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兔子围巾里的照片
周六晚上八点，青禾庭浴室里水汽氤氲。姜辞用温热的毛巾帮岁岁擦干头发，拿过那套柔软的纯棉小熊睡衣帮他套上袖子。
当姜辞准备伸手帮他系胸前的五颗圆纽扣时，4岁半的岁岁却认真地伸出小手挡了一下，低下小脑袋，用自己还有些笨拙的手指捏住第一颗纽扣，努力往扣眼里面塞。
姜辞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收回来。
他没有催促，只是蹲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小家伙。
岁岁的手指很小，第一颗扣子试了两次才对准扣眼。他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把扣子推进去，随后抬眼看了看姜辞。
“岁岁真棒。”姜辞轻声说。
岁岁低下头，继续系第二颗。
这一颗更顺利些，他很快扣好，又去够第三颗。可第三颗扣子位置偏高，他够得有些吃力，扣进去后发现扣歪了，整个扣子都偏到一边。
岁岁看着歪掉的扣子，停了几秒，随后自己把扣子解开，重新对准扣眼。
姜辞仍蹲在旁边，没有伸手。
岁岁花了差不多三分钟，才把五颗扣子全部对齐系好。他抬起头，小手抚平睡衣前襟，嘴角露出浅浅的笑。
“扣子系得比叔叔还整齐。”姜辞竖起大拇指。
岁岁的耳朵有些红，他没说话，只是自己走到次卧门口，回头看了看姜辞。
“去房间准备睡觉？”
岁岁点点头。
姜辞跟在他身后，没有抱他，也没有牵他的手。岁岁自己推开次卧的门，走到床边，爬上铺着浅色床单的小床。
黄色小鸭夜灯已经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床头。
姜辞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把《白栎书坊共读绘本》从枕边拿起来：“今天想听哪一页？”
岁岁伸出小手，指了指封面上那只过桥的小兔子。
姜辞翻开熟悉的那一页，照着白栎书坊里的节奏念起来：“小兔子走过第一座木桥，木桥笃笃响；小兔子走过第二座木桥，木桥笃笃响……”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带着独特的重复韵律。
岁岁坐在被子里，小手轻轻搭在被角上，目光落在书页上的小兔子身上。
那熟悉到骨子里的重复节奏，像一道最坚固的防波堤，瞬间驱散了岁岁心底最后一点不安。
姜辞读完一页，岁岁把书往他这边推了推，示意还想继续。
姜辞又读了两页，才停下来：“要不要歇一会儿？”
岁岁想了想，摇了摇头，把书合起来放在枕边。
“那我们准备睡觉？”
岁岁点头，躺下后仍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姜辞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床边，把被角替他理好，又将夜灯调到合适的亮度：“叔叔就在外面，有事可以叫我。”
岁岁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勾住姜辞垂在床边的食指。
姜辞没有动，只是保持着坐姿，让孩子握着自己的手指。
不到十分钟，岁岁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小手仍勾着姜辞的食指，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沉沉睡去。
姜辞又陪了他一会儿，确认孩子睡熟后，才轻手轻脚地抽回手指，起身走出次卧。
他关门时特意留了一道缝，走廊的小灯也没有关。
回到客厅，姜辞将茶几上的水杯放进厨房，确认门锁和窗户都已关好。
手机留在客厅茶几上，屏幕朝上。为免提示音影响孩子休息，姜辞提前开启了夜间免打扰模式。
此刻屏幕上正无声亮起，上面是周予棠与许明舒发来的消息：【裴嘉树已开播造谣，正在固定证据】。
姜辞没有看见。
他走进厨房，将岁岁用过的水杯洗净，又把明早要用的食材从冰箱取出来放在案板旁。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走廊小灯投下一片暖黄的光。
与此同时，筠城城郊的小旅馆里，裴嘉树坐在补光灯前，镜头正对着他惨白的脸。
“各位家人们，我今天就是拼着被资本封杀也要替我那可怜的青梅竹马讨个公道！”
他捶着胸口，声音哽咽：“那个靠《深渊回响》赚得盆满钵满的大神编剧‘将离’，在家里冷暴力抛弃每天出生入死的刑警妻子！大家看我手里的《将离悬疑新作手稿》原版照片，这本是我想出来的直播剧本创意，被他鸠占鹊巢拿去出书了！”
他把打印好的手稿照片举到镜头前，纸面上没有作者署名，但能看清纸张格式。
“更恶心的是，他为什么逼发妻卖房离婚？因为我亲眼看见他在澄沅市藏了个四五岁的私生子！”
直播间评论瞬间炸开，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裴嘉树擦了擦眼角，继续添油加醋：“我上次在澄沅市白栎书坊和青禾庭附近看到那个孩子了，真是替我那傻竹马不值啊！”
说者有意，听者更有心。
澄沅市当地两个专门靠偷拍名人隐私博眼球的极端狗仔营销号，立刻顺着“白栎书坊”的公开活动记录顺藤摸瓜，查到了澄沅儿童福利服务中心的共读轨迹。
晚上十一点，两个营销号扛着长焦摄像机，流窜到了青禾庭小区大门口的灌木丛外蹲守。
他们架好设备，打算在周日清晨姜辞开窗或带孩子出门时，偷拍那个所谓“私生子”的高清正脸照来引爆千万级流量。
夜色深沉。
青禾庭内，姜辞关掉客厅的灯，只留走廊的小灯。
他确认门锁落好，回到卧室，把闹钟放在床边。明早六点半要起床准备早餐，岁岁七点半会醒，社工下午六点前会来接孩子回福利中心。
他躺下后，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次卧里传来孩子均匀的呼吸声，黄色小鸭夜灯还亮着。
姜辞闭上眼睛，没有去看手机。
而在筠城刑警队宿舍里，程昱音刚洗完澡出来，手机突然被同事的微信彻底刷屏。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全是转发的直播链接和截图。
【程队！你快看裴嘉树的直播！】
【他说姜辞抄袭还藏私生子！】
【这也太过分了！】
程昱音点开链接，看见裴嘉树涕泗横流的脸和背后那张手稿照片。
她的手指收紧，脸色瞬间沉下来。
裴嘉树还在镜头前添油加醋，评论区已经被不明真相的网友骂声淹没。
程昱音没有继续看下去，直接退出直播间，拨通了许明舒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才接通。
“许律师，我是程昱音。”她的声音很沉，“裴嘉树正在直播造谣姜辞，你们……”
“程女士，我们已经在处理。”许明舒打断她，“公证处正在实时录屏取证，南序文化和折光工作室也在固定页面。按照姜辞的委托，这件事由我们全权负责，不需要你介入。”
程昱音握着手机，喉咙发紧：“他说姜辞在澄沅藏了私生子，还说抄袭……”
“这些都是诽谤。”许明舒的声音冷静而锋利，“我会让他为每一句谎言付出代价。程女士，你现在要做的，是不要给姜辞添乱。”
电话挂断。
程昱音站在宿舍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评论，后背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想起医院二楼那张心电图，想起徐凤华说的“我儿子的心还得慢慢养”，想起姜辞在离婚视频里说的“我守着我的半条命”。
如果裴嘉树把姜辞的病情也拿来造谣……
程昱音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录，拨通了筠城刑警队队长的电话。
“队长，我要举报一起网络诽谤案件。”
而在青禾庭，姜辞已经睡着。
他不知道网络上正掀起怎样的风暴，也不知道两个狗仔正蹲守在小区外。
次卧里，岁岁睡得很安稳，小手还握着被角，嘴角带着笑。
黄色小鸭夜灯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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