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许沁出国和过新年

燕城的冬夜灰蒙蒙的，孟家老宅的铁艺大门在冷风中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孟怀瑾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许沁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她从学校被带出来后，已经被关在家里很多天了，不许出门，不许用手机，但她不肯低头。

就在今晚付闻樱的助理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上面是许沁的出国手续，一所英国的私立女子寄宿高中，全封闭管理，往届毕业生去向清一色是牛津剑桥和常青藤。

“后天去英国。学校已经联系好了。”付闻婴不容置疑的看向畏畏缩缩的许沁。

许沁说“宋焰呢？”付闻樱立刻皱眉看着她，“你出国以后，他在燕城的事我会处理好。你和他到此为止。”

许沁的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

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过了很久才说：“我要见他最后一面。”

付闻樱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一下头，“我和你一起。”

出国那天下午，老周开车送付闻樱和许沁去了市立一中门口那条窄巷的歪脖子槐树下。

宋焰早就等在那里，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绒服，头发更乱了，下巴上有一道新刮的伤口，眼圈发青。

许沁从车上下来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立刻眼眶通红的冲上去抱住了日思夜想的男友。

宋焰想要带她走，推开她后拉起手就想离开，许沁拉住宋焰站定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妈要把我送去英国，我没办法...”

宋焰反驳道：“你不去不就完了？你跟你妈说你要留下来，你要跟我在一起。”

许沁摇头。她说不出口，她说不出口自己现在不想要脱下孟家女儿的身份，不想留在这里饱受谩骂、指点。

她只是摇头，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宋焰死死抓住她的手，“你等我，我去找你妈谈。”

付闻樱在此刻下了车，“你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没有资格和我谈，孟沁时间要到了，上车！”

许沁听到命令，立刻把宋焰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掰开，一根根手指地掰开后，她转身跑回车里。

车子发动时宋焰才反应过来。

他跟在车后面跑，从窄巷追到主干道，从主干道追到第一个红绿灯。在车后喊她的名字，车窗玻璃是关着的，许沁捂着嘴回头只能看到他在张嘴，听不到他的声音。

彻底没了宋焰的身影后，许沁坐在后座，整个人缩成一团，泪水和模糊的窗外风景混在一起。

付闻樱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里面是她的护照、签证和入学文件。

“你去英国，异国他乡我没有办法管你生活，生活费会定期打到你的卡上。但是孟沁你记住，你是孟家的女儿，有困难就告诉家里，我花这么多的精力培养你，这种脸丢一次就够了，你别再让我失望。”

付闻樱在许沁上飞机后的第二天开始处理宋焰。

她没有亲自出面，动用了在燕城教育系统的人脉，市立一中的校长被调离，理由是“校园管理失职”。

宋焰被正式开除，学籍档案上留下一行“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的记录。

这份档案被同步到了燕城市教育局的数据库。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宋焰的舅舅带着他跑了不下十所学，公立的、私立的、职高的还是技校的，每所学校在调阅学籍档案后都拒绝了。

没有学校敢收一个因为这种原因被开除的学生和被孟家亲自点名开除的学生。

他舅舅的修车铺也在年后被吊销了营业执照，理由是“消防检查不合格”。

宋焰在修车铺关了之后在街头晃荡了好一阵，去工地搬过砖，在物流园开过叉车，和几个同样没学上的兄弟在夜市摆烧烤摊，被城管追着跑。

那年初夏他满十八岁，他去当兵了，那是他唯一还能抓住的出路。

付闻樱知道后，立刻拿出手机和武装部的老同学通了电话。

“他既然觉得自己是男子汉，那就去部队里学学规矩。”她不会让一个毁了她养女名声的男孩这样在燕城继续待下去，哪怕他已经被学校开除、被社会排斥、被一切现有的上升通道拒之门外。

她要让他在一个规矩最硬、管教最严的地方，被彻底重新塑造。

———而在伦敦，孟宴臣还不知道燕城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要和鸢峤烟在伦敦过新年。

此刻他正身着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跪坐在鸢家书房那张皮质沙发旁，领口微敞，脖子上的银链从锁骨间垂下来，链尾落在地毯上，脸轻轻的靠在鸢峤烟的腿侧，精心挑选和她一起过年的年货，手上的iPad屏幕上都是各式各样年味十足的货品。

鸢峤烟一手拿着财报，一手抚摸孟宴臣的后颈，从上而下俯视看着，一个星期前的那天晚上，她亲手为她小狗的耳朵穿孔，那副精心挑选的耳钉在壁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微的暗光，连接处的暗红磨灭不掉。

几分钟前她嫌脚冷，他把她的双脚轻轻挪到自己的怀里为其暖脚，这时温热的双脚还抵在孟宴臣的腹肌上。

这种独属于孟宴臣的安全感是很薄的，但至少存在。

他有所感自己对身边女人的依赖在一步步的加深，也发现自己越来越敏感，敏感到连她关门的声音稍微重一点，心里就会咯噔一下。

鸢谨慈在新年前夜飞抵伦敦。

她坐在书房沙发上有些愠怒的看着自己女儿这样对待付闻樱的儿子，“付闻樱的儿子，你把他当作一条狗。”

她的语气只有得意“做小狗多好啊！对他而言没有烦恼，对我而言这样多乖。”

她看到孟宴臣安静地跪坐在女儿腿边，脊背挺直，姿态顺从，脖子上那条银链在壁炉火光里泛着冷光。

鸢谨慈没有再说任何，只是扶额不知日后怎么对待这个旧友。

新年的钟声在伦敦金融城上空敲响时，泰晤士河上绽开了第一朵烟花。

孟宴臣站在书房的拱窗前，看着烟花在夜空里炸开又熄灭,鸢峤烟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的右耳上戴着那枚黄色花蕊的香雪兰耳钉，在烟花的映照下，白色珐琅花瓣被照得明明灭灭，而孟宴臣的是一个鲜红的小蝴蝶。

“新年快乐啊~乖乖的小狗狗~”她笑着看着自己颇为满意的作品说。

“新年快乐，峤峤主人...”他微微低头，银链从领口滑出来，被他用指尖轻轻拨回去。

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金光和紫光交替着把他的侧脸照亮又变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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