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成人礼
燕城的六月底，梧桐叶绿得发亮。
孟家的成人礼兼升学宴在燕城最老牌的国宾酒店宴会厅举办，请了半个燕城的世交。
付闻樱穿了一身深绿色旗袍，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笑容得体，握手力度恰到好处。
孟怀瑾在旁边与几位相熟的合作伙伴寒暄，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场面上的话。
孟宴臣穿着定制的深色西装站在父母身后，领带是付闻樱亲自挑的暗蓝色，和他衬衫袖扣上的蓝宝石颜色呼应。
他对每一位来祝贺的长辈微微欠身，回答每一个关于“以后打算学什么”的问题时，措辞和付闻樱事先交代的一模一样。
许沁站在他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礼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付闻樱在宴会开始前特意把她叫到化妆间，亲手替她戴上一串珍珠项链——“今天起，你正式姓孟。”
许沁对着镜子摸了摸项链，低声说了句“谢谢妈妈。”
珍珠很凉，贴在她锁骨上，很久都没有被体温捂暖。
肖亦骁和蒋裕一起来的。
蒋裕比高中时又壮了一圈，西装穿在他身上绷得有点紧，肖亦骁一进门就给了孟宴臣一个熊抱“成人了！可以合法进网吧了！”
蒋裕在旁边扶了一下被肖亦骁撞歪的签到台，对孟宴臣说“恭喜”。
他的礼物是一支钢笔，笔身是深灰色哑光，没有任何logo，只有孟宴臣名字缩写。
孟宴臣接过来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也没细想只是微微点头。
蒋裕没有告诉他，这支笔是他专门去鸢峤烟以前用的同一个品牌定制的。
陈知意是被沈乐宁骑机车带来，两人真的很随意，只有礼金和陈知意烤的一整盒手工饼干。
韩廷没能从英国赶回来，他在高一就出国了，所幸只能发条消息，四个字——“前程似锦。”
孟宴臣早在三天前就收到了礼物，看到这条消息时也意料之中，嘴角只是动了一下，回了一个“收到”。
他不知道的是，韩廷此时是和他们六年未见的鸢峤烟待在一起。
礼物也是他们一起为孟宴臣挑的。
付闻樱在宴会中途上台致辞。
她说孟家三代经商，每一代人都把家业往前推了一步，今天孟宴臣成年，是孟氏集团未来继承人的正式确立。
她说话时台下掌声整齐而克制，像一场排练过的董事会。
孟宴臣站在她旁边，在她提到“继承人”三个字时微微挺直了脊背。
他想学昆虫学，去研究它们。
余光扫到许沁——她站在台下第一排，正看着他，脸上挂着他熟悉的那种乖巧微笑。
嘴角的弧度很精确。
宴会结束后，孟宴臣在酒店门口送客。
燕城的夜风还带着凉意，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在地上打着旋。
最后一位客人上车之后，许沁从宴会厅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把披肩拢了拢。
“哥哥，妈妈说你下周就去瑞士了。”
他说“嗯，下周一。”
一个星期前，付闻樱就把他叫到了书房，让他成人礼结束就去瑞士，找“鸢家继承人”——鸢峤烟。
他没有拒绝，小时候不清楚两家之间的差距，现在他很明白，鸢家是天花板，作为孟家继承人，有机会去和鸢峤烟接触是顶好的机会。
许沁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正歪着头看他，用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时才用的语气说“下周一，你去三个月，会想我吗？”
她的眼睛很亮，问这句话时语气轻而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孟宴臣看了她一眼。
他说“我会好好的”没有说“想你”
许沁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你记得给我带礼物。”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转身进了酒店。
那个吻很轻，轻到就是兄妹之间的亲昵表现，他几乎没有感觉到温度，只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三天后，孟怀瑾的司机送孟宴臣去了机场。
付闻樱没有来送，她上午有董事会。
许沁也没有来——她那天有一场很重要的考试。
孟宴臣在安检口回头看了一眼，燕城机场的出发大厅人来人往，没有人在等他回头。
而在八千公里外的圣莫里茨，鸢峤烟正和鸢谨慈吃一顿难得的午餐。
鸢家城堡的餐厅挑高极高，深色橡木长桌上只坐了两个人，隔着三个空位的距离。
鸢谨慈比几年前更瘦了一些，颧骨线条更利，头发剪短到耳根，穿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衬衫。
母女俩吃饭时几乎不说话，只有刀叉碰在骨瓷餐盘上的轻微声响。
但她们不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鸢峤烟十五岁那年独立完成第一笔跨境并购案之后，鸢谨慈把她当作“合作伙伴”。
她们之间的通信从单行指令变成了双向讨论，偶尔在餐桌上也会聊几句公务之外的事。
不是温情，是效率，但鸢谨慈还是觉得女儿不够强，只是现在会指引了。
鸢峤烟也理解，鸢谨慈要把她磨成最锋利的刀。
“燕城那边怎么样？”鸢谨慈切了一块小牛肉。
鸢峤烟放下叉子，用白色餐巾按了按嘴角“付阿姨上周发了邮件，高考结束后孟宴臣来瑞士，为期三个月，就今天。”
“她倒是沉不住气了。”鸢谨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想起前不久收到的那封邮件——付闻樱在邮件里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的意思是：你女儿再强，我儿子也不会比她差。
鸢谨慈看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破天荒地笑了一下——不是被取悦的笑，是猎手看到猎物主动走进射程的笑。
她知道鸢峤烟早就在计划了，把邮件传给女儿，鸢峤烟看完之后回了四个字回家“回家就好”
“你把他弄来瑞士做什么。”鸢谨慈有些好奇。
鸢峤烟端起酒杯，晃了一下杯中的液体，然后看着母亲，笑着说“时间到了，他该收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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