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目标是谁
新的训练器具发下来那天，整个集训场都变成了一座野生的吗喽杂技园。
ACE——俗称杂技引爆器，银色腕表样式，戴上手腕之后，将会二十四小时持续输出一种精神电流，如果不用精神力输入同等能量，就会刺激身体做出完全不受控制的杂技动作。
但显然，大部分新兵还不具备这个的能力。
操场上，惨叫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腾空翻了一圈后跪地，有人像被弹弓发射一样弹出去三米，还有人原地转了三圈后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草丛里，只露两条腿在空气中奋力蹬着。
即便是王免，腕表闭合的瞬间也猝不及防地来了一个后空翻，好在他下一个翻滚就顺势接住了，手掌在地面一撑便重新站稳：“这个好像比想象中的难啊......”
当几人的杂耍终于一个接一个地稳定下来，喘息声和零星的苦笑在集训场上交错响着。
孙田屏语气不解：“如愿你没戴表吗？”
祝如愿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姿态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双手垂在身侧，肩线平展，甚至连头发都没乱一丝。
她听到询问，抬起左手：“带了呀。”
孙田屏眨了眨眼：“那我们怎么没看见你......”
“因为她就没表演杂技。”王免接过话头。
他领教过祝如愿的剑意。她没有发动神墟却依旧能使用剑气，这些剑气都是精神力幻化。
这说明她的精神力从一开始就是高度可控的，于她而言，控制精神力是一件她一直在做的事，从生出剑意的第一天起就是。
李玄震惊：“你是怎么做到的！”
祝如愿迎着那几道灼热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像是认真想了想该怎么解释，最终选择了一种最直白的方式。
“你们平常，不玩精神力吗？”
几人面面相觑。
“......玩？”
赵薇薇陷入沉思：“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对于一个突然获得超能力的普通人而言，异能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新鲜的事物。你会忍不住去摸它、试探它、把玩它，像孩子得到新玩具一样时不时地展示一下。
但祝如愿是个懒狗，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用一根手指完成的事绝不动第二根。
所以她就开始尝试用剑气帮做一些小事，就比如托着水杯送过来喝水、把桌面的垃圾清理了丢进垃圾桶、没事开关一下灯之类的......当然一开始也会弄得一团糟。
可祝如愿就这么反复尝试。
久而久之，她的精神力就像被她驯化了一样，为她处理生活中的各种琐碎便利。
赵薇薇自从搬去三楼和祝如愿当室友后可谓是大开眼界，这会想起是怎么回事，便开始分享她目睹到的全程精神力托管的咸鱼生活......
“你以为她是天赋，其实完全是懒出来的精细功夫。”
其余几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到了饭点，那些被ACE腕表折腾了一整个上午的新兵们，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集体劫难，有人扶着墙缓缓挪动，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谨慎；有人双腿还在不自觉地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食堂方向蹭。
而另一些已经破罐子破摔的，索性直接放弃了挣扎。他们以一种诡异的节奏朝食堂后空翻前进，每翻一个跟头就顺势往前弹出一段距离，虽然狼狈，但速度居然出奇的快。
吗喽开饭也不过如此了。
食堂里热闹非凡，碗筷碰撞声、哀嚎声、控诉ACE腕表的咒骂声，还有间歇性爆发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升腾成一片热腾腾的嘈杂。
祝如愿和王免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低头吃饭，带着一种与周围混乱格格不入的从容。
直到他们同时察觉到不对。
祝如愿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她缓缓抬起眼——隔着餐桌，对面那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像一排被按了暂停键的镜头，目光里写满了某种近乎虔诚的、热切的期待。
“你们俩吃完了，可以给我们喂饭吗？”
他们是真的怕一个控制不住又开始表演杂技了。
王免也放下了筷子，忍笑地很辛苦：“那你们等等。”
但两人没吃几口，就发现被一直盯着吃饭实在有点食不下咽，便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先让你们吃饱吧。”
*
林间的惨叫声穿透了浓密的树冠，尖锐而短促。
王免的脚步猛然顿住。
这是第六次京华山极限训练，他们进山已经超过四个小时。经过这大半年来的反复磨砺，绝大多数新兵都已经能够稳住节奏，即使体力消耗了大半，也还不至于到失控坠崖的程度。
王免皱眉，心里浮起一层极淡的不安。难道是有人在山上遇险了？
他没有多想，转身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疾跑过去。林间的枯枝和落叶在靴底噼啪作响，他的呼吸在奔跑中依然平稳——大半年的集训让他对这种山地穿行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们都是一起熬过来的同一届新兵，有人遇险，总得去帮一把。
可他没跑出多远，就听见了孙田屏的喊声，那种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慌乱和尖锐：“岳桂，快躲开！”
王免的脚步猛地再次加速。他的心跳忽然重了一拍，一种从脊柱底部升上来的警觉让他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了。
他越靠近，越是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王免穿过最后一丛灌木的时候，林间空地的景象猛地灌进了他的视野。
遍地都是残破的尸体。
训练服、年轻的面孔、昨天还在食堂里说笑的同伴......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有些还睁着眼，瞳孔里的光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
地上的血迹已经洇开了大片，浸透了落叶和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胃里翻搅的、近乎粘稠的腥气。
一个新兵正朝他的方向逃来，脸上是扭曲的恐惧，嘴巴张着，像是要喊什么。但在那个音节冲出喉咙之前，一道暗沉的刀光从他背后追了上来。
刀锋从后背刺入、胸口穿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刀尖上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在了王免的脸上。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腥味的血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淌。
王免睁大了眼睛。
他没有时间去看那张正在倒下的面孔是谁，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教官发的那柄战术小刀在他手里翻转了半圈，刀尖朝外，从下颌下方斜斜地架了上去，堪堪抵住了朝他袭来的刀锋。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林间炸开，短促而清晰。
“是你啊。”对方的声音从刀锋的另一侧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握刀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面目阴沉，眉骨下压着两道极深的阴影，没有温度，也没有表情。
他的刀锋上附着着一层灰黑色的死气，那些雾气沿着刀刃缓缓流淌，像蛇信子在试探着往外吐。
“你终于来了，时间之神的代理人。”
王免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把那双平日温和明亮的眼睛遮得幽暗如渊。
“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
是避开了教官们偷偷潜入的？还是他们把教官们都解决了再明晃晃地进山？
他在获得神墟后不止一次拒绝过古神教会的招揽，自然对他们的行事作风了然于心。
王免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尸体，他们竟然已经杀了十几个新兵！
那些面孔里有他认识的，有一起跑过山的，有在食堂里坐在隔壁桌高声谈笑过的。此刻他们全都安静地摊在血泊里，像被随手丢弃的杂物。
王免牙关咬紧，他从未如此愤怒过。
“免哥，他们的目标是你！”
正前方，孙田屏和岳桂已经用战术小刀和另一个人缠斗在一起。他们的对手看起来肉身极为强悍，岳桂的刀尖划在他小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血都没见。
王免快速判断着局势。
目前出现的敌人只有这两个，但他们具体的境界无法确认。
再高的境界也只会被镇墟碑压制到池境，这意味着对方无法靠境界碾压取胜，而王免面前这个高瘦的男人，刀刃上的死气证明了另一件事。
他是神明代理人，所以可以在镇墟碑下依旧可以使用神墟。
男人没有急着再出刀，嘴角挂着那道不似笑容的弧度，看着王免脸上那层铁灰色的沉怒，像是欣赏着什么值得回味的画面。
“这么生气啊。”他的声音悠悠地飘过来，“才死了十几个而已，后面还有更多。你早答应加入我们，他们就不会死了，这些都是你造成的。”
王免握着战术小刀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不过嘛，我们的目标还有一个人——”
战术小刀在空中拉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贴着那道灰黑色死气的外缘切了进去，直奔男人的咽喉。
“休想打她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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