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周川没再搭理众人，把紫檀物件收好，冲于佳抬了抬下巴：“走吧，去你店里。”

　　说完转身就往市场门店区走，背影从容得很，半点不像是要赌上几十万的样子。

　　老胡眼睛一亮，冲周围看热闹的人吆喝了一声：“哎，有没有想去看热闹的？跟我走啊，看看这小伙子到底能不能掏出宝贝来！”

　　本来就围了不少好奇的人，一听这话顿时哄地应了，呼啦啦跟了上去。

　　吴昊抱着胳膊冷笑一声，冲张老偏了偏头：“走，咱们也去看看。我倒要瞧瞧，他能磨出什么花儿来。”

　　他就等着看周川当众出丑——五十万买块破木头，还要亲手磨碎，到时候脸疼的可是他自己。张老也点点头，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与不认同，跟在吴昊身后也走了过去。

　　一路上众人浩浩荡荡，引得沿途摊主和游客都纷纷侧目，不少人也跟着凑起了热闹，队伍越走越长。

　　于佳走在周川身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本来还想再劝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五十万都花出去了，这东西本身顶天也就值十万，就算周川判断失误，大不了就是十万块的木料打了水漂，总比他一直心心念念、耿耿于怀强。这么一想，她也就释然了，没再拦着。

　　没几分钟就到了集古斋，于佳领着周川径直往后院的工作间走。

　　木工李师傅正坐在工作台前磨珠子，见于佳带人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于姑娘，有活？”

　　“李师傅，麻烦您个事。”于佳把紫檀物件递过去，指了指叮嘱道，“您帮着慢慢打磨一下，从外到内一点一点磨，仔细着点，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层或者暗格。千万别用蛮力，也别磨太快。”

　　李师傅接过来看了两眼，又掂了掂分量，有点纳闷地嘟囔了一句“这看着就是实心的啊”，但还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慢工出细活，保证给您仔细磨。”

　　他说着把物件固定在工作台上，拿出细砂纸和小型打磨工具，调整好角度，准备开始动手。

　　周围跟着进来的人立刻围了上去，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工作台边，一个个抻着脖子盯着那块紫檀，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胡站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吴昊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嗤笑，一脸等着看笑话的模样；张老扶着老花镜，神色凝重地盯着木料；于佳攥着衣角，心里隐隐有些紧张。

　　只有周川站在人群后面，神色平静，目光落在那紫檀物件上，眼底带着旁人看不懂的笃定。

　　细碎的打磨声很快响起，棕褐色的木屑簌簌落在工作台上，散着淡淡的檀木香，一场牵动所有人目光的赌局，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李师傅手艺老道，下手稳准，先从摆件的侧边棱角开始打磨，细砂纸顺着木纹缓缓蹭过，细密的棕红色紫檀木屑簌簌落在工作台上，散着淡淡的檀木香。他磨得极有耐心，每磨几下就停下来用指腹摸一遍平整度，生怕力道偏了毁了料子。

　　起初几分钟，磨下去的地方全是致密匀实的紫檀老料，纹理连贯顺直，半点空心的迹象都没有。围观的人里渐渐响起细碎的议论，语气里的笃定又回来了几分。

　　“我就说嘛，肯定是实心的，这都磨进去快半公分了，啥都没有。”

　　“好好的老料子磨成这样，可惜了。”

　　吴昊靠在门框上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过来：“某些人啊，异想天开也要有个限度，真当捡漏是大街上捡白菜呢？”

　　老胡也松了口气，搓着手嘿嘿笑：“嗨，我就说嘛，这东西我收来的时候敲了多少回了，实打实的沉。”

　　于佳抿着唇，心里也有点打鼓，忍不住转头看周川，却见他神色依旧平静，目光落在打磨的位置，半点慌神都没有。

　　李师傅没受旁人干扰，换了更细的一号砂纸，顺着侧面纹路匀速往下磨。就在磨到缠枝莲纹一朵侧花的位置时，砂纸底下的触感忽然变了——不再是木质的温润阻力，反倒带着点金属特有的滞涩感。

　　李师傅手上猛地一顿，连忙停了下来，低头凑过去定睛一看，不由得低呼出声：“诶哟！不对！这、这有东西！”

　　所有人瞬间都围了上去，脑袋挤成一团往工作台上探。

　　只见磨开的紫檀断面上，赫然露出一点暗哑的青绿色，带着老旧铜器特有的斑驳锈迹，在深红的木料里格外扎眼。顺着断面往里瞧，那铜色不是方正的一块，而是顺着摆件的长向拉出一道细窄的边，瞧着轮廓竟和外头的紫檀物件形制隐隐贴合。

　　“铜！是铜锈！”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真有东西！我的天！居然真藏着东西！”

　　“师傅小心点啊！别磨太狠了，别把里面的东西磨坏了！”

　　“慢点开！仔细着点！顺着边慢慢磨！”

　　众人七嘴八舌地叮嘱，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震惊与好奇，刚才还出言嘲讽的人这会儿都闭了嘴，眼睛死死盯着那点铜锈，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张老三步并作两步挤到最前面，扶着老花镜眯着眼细看，脸上的笃定彻底换成了难以置信。

　　吴昊也站直了身子，嘴角的嘲讽僵得一干二净，脸色又沉又错愕，死死盯着那块木料，眼神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老胡更是眼珠子都瞪圆了，脖子伸得老长，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嘴里喃喃念叨：“真有东西？居然真有东西……我收来的时候摸了多少遍，敲了多少回，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李师傅定了定神，换了最细的水砂纸，动作放得比刚才慢了十倍，顺着那道细铜边一点一点往两头拓。随着紫檀木屑细细簌簌落下，内里的铜器轮廓渐渐完整显露出来——竟是个细长的长方形铜盒，长短宽窄竟和外头的紫檀摆件分毫不差，严丝合缝地嵌在紫檀木料的内腔里，连边角的弧度都与外体完美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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