民族的古董，一说就明白。
很多人并不知道这幅画真正的价值所在。
于是评论区迅速分化成两派，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起来。
“什么《星夜》梵高的，以苏可乐这样的家庭，买不起么？“
“就是啊！苏可乐随手就能捐两个亿，这样的家庭你跟我说买不起一幅画？“
“十五亿美金听着多，可你算算燕山脚下那片万亩庄园值多少钱？
苏奕天那个级别的人，买幅画还不是跟买颗白菜似的。“
“别用咱们普通人的消费观去套人家天家的消费观，格局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一千五百万人次的直播间，藏龙卧虎，各路人才都有。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慢悠悠地飘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优越感。
李东，中央美院的高材生，专攻油画方向，对梵高的作品研究颇深。
看着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却不得要领，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内心深处好为人师的冲动驱使他敲下一段长篇弹幕，准备好好给这帮外行上一课。
“我是中央美院的，学的就是油画，对梵高的作品也算有点了解。
这幅画我觉得是仿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星夜》曾经上过拍卖会，当时最高估价到了十五亿美金，只不过由于种种原因并未成交而已。“
李东这条略带不屑的弹幕刚一发出，立刻引来了更多人的围攻。
“呵呵，十五亿美金，很多么？
你懂不懂燕山脚下万亩庄园的含金量？
你以为苏可乐的父亲拿不出这十五亿？“
“就是！千万别低估了有钱人，懂么？
人家那层级的财富，咱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到。“
“对于我们而言十五万都很多了，但对于天家而言，十五亿跟十五万没区别，人家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中央美院怎么了？
中央美院的学生就能一口咬定人家家里挂的是仿品？
你亲眼看过原作？“
李东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服气的回怼，又气又笑。
这帮人油盐不进，认准了“有钱就能为所欲为“这条死理，完全不管现实逻辑。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
“你们敢不敢跟我打赌？
我赌这幅画百分百是假的，真迹绝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这条赌约一出来，评论区短暂地安静了两秒，随即就有好几个人接茬。
“赌就赌，我怕你不成？赌注是什么？“
李东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丝稳操胜券的笑意：“谁输了，谁裸奔一圈，说到做到。“
“行，没问题！“
“我也接了！“
“加我一个。“
一时间三四个人接连接下了赌约。
李东看着屏幕上的回复，胸有成竹地靠在椅背上，那副得意劲儿隔着屏幕都能闻着味儿。
稳赢的局，根本没有悬念。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打字，像在给学生上课一样娓娓道来：“《星夜》这幅画，对于油画史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这已经不仅是价格多少的问题了，它是后印象派最核心的代表作之一，在全球艺术史上的地位无可撼动。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这幅《星夜》目前被收藏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去过的朋友应该清楚，陈列于博物馆五楼，是MoMA永久馆藏的核心展品之一，也是当之无愧的镇馆之宝。
常年都对公众开放，从未有过离开馆藏的记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可以查，网上公开信息清清楚楚。
过去几十年里，《星夜》从未有过任何私人藏家的交易记录。
一幅一直在博物馆墙上挂着的画，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华国一座私人庄园里？
除非纽约那幅是假的，但这显然不可能。“
李东如此详细的解释，登时引发了很多知情人士的赞同。
“没错，我上个月才去的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亲眼看到了那一幅《星夜》，就在五楼展厅正中间挂着，旁边还有专门的安保人员看守。“
“《星夜》这幅画被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收藏了几十年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艺术史上写得明明白白的。“
“苏可乐家再有钱，苏可乐爸爸再有地位，总不可能影响到太平洋对面去吧？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那幅要是真迹，那这幅就必然是仿品，这是个简单的逻辑问题。“
直播间里短暂的争论，此刻风向开始朝着李东这边倾斜。
越来越多去过MoMA，或者了解艺术史的人站出来印证他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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