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盐政问题7

太子李正明越说脸色越沉，已经恢复了孤的自称：“孤知道，其实两三成的盐价涨幅，放在京城并不算惊天高价。

京城百姓家底本就远胜地方州县，勉强还能承受。

可正因为首善之地尚且涨得如此明显，外地州县的乱象根本不敢细想。”

“盐为百味之基，更是人身气力根本。

偏远府县百姓收入微薄家底也薄，盐价暴涨两三成，必然直接影响日常用度，甚至出现少食盐、无盐可用的窘境。

百姓长期缺盐，日久必然伤身。”

张兴附和道：“殿下说的是。臣记得年少之时，家中缺盐，饭菜寡淡，便格外爱吃腌菜。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竟还觉得是难得的美味。”

他顿了顿，抬眼望了望天色，把话头一转：  “殿下，事实您已经清楚了，现在日头已经偏西，咱们还是先行回宫，再细细商议对策吧。”

李正明心里尚有意犹未尽之感，难得有机会走出宫门，亲身踏入市井。

可他侧头一看，张兴，护着他的李红康，还有一众贴身护卫全都目光紧紧跟着他，一个个心都悬着，半点不敢松懈。

他也明白，只要他这个太子还在宫外，这些人便一刻没法安心。

他轻轻叹了一声：“罢了罢了，回宫再说吧。”

等一行人刚踏入东宫宫门，还未换装休整，一道身影早已在通廊处静静等候。

是御前的大太监黄芳。

黄芳见太子归来，立刻上前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紧迫。

“太子殿下，您可算回来了。陛下传旨，请您即刻前往保和殿见驾。”

李正明眸光微凝。

他私自微服出宫巡查，父皇居然第一时间便知晓，还特意遣御前大太监等候传召。

显然宫里眼线遍布，一举一动，皆在圣目洞悉之下。

一旁的李红康、张兴闻言，皆是心头一紧，下意识神色绷紧。

此事说到底，是储君私离宫禁，本就违制，一旦圣上追责，伴驾，值守之人皆难逃干系。

李正明看了两人的神色一眼，也想到了此点开口道：

“子盛、景垣，此事从头到尾，皆是孤一人决断。”

“父皇绝不会迁怒怪罪你们二人，不必惶恐。”

说完，李正明整理了一下衣襟，心中已然想好所有说辞。

随即，他抬步跟上黄芳的脚步，径直往保和殿而去，随着黄芳的通传后，太子李正明进入了保和殿内。

不等父皇开口，李正明便跪在金砖地面上，主动开口请罪。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御榻旁熏香缓缓飘着淡烟。

嘉治帝倚在铺着软垫的御榻上，一身素色常服，没有戴通天冠，鬓边白发格外显眼。

方才他目光放空，像是思绪飘得很远，半晌都没有应声。

李正明心里一紧，顾不得规矩，微微抬头：“父皇？您怎么了？”

嘉治帝这才慢悠悠收回神思，斜睨着他，声音沉了几分：“怎么了？还不是被你气的。”

李正明连忙整衣伏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儿臣知错，儿臣私自出宫险些闯下大祸，请父皇责罚。”

嘉治帝声音慢慢抬高：“你倒也知道自己闯祸。”

“堂堂储君，说微服就微服出宫，若是当真遇上歹人，出一点差池，你叫父皇这一把老骨头怎么办？大顺的朝堂又该托付给谁？”

“你长兄早逝，朕千挑万选，才把你立为太子。

好不容易让你学着监国上手，你这般任性，一旦出事，祖宗传下来的江山，你打算交给谁？”

李正明伏在地上，一句一句听着，连声请罪。

眼角余光却悄悄抬起来，打量御榻上的嘉治帝。

父皇话里怒意很重，可面色平稳，没有那种盛怒攻心的样子，他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

嘉治帝哪里看不透他这点小心思，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缓了大半。

“你也不必在那里暗自揣度。

朕跟你说句实在话，咱们这天下，皇帝，太子，手握至高权柄，风光无限，可代价就是一举一动，处处都要受拘束。”

“朕当年还是皇子，后来做太子的时候，也时常悄悄带人走街串巷，看一看市井里百姓真实的日子。

可自打登基这二十余年，便再也没有那样的自在了。”

“你心里想着跳出东宫，亲眼去看一看市井民情，这份心思，朕懂。”

说到这里，嘉治帝神色一凛，语调重新冷了下来。

“可这事，只能偶一为之，万万不可当成常态。

大顺看着四海安稳，朝堂平静，可暗流永远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你不知道，有没有人早就潜伏在你我父子身侧盯着。”

“你的行踪一旦被人摸清，挑一个防备最松的时候下手，那便是灭顶之灾。

天家之中，亲情本就薄，不要以为骨肉血脉就一定牢靠。”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跪在下方的李正明身上。

“那些宗室藩王，失意勋贵，甚至你的五弟和九弟，还有朝堂上利益受损的人，多少双眼睛盯着储君的位置。

你一次贸然出宫，就是把把柄、把破绽送到别人手里。”

李正明心头一震，重重叩首：“父皇训诫，儿臣记下了。

今日是儿臣心存侥幸，只想着查盐政实情，忽略了自身安危，也没有顾及江山安稳，是儿臣考虑不周。”

嘉治帝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抬手：“起来吧。  你如今也三十有余，早已为人父，朕便不拿训诫孩童的法子罚你。

只是你要记牢，倘若你自己露出破绽，把把柄送到对手手里，便是朕，也未必护得住你。”

李正明闻言，又要伏地请罪。

嘉治帝摆了摆手，打断他：“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再请罪也无济于事。

你自己心里掂量清楚其中利害后果就好。

罢了，你且说说，此番出宫走访，亲眼见到的市井实情，讲给朕听。”

李正明定了定神，躬身把前因细细禀明。

“父皇，新政落地才短短两个来月，各地奏报盐价飞涨的折子已经数不胜数。

儿臣知道新政推行必然多有反复，却万万没料到，连京城的盐价都涨至这般地步。

还是昨日詹事府左中允张兴，听闻家中下人抱怨盐价涨得厉害，特意来向儿臣禀报，儿臣这才留意到此事。”

“儿臣只听奏报，总觉得隔着一层，拿不准底下真实情形，这才决意亲自去市井走访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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