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副队长？我吗？

“这个地方写错了，需要改一下。”工作人员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常年处理文书的、不咸不淡的客气，手指隔着桌面点了点表格上某一栏。

祝如愿歪了一下头，有些不解。

她填的都是真实信息呀？

而且她还是填好确认过一遍才提交上去的。

祝如愿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尖看过去，目光落在那行铅印的小字上——队内职务。

她想了想，大概是“队员”这两个字不够准确？

毕竟她刚被卜离那番话敲打过……没有被完全认可的成员，是不是应该先写“预备队员”？

是了，等她证明自己再说。

祝如愿觉得自己的思路完全正确，于是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在“队员”前面添了“预备”两个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她搁下笔，把表格往前推了推，抬起眼来看向工作人员，目光坦坦荡荡的，带着一种“这下应该对了”的笃定。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在那行被临时添补过的字迹上停住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这......”

刚冒了个头就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的。

最终她抬起眼，越过祝如愿的肩头，朝她身后某个方向投去了一个求助似的眼神。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卜离从桌面上拿起美工刀，刀刃推出短短一截，极轻极稳地贴着纸面刮着。

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有划破纸背，又把那层多余的墨迹刮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毛边。

然后他放下刀，换了一块橡皮，沿着那处轻轻擦了两下，将毛边擦去，纸面重新恢复了平整。

他垂着眼，从祝如愿手边抽过那支笔，在“队内职务”那一栏落笔，笔锋沉稳，写完后又顺着最后一笔的走势轻轻顿了一下。

副队长。

三个字，横平竖直地躺在表格上。

祝如愿盯着那三个字愣了许久，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从表格移到卜离侧脸上，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愣愣地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入队即副队长？

啊？我吗？

【灵媒】除了队长卜离，还有一个明面上被革职、自愿困在斋戒所的副队长吴通玄，而其他队员都是遗体……那她这个明面上队内的第二活人，可不就是顺位副队长了吗！

她嘴角抽了一下，脑子里那声“一旦不适配【灵媒】就会被调离”还在回响，再配上此刻眼前这行明晃晃的“副队长”，两件事叠在一起，让她生出一种微妙的、荒诞的错位感。

哈哈，什么地狱笑话。

祝如愿慢慢扭过头，朝身后那六个黑斗篷前辈看去。

.....她好像被他们嘲笑了。

卜离把表格递过去：“录入吧。”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低下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通，直到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确认提示。

她才抬起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拉开旁边的抽屉翻了一下，抽出一张便签。

“叶司令之前交代过，你的黑色斗篷已经制作完成了，等我这边录入完成后，就可以去后勤部领取你的装备了。”

“好的谢谢。”祝如愿接过便签，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后勤部的楼层和窗口编号。

录入完成后，两人转身离开登记处，穿过几道走廊，乘电梯下到后勤部所在的楼层。

后勤部的空间比登记处大了许多，一排排金属货架整齐排列，上面码放着各式装备，从战术背心到通讯器，从制式刀具到特殊器材，每一样都按编号分门别类地摆放着。

值班人员核对了便签和系统信息后，转身从后面的库房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斗篷。

紧接着，值班人员又转身回到库房，这次端出来的是一只黑匣。

他把黑匣轻轻放在台面上，推到祝如愿面前：“还有这个，叶司令交代要一起给你的。”

祝如愿伸手掀开了匣盖。

里面躺着一柄剑，安静地嵌在深色的内衬凹槽中，像一截被月光淬过的青云。

祝如愿在结业的时候，已经有一柄刻着她名字的星辰刀了，刀是好刀，厚重沉稳，可在实战中她一直更习惯用剑——手感和节奏都不一样，也更贴合她的路数。

她本来打算等稳定下来后，再自己找一把趁手的剑式禁物，没想到加入特殊小队的第一天，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剑！

此剑身轻盈而修长，沿着刃口的方向延伸出一道流畅的线条，没有丝毫冗余的装饰，却在剑脊上刻着极浅的云纹。

那些云纹顺着剑身的弧度缓缓延伸，仿佛随时会从金属表面浮起，化作一缕真正的云气，破空而去。

她忍不住伸手握住剑柄，将剑轻轻提起。

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道极轻极脆的清鸣。

真是一柄好剑！

剑的材质则是与星辰刀一致，都是西王母锻造的、永不弯折的兵刃。

祝如愿抱着黑匣从后勤部走出来，步子比方才轻快了一些，发尾就跟着她一晃一晃的，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尾巴尖，带着藏不住的好心情。

嘴角的弧度微微翘着，被她压下去又翘起来，反复了好几回。

卜离走在前面半步，余光扫到她的小动作，脚步放慢了一些。

他看着她此刻抱着那柄剑的样子，和她方才在办公室里据理力争的沉静完全不同，也和她填写表格时一丝不苟的认真截然不同。

那点藏不住的雀跃从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露出来，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更生动了，终于让他看到了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更真实的活泼。

卜离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淡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调侃：“这么开心？”

祝如愿抬眼看他，把黑匣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搁在匣面上，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队长你不懂，对于剑修来说，这是老婆。”

一套套流程走下来，日光已经从走廊东侧的窗户移到了正上方，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拉出一道斜斜的亮痕。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祝如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临近十一点，距离午饭还有一阵子，肚子的确还没什么饥饿感，但也说不上饱。

来都来了，要不顺便吃一口？

她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那道通往食堂的指示牌，目光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开口：“队长，你吃过总部的食堂吗？”

卜离走在她侧前方，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偏了一下头，声音平平的：“嗯。”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你想吃？”

“是这位小花前辈说，想念食堂的烤鸭了。”祝如愿语气坦然得像是真的在替别人传话，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我也挺好奇来着......”

卜离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以前。

队友还在的时候，他们路过上京市，总会拐进总部食堂。他们就抢着夹烤鸭，八个人乱乎乎一团，差点把烤鸭吃限量了。

那时候热闹是满的，桌子不够长就拼起来，大家握着筷子笑得肩膀直抖。

那些画面浮上来，又沉下去。

自从只剩下他一个人后，他就很少再去这种会触及往事的地方了。

他卜离垂下目光，盯着自己脚下的地砖，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转过头看了一眼满怀期待的祝如愿：“那我们去吃食堂。”

守夜人总部的食堂比她想象中，还要宽敞得多，天花板挑得很高，日光从一整排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片用餐区照得明亮而通透。

从热菜到凉碟、从主食到汤品，每一道都码得整整齐齐。

哇晒，这就是体制内的食堂吗！

居然还是自助餐，正巧满足了她什么都想吃一点，但又吃不了太多的贪心。

祝如愿吃得不算快，但格外认真，每尝一道都要停下来仔细品一品，然后一边和六个黑斗篷前辈唠嗑。

“这个菜炒的好嫩啊，没什么油水，但就是非常的水灵。”

“小草前辈，你推荐的这个京酱肉丝卷饼也好好吃哦。”

“不行，这个肉有点柴，都有点塞牙了，小土豆前辈你推荐的这个我有点欣赏不来。”

......

卜离坐在她对面，面前摆了一份没怎么动过的饭。

他端着碗，筷子搁在碗沿上，指尖微微发白。

但祝如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直直往他脑子里塞，那些片段的、不成章的对话……都是她一个人在说，一半是她自己在说，一半是她替别人在说。

她说“总不能让他们站着看”，就真的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座。

卜离低下头，扒了一口冷掉的米饭。

他咽得有点慢，喉咙里哽了一下，把那口饭硬生生压下去的时候，鼻腔深处泛上一股酸涩。

他记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张桌子，有人坐在对面吐槽太咸，有人端着碗往他盘子里扔鸡腿，说“小梨儿你多吃点”。

那时候他觉得吵，觉得闹，恨不得一个人躲清静。

可那些热闹，他后来再也没能体会过——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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