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文盲小茶娘,靠吃瓜把相公卷成首辅 > 第108章 顾衡又来试探了

第108章 顾衡又来试探了


顾衡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坐下来同温初一谈月牌的生意,是在一场绵密的秋雨之后。

  半间铺的屋檐下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外头泥泞,青灯牌的穷书生们舍不得弄脏铺子里的青石砖,一个个都在门槛外头,仔细地把鞋底的黄泥在石阶上刮干净了才肯进门。

  宋秋娘见状,体贴地在门边放了个豁了口的破瓦盆,专用来接泥水和伞滴下来的雨水。

  寒逢春端着碗路过,嫌弃地撇了撇嘴:“秋娘,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丑东西?摆在门口,平白坏了咱们温家铺子的风水。”

  温初一正低头核账,头也不抬地怼了回去:“这瓦盆丑归丑,可它拦住了泥水。它的功劳,就是让你今日少擦三遍地。你若是觉得它丑,那你亲自拿袖子去门口擦地?”

  寒逢春立刻闭嘴,甚至还恭敬地对着那破瓦盆拜了拜。

  顾衡跨进门槛时,正巧将这番市井又鲜活的对话听进耳朵里,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

  他今日没带那个金贵认床的族弟,身边只跟了个小厮。他亲自提着一只精美的四方油纸包,纸包上印着顾家茶楼的红泥印记。

  油纸一解开,里头是层层叠叠、精致小巧的茶点,一股甜腻高雅的桂花香气,瞬间在满是墨香和肉汤味的半间铺里幽幽地散开。

  温初一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顾公子今日这阵仗,是来送礼的?”

  “是赔礼。”顾衡从容地在桌前坐下,温润笑道,“前几日,我顾家的管事不懂规矩,在温娘子门前仗势挤队,失了礼数。这盒点心,聊表歉意。”

  温初一没跟他客气,直接将那盒点心推到了宋秋娘手边:“既然是赔礼,秋娘,那这礼该你收。那日受了那管事闲气的,可是你。”

  宋秋娘原本正低头算账,看着那盒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精美点心,吓得手足无措:“掌柜的,这使不得……”

  顾衡看着温初一这护短又分明的做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温娘子倒是恩怨分明,一点亏都不肯让手底下的人吃。”

  “做买卖嘛,账得算清。”温初一在账桌后坐定,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直视顾衡,“顾公子今日亲自登门,总不会只是为了送一盒点心吧?”

  顾衡笑了笑,不再兜圈子。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熟宣,在桌面上徐徐展开。

  那是一张顾家茶楼后院的精细工笔图。几间幽静的空房、两处临水的雅座、甚至还有一个能容纳三十人的宽敞小厅,每一处都用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图上连水井的位置、进出的隐蔽后门、后厨送餐的小路,都画得一目了然。

  “温娘子,明人不说暗话。你温家的月牌生意,若是挂到我顾家茶楼的后院,以顾家的地盘,你可以多接一倍,甚至两倍的考生。”顾衡修长的手指点在图纸上,“我出房、出伙计、出桌椅茶水。温家什么都不用管,只需将题眼墙和薛案首的批文挪过去。赚来的银钱,你我按成分账,如何?”

  温初一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

  只扫了一眼,她那颗商人的心跳就猛地快了半拍。她知道,那地方确实是极好的。若是搬过去,雨天考生们不用再在门外踩泥巴排队。富家公子哥儿最爱那种有流水假山的雅座,有了顾家茶楼的名气托底,金灯牌的价钱,兴许还能再往上翻一番。

  宋秋娘在旁边听着这诱人的条件,眼睛都睁圆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寒逢春更是激动得压低了声音,在角落里直搓手:“这要是答应了,咱们铺子可就一步登天,直接变大酒楼了!”

  温初一没有立刻作答。

  她静静地看着那张描绘着泼天富贵的图纸,又偏过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一长串略显寒酸的青灯牌。

  屋檐下,秋雨顺着瓦当滴落,叮地一声砸在宋秋娘找来的那个破瓦盆里。那声音清脆极了,像是一枚铜钱落进粗瓷碗里的回响。

  “顾公子,图纸画得极好。”温初一抬起头,“只是我有个问题。若我搬过去,我墙上这些青灯牌,你留,还是不留?”

  顾衡指尖微顿,坦言道:“茶楼门面大,开销也大。青灯牌一月一两二钱的价,实在太低,恐压不住茶楼的成本。”

  “那就是留不住了。”

  顾衡似是料到她会不舍,退了一步:“温娘子若觉得可惜,我们可以另设几处不设座的旁听位,收个茶水钱。”

  “旁听位能寄放他们那破旧的书箱吗?能给他们留位置看告示墙吗?”

  正抱着热水壶从后院走出来的沈清石,听到这句话,脚步蓦地僵在了原地。他手里紧紧攥着壶柄,指节微微泛白。

  顾衡余光瞥见了沈清石,很快又将目光收回,看向温初一,语气里透着商人的理智:“温娘子,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做生意,总要算长远的收益。”

  “顾公子,你错了,我此刻正在算收益。”

  温初一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摘下一块磨得起了毛边的青灯牌。她走回桌前,啪地一声,将那块破木牌重重地压在了那张精美的图纸上。

  “青灯牌的钱,赚得确实薄。可顾公子,它聚起来的人气,却是最厚的。”

  温初一目光灼灼,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明灯牌的考生,是因为看见青灯位上坐满了人,才知道咱们温家收钱公道,有薄有厚。金灯牌的贵客,是因为看见连最便宜的青灯考生,都能得到薛案首毫不敷衍的批文,才相信温家的贵牌子里,藏着真东西。”

  她用指腹重重地点了点那块青灯牌:“你若是为了成本砍了青灯,那顾家茶楼里,就只剩下富贵人家的攀比和热闹。可这世上的热闹,哪有不散的?闹个三五日散了,我温家的根基,也就彻底毁了。”

  顾衡安静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梳着简单发髻穿着粗布围裙的姑娘,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震撼。

  一直坐在墙边阴影里批阅文章的薛砚青,自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他只是在温初一说出那番话时,停下笔,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垂下眼睫,将这主场和光芒完完全全地留给她。

  片刻后,顾衡忽地笑了。

  “温娘子这笔人气账的算法,顾某确实是生平罕见,受教了。”

  温初一将那张图纸从青灯牌下抽出来,规规矩矩地叠好,推了回去。

  “顾家茶楼的地方确实好,说实话,我刚才看着图纸,也是挺眼馋的。”她坦荡地承认,“可我现在若是带着月牌进了你顾家的门,那这墙上的第一块牌子,往后就得改姓顾了。那可不成。”

  “温娘子多虑了,招牌我们可以同挂。”

  “同挂,那也得分个主次。”温初一摇了摇头,“我家这口铁锅虽然小,也破,但这锅里熬出来的锅气,是我们温家自己的。若是端到了顾家的大灶上,受着别人的柴火,那这香味早晚得变了味儿。那些读书人的舌头和心眼子精着呢,一口就能尝出真假来。”

  她说完,手指忍不住在那张图纸上,刚才画着小厅的位置轻轻按了按。那地方真宽敞啊,若是真摆上桌椅,薛砚青开小课时,定能多收好几十张听课签。

  她的手指在那儿停恋了片刻,最终还是决绝地收了回来,转而去摸自己手边那本已经翻得起了卷边的旧账本。

  “我馋归馋。”她摸着账本,像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可人再馋,也不能把自家安身立命的锅给卖了。”

  顾衡静静地望着她。那一刻,他眼中的商贾算计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欣赏。

  “温娘子,若有朝一日,你自己想换大灶了,顾家茶楼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顾衡站起身。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压在桌面的青灯牌上,修长的指腹在牌子那根旧蓝布绳上轻轻碰了一下。那布绳洗得发白,甚至还能看出缝补过的针眼。

  他这种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的公子,大约从未见过如此寒酸的招牌。可他此刻却不得不承认,就是这根寒酸的布绳,死死系住了最难买的人心。

  顾衡笑着往外走,跨出门槛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薛砚青,半真半假地刺了一句:

  “薛案首,这么好的一步登天的机会,你身为夫君,真的一句都不劝劝她?”

  薛砚青这才缓缓抬起眼。他端坐在书案后,目光清冷如寒潭,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旁人无法插足的纵容与骄傲。

  “不必。她会算。”

  温初一的耳朵唰地一下烫了起来。她慌乱地抓起桌上那块青灯牌,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快步走回墙边,将它重新、端端正正地挂回了原位。

  顾衡站在屋檐外,撑开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纸伞。他隔着雨幕,最后深看了一眼墙前那个娇俏的背影。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轻慢,倒像是个极其挑剔的藏家,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一件无价的稀罕珍宝。

  “温娘子。”顾衡的声音夹杂着雨声传来,“你若不是生在市井,而是生在那些商贾巨富的大宅门里。今日,早该有人捧着金山银山,请你去管一整条街的账了。”

  温初一挂牌子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从前在街头摆摊,听过形形色色的话。有人背地里骂她是个钻进钱眼里的财迷,也有人酸溜溜地说她命好,撞大运嫁了个会读书的俊相公。

  可像今日这般,将她整个人剥离开薛案首的娘子这个身份,明明白白地夸她能管一条街的账的话,她还是头一回听。

  坐在墙边的薛砚青,执笔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一息。一滴浓墨顺着笔尖,险些砸在宣纸上。

  温初一很快回过神来,转过头,冲着门外的顾衡脆生生地回了一句:“顾公子说笑了!那也得看东家给的工钱够不够高,工钱少了,我可是不去的!”

  顾衡在雨中朗声大笑,撑着伞,从容地走入了烟雨朦胧的巷口。

  ……

  半间铺里,随着顾衡的离开,重新安静了下来。

  温初一将青灯牌挂正,拍了拍手上的灰,故意转头去看薛砚青:“你方才怎么一句话都不帮我说?”

  “你说得很好,字字珠玑,无需我插嘴。”薛砚青目光落在卷面上,声音平稳。

  “只是这样?”温初一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几步走到他桌前。

  薛砚青终于抬起眼眸看她。他那双素来温润的眼里,此刻藏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酸涩暗芒。

  “顾公子也说得不错。”他的声音微微低哑,“你的本事,原本该有更大的天地。”

  温初一怔了怔。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青衫的男人。他是个骨子里傲气的读书人,可刚才,顾衡把泼天富贵摆在了她面前,而他,除了满腹诗书,如今连给她换一口大铁锅都还做不到。

  薛砚青低下头,继续提笔批注文章。只是那落笔的力道有些重,每一笔都端正得有些刻意。

  温初一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她绕过桌子走过去,伸出温热的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他正在批阅的卷子边缘,也按住了他紧绷的指节。

  “薛砚青。”她微微俯下身,压低了声音,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狡黠的碎光,“他说我能管一条街,可我这会儿,只想先管住你这只手。”

  薛砚青笔尖一顿,目光定在自己手背上那只柔软的小手上。

  “你别把客人的纸角压皱了。”温初一理直气壮地冲他眨眨眼,“你批错一个字,咱们可是要赔钱的!”

  薛砚青看着她那副财迷又护短的娇俏模样,心底那点隐秘的自卑和酸涩,瞬间被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笑意一点一点,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底和唇角。

  “好。”他反手,轻轻将她的手指包裹进掌心里,嗓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归你管。连人带手,都归你管。”

  ……

  雨终于停了。

  沈清石将刚烧好的热水壶放到账桌上。他看着温初一,踌躇了片刻。

  “温娘子,”他微微垂下头,声音有些发紧,“我今日想把外头的告示,多抄两张。”

  温初一诧异地看着他:“为何?你抵工的账早就划平了呀。”

  沈清石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有些局促道:“青灯牌的同窗越来越多了,一张告示不够看,大家挤在一起,容易起争执。多抄两张贴在两边,他们看起来也方便些。”

  他没说出口的是,温娘子,你为了我们这些穷书生,连顾家的茶楼都拒了。我沈清石身无长物,唯有这把子力气和笔墨,能报答一二。

  温初一看着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弯起眼睛笑了,转身将顾衡送来的那盒点心打开,挑了一块最精致的芙蓉糕,直接塞进沈清石手里:“行!那你多抄两张。这块糕拿着,吃!这可是大茶楼的赔礼点心,不吃白不吃!”

  宋秋娘在旁边,也分到了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那股子精细的香甜瞬间在口腔里化开,甜得她那双素来胆怯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只舍得吃了一半,便赶紧从怀里摸出帕子,将剩下的小半块仔细包好,揣进袖子里,说是要等夜里守账犯困时再吃。

  温初一靠在柜台边,看着沈清石奋笔疾书的背影,看着宋秋娘珍藏半块糕点的满足,心里那块石头,彻底定住了。


  (https://www.lewennwx.cc/5539/5539601/3366640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