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后续影响4

站在大顺的角度来看，武勋的总结虽然不全面，但没有半分差错。

一般的文官擅长治世理政，却绝非治军之才。

若是彻底把军务监察、边关核查的核心权力，全盘交给文官掌控的兵部，看似制衡了武勋，实则是为日后军政崩坏、边防空虚埋下巨大隐患。

嘉治帝听完武勋们的言论后久坐在御座上，反复权衡利弊。

他心里清楚，文官声势浩大，所言军中积弊也是真，需要制衡整顿；但武勋提出的前朝教训，更是社稷存亡的大忌，万万不能赌。

若是一味纵容文官夺权，彻底架空武勋、让文官独掌军权，今日能整顿贪腐，来日便会误国误军。

几番深思熟虑、权衡取舍之后，嘉治帝最终作出了决定。

他驳回了兵部独揽军务监察权的请求，也没有继续让五军都督府一手遮天，自查自管。

数天后嘉治帝圣心独断，下旨明确：今后天下边关驻军稽核、军饷核查、军务监察、屯田军械勘验之权，自此由五军都督府与兵部共同执掌。

双方分权制衡，互相监督，彼此牵制。

都督府熟稔军营实务负责实地核验军务；  兵部掌朝廷规制、负责复核账册、督查弊病。

既借着此次风波，打破了武勋独掌军权的旧弊，满足了文官整肃军纪的诉求；

又杜绝了文官独揽军权、外行治军的亡国隐患，保住了武勋治军的核心价值。

只是这政策后续会演变成什么样子，现在谁也预料不到。

一道圣旨落下，轰轰烈烈的文武夺权风潮，就此戛然而止。

满朝文官声势汹汹，最终只得了对半的结果，没能彻底拿捏军方大权；  惶惶不安的武勋集团，得以保住立身根本，避免了被彻底架空的结局。

文武双方博弈僵持多日，最终以皇帝定下的「兵部分权、都督府共治」尘埃落定，朝野风波暂时平息，朝堂重新恢复了表面上的安稳秩序。

翰林院的日常课业，也照常恢复。

时隔多日，三位皇子终于再度齐聚翰林院内讲堂一同听学。

张兴立在一旁侍读，心思却早已不在课业之上。

眼下什么朝堂纷争、文武权斗、军政洗牌，他通通没心思去琢磨。

只因日子一天天算下来，周玉宁、周玉秀姐妹怀胎九月，产期已经近在眼前，随时都有可能临盆生产。

他满心满眼，就只有家里待产的两位夫人。

如今产期将近，他上值时心里都悬着一颗心，只盼课业早早结束，立刻回府守着妻室。

当然了，他心里还挂着一桩天大的事。

从去年九月嘉治帝下旨开启储君遴选，许下“一年为期、期满定储”的诺言，到如今，时限马上就要满了。

谁都清楚，悬在整个大明朝堂头顶整整一年的储位悬念，极短时间内，便会彻底揭晓分晓。

张兴一直默默关注着这场立储风波。

可他心里拎得明白，以自己如今的身份，顶多只能远远看着。

这等国本大事，轮不到他插手，他也做不了什么，半点左右不了最终结果。

今日三位皇子齐聚一堂，气氛自然微妙至极。

许久未见的睿王李正昱年纪最小，性子最是外放，率先开口看向恭王李正明：

“二哥，听说前段时日你远赴山海关查核军务，居然闹出兵变之乱，还有人敢当众围杀核查队伍，真是胆大妄为，岂有此理！”

话音刚落，肃王李正和立刻接话：“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大，此事也足以说明，天下边镇军务积弊太深、军纪松弛已久，确实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

军中将领目无朝廷核查，动辄铤而走险，哪怕不知二哥身份尊贵，也不该对抗官府稽查、煽动兵卒作乱。

军政整顿，势在必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感叹边关乱象，实则句句暗藏机锋，借着山海关之事暗中角力。

换做往日，张兴定会静心旁观，细细揣摩三位皇子的言语博弈。

但今日，他半点看戏的心思都没有。

耳边皇子间的暗流交锋、言语试探，听在他耳里只觉得平平淡淡、无关紧要。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结束今日课业，回府守着两位夫人待产。

甚至心里已经暗暗盘算，要不要直接向上司陈学士请假，暂且告假居家陪护。

可就在他心神浮动、暗自思索之际，讲堂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太监传旨声。

居然是司礼监掌印黄芳亲自前来。

全场众人瞬间肃静。

黄芳仔细看了三位皇子一眼后朗声宣读：

”陛下口谕，令恭王、肃王、睿王三位皇子，即刻入宫，面圣觐见。”

话音落下的一刻。

整个讲堂的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人心里瞬间都有了猜测，今日这次单独入宫觐见，大概率，就是嘉治帝敲定最终储位的最后一刻。

朝野悬了整整一年的惊天谜底，终于，要揭晓了。

三位皇子不敢耽搁，跟着黄芳一路入宫，来到保和殿外。

可嘉治帝并没有把三人一同召进去。

他传下旨意，先宣睿王李正昱，单独进御书房觐见。

李正昱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御书房。

屋中之内，只有嘉治帝一人，没有内侍，也没有其他大臣。

往日里帝王身上那股威严压迫感全部褪去，嘉治帝神色十分温和，抬手示意李正昱在旁边的坐榻坐下。

“昱儿，这一整年，你在外体察民情，四处奔走，父皇都看在眼里。

你心思活络，待人接物懂得变通，不少地方做得很不错。”

他慢悠悠开口，一桩桩说起李正昱这一年的种种表现，句句都是夸赞，语气就如同寻常人家的父亲，和儿子闲话家常。

没等李正昱来得及回话，嘉治帝话锋一转：  “朕心里也记着你的劳苦，打算赏赐你一座京郊的大庄园，再赐下良田千亩，再给你的亲王俸禄加到八千两一年，保你往后一世富贵无忧。”

听着父亲一桩桩报出优厚的赏赐，李正昱心里咯噔一下。

他强压心绪，看着还在缓缓说话的嘉治帝，终究还是忍不住，直接开口问道：  “父皇，儿臣，是已经出局了吗？”

御书房里安静片刻。

嘉治帝缓缓点头，神色平静：  “是。做不得储君，做个逍遥王爷，也未尝不是福气。

你看看你的六叔宋王，身在王府，不问朝堂纷争，日子何等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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