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保护你呀
书摊子老板本想说点什么，结果被恶霸小团体一瞪，那截伸出去的手便像触了电似的缩回来，整个人哑了火，战术性后撤缩进了书摊后面的门面里。
黑T恤旁边的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笑得松垮而肆意，像一群闲得发慌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缺口。
周平站在他们围出的半圈空隙里，没有抬头，也没有后退，只是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一道不明显的白印。
“听说你现在在餐馆里当服务员？”黑T恤把手里的烟举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午间的光线下散成一片稀薄的灰白，“也是，连初中都没念完，就只能做做这种体力活了。”
旁边一个剃着板寸的人接上了话：“听说你把父母关进监狱二十年，可真是个大孝子啊，他们一定后悔生下你。”
周平没有说话，依旧低着头，可他的脊背却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反复压过、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竹。
黑T恤往前走了半步，嗤了一声，把烟头夹在指间弹了弹灰：“反正你的人生已经是一片废墟，不如再借我们点钱花花？”
周围的小弟一片哄笑声。
旁边的板寸朝周平脚边吐了一口唾沫，声音抬高了半分：“叫你呢，怎么不过来啊烟灰缸？我这根烟都要抽完了。”他把夹着烟的那只手朝周平的方向伸了伸。
“我说——”
一道含着吴侬软语的温软声音，从侧面切进来。
“你在朝谁狗叫呢？”
祝如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书，从石阶上站了起来。
只是她外表不过是一个高中生，个头不高，扎着马尾，站在五个成年男人围出的半圈空隙里，显得过于纤细单薄，属实没什么威慑力。
她的视线没有回避那些带着挑衅的目光，也没有在那几道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中退缩。
板寸头油腻的有色视线，从她脸上滑到肩上又滑到腿上，咧嘴一笑：“小妹妹，你是在和我们说话吗？”
祝如愿简直要气炸了。
【琉璃赤子心】让周平拥有了最纯粹的心灵，他即便在生长在极恶的土地上，也会开出赤诚的花。
他永远都不会用恶意揣度别人，也容易交付信任，像一株根系伸进岩缝里的植物，周围都是碎石和干涸的土壤，它还是把根须朝有水的方向伸过去了，不设防地把自己最软的部分探出去。
就因为这样，周平初中没念完就因为霸凌辍学了——他的身上还留有刀伤的划痕和烟头烫伤，那些痕迹被衣服遮住了，可每次他在洗碗间卷起袖口的时候，祝如愿能看见他小臂内侧几道泛白的旧痕，即使时间再久，也依然能被看清轮廓。
“怎么，”她走近周平，挡在他前面，瘦削的脊背像一道窄窄的屏障，把他和那只夹着烟的手隔开，“你耳朵聋？给我50，帮你挂个专家门诊。”
祝如愿没穿那会打游戏，也是很会飚垃圾话的祖安钢琴师。
黑T恤夹着烟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缓缓地笑了一声：“周平，你就躲在这个小妹妹后面吗？”
周平面无表情，他的目光从抬起来，眸色深深，语气平缓而笃定：“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到她。”
恶霸团体看一向逆来顺受的周平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居然让他们心底泛起一丝恐惧，但他们一向欺压惯了，又觉得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原来你和这个小妹妹是这种关系吗？那她的眼光实在太差了。”
祝如愿把手中的旧书放回边上的摊子，免得一会儿动手把书磕坏了。然后她抬起眼，目光从那几道身影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回黑T恤脸上。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不耐：“话真多，怎么不动手啊？”
“只是说说而已？倒是往这打啊。”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食指在颧骨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贴心地指明位置。
攻击性不高，羞辱性极强。
她当然不会先动手。她在等对面先出手——只要他们先动了，她再正当防卫，就能换一张干净的免责声明。
板寸头被那根指着自己脸的手指激得往前迈了一大步，拳头从身侧甩出来。
周平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想替她挡下那一拳，却被祝如愿抬手按住了手腕，指尖在他腕骨内侧轻轻刮了一下。
“小周老师，这种小卡拉米，偶尔也让学生出出风头吧。”
转而抬起另一只手，更快的出拳，笔直地落在对方的鼻梁上。
一声闷响。
板寸头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后脚跟踉跄着退了半步，手捂住了鼻子，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祝如愿收回手，下一句垃圾话紧跟上：“小弟被打了，大哥也不表示表示？我看他也没把你们当兄弟呀。”
黑T恤夹着烟的那只手在半空中攥紧了，把烟头扔在地上，恼怒道：“都给我上！”
闻言另外四个人同时动了，拳头和脚步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挤过来。
“呵呵，别太好判正当防卫。”
祝如愿侧身，让开擦过她鬓角的第一拳，带起的气流拂乱了她额前几缕碎发，膝盖微屈卸掉了第二脚的冲力，随即反手一肘撞在一个人的肋骨上，同时抬腿踢中了另一个人的膝盖弯......
往日安静的巷子里，传出了拳拳到肉的撞击声，闷实而短促，紧接着是高低错落夹着痛意的吸气声和被击倒后闷在喉咙里的闷哼，几只被惊起的飞鸟从屋檐边缘扑棱棱地飞起来。
祝如愿嗤笑一声，转身走到摊子后面，对着书摊的摊主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可以麻烦您帮忙报个警吗？就说有人闹事。”
吃瓜的摊主见她走来，结束了手机中的录像，又看巷口横七竖八躺着的那几个人，对她竖起大拇指：“小姑娘练过啊！牛！”
“呵呵，自保罢了。”
“我这就打夭夭零。”
祝如愿得到答复，转而蹲下身捡起地上仍未熄灭的烟头。
“你不知道吗？”女孩软乎乎的声音此时在黑T耳边犹如恶魔低语，“火星子在这种卖书的小摊，很容易起火诶。”
她捏着烟尾，抬脚踩在黑T的一只手臂上，随即把烟头按在他的手背上。
一声极轻的、皮肉被灼烫的嗞响。黑T恤猛地抽了一口气，手背上的皮肤被烫出一小圈焦痕。
“痛吗？”
女孩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春日午后胡同口的风铃被风轻轻拨了一下，似是真的在关心他。
她松开脚，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这不过是你们给予周平的万分之一。以后再出现在他面前，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周平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本书，指尖在书脊的边角上轻轻按了一下，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停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刚才——”
“嗯？”
祝如愿这一肚子火打了一架出气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连眉梢都松快了几分。见他似乎有什么想说，可那几个字像是卡在舌尖和齿列之间，她也不催，只是微微偏过头，凑了过去。
周平没料到她忽然靠近，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间。
视觉和听觉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他能看清她眼底那层被阳光镀过的、浅琥珀色的光晕，里面只盛得下那一小片近处的天光，和天光里唯一站着的那个人。
她眼底的那个人，是他啊。
“......为什么。”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轻了。
周平听见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这样说。
“你保护大夏，我保护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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