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红圈里面不能生病

程昱音把残角托平，汗水顺着掌纹洇开，纸边软塌塌贴住手心，她不敢再攥，只能摊着，眼睛盯紧完整报告右上角那道缺口。

陈景澄没让两张纸碰上，抬手隔开半尺，脸色沉的压人，“别伸手，姜辞只准你看，没准你拿回去供着感动自己。”

“我不拿。”

程昱音缩回手，残角仍托在掌中，“你摆近一点，就一点，我想看看裂口。”

“裂口能看，材料不能碰，”杜清和翻开授权页，“还有四分钟，五点一到，展示结束，你必须离开病区这一层。”

程昱音连连点头，脚后跟又退过黄线半寸，“好，四分钟够了，我看日期，看诊断，看完就走。”

嘴上说够，脸上却全是慌，半年病账压成两张纸，真摆到眼前，四分钟连喘匀一口气都难。

陈景澄把初诊报告举平，缺口冲着残角，隔着那段碰不到的空当，两边齿痕已经对上大半。

程昱音手腕抖起来，残角跟着晃，筠城中心医院几个残缺黑字，正好续上报告抬头，连科室边框都没偏。

她盯了半晌，嘴唇动了几回，“真是这一张…真藏在床头夹层，离我睡觉那边，就两步。”

陈景澄冷笑，“两步远，走了半年，还得姜辞住进监护病房，你才肯挪脚，程队这办事速度，真够值钱。”

程昱音脸上一阵热，一阵白，残角压回胸前，“日期是五月十二，对不对，就是让我把书房腾给嘉树那天。”

“裴嘉树。”

陈景澄咬紧后槽牙，“叫全名，别在姜辞病房门口喊的那么亲，他听着嫌脏。”

“裴嘉树，”程昱音立刻改口，眼泪顺着下巴掉下来，“是他要用书房直播，我回家逼姜辞让，我还抓了姜辞手腕。”

走廊灯光压住报告，患者姓名，门诊科室，初诊日期，全摊在眼前，偏偏诊断栏仍让急诊记录挡住一角。

程昱音伸长脖颈想看，鞋尖却没动，五米线横在脚下，她如今连多靠近半步都怕惊动门里那个人。

“景澄，把后面那张挪开，”她抹掉脸上水痕，“求你，我想看病名。”

“急什么？”

陈景澄压住纸页，“你以前总让姜辞等等，饭等你，忌日等你，连胸口疼都得等裴嘉树忙完，如今才几分钟，受不住了？”

程昱音让这句话堵住，手掌撑上墙面，胃里一阵翻腾，她硬压回去，残角又贴回掌心。

五月十二那天，姜辞回棠溪里比平常晚，针织衫领口沾着雨点，手里还提着一个医院纸袋。

她见过。

纸袋搁过玄关柜，她连问都没问，孟静宜催着腾房，裴嘉树站在书房门口装无辜，她进门便让姜辞收东西。

姜辞当时说过一句，今天不舒服，改天再谈。

她回了什么？

一个男人写几页稿子，哪来那么多毛病，嘉树直播急用，别为点小事闹的全家不安生。

话重新钻回耳朵，程昱音膝弯发软，肩背蹭住墙，才没当场滑下去。

陈景澄瞧着她这副模样，火半点没消，“想起来了？他刚从心内科出来，你进门先护裴嘉树那块擦红的手背。”

“别说了…”

程昱音捂住嘴，呼吸撞的胸口发疼，“让我先看报告，景澄，别收回去，我能撑住。”

“这就撑不住了？”陈景澄抽出后面那张急诊记录，纸面翻过一角，“第二张还没看呢，你爸忌日那晚，记得吧？”

急诊日期露出来，正卡在程砺川忌日当天，后面跟着夜间留观，吸氧处置，持续胸闷几行记录。

程昱音盯住时间，眼泪砸上风衣，她抬手擦，越擦越多，手背很快湿透。

“那晚是十一点多？”

“自己看。”

陈景澄把记录压平，“你开车去接裴嘉树，姜辞淋着雨打车去医院，你手机调成静音，急诊两次都没联系上。”

程昱音张开嘴，气没换上来，身体弯下去，双手撑住膝盖，残角差点掉到瓷砖上。

杜清和抬腕看表，没伸手扶，只冷着脸提醒，“控制情绪，患者正在休息，你若发出过大动静，展示立刻终止。”

“我不出声。”

她咬住手背，硬把呜咽堵回去，牙齿压出一圈红印，“杜医生，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没看见诊断。”

杜清和翻过随访夹，目光落到授权页，“材料给你看，是患者想结束纠缠，不代表关系有任何改变，先分清这件事。”

“我分的清，”程昱音扶墙站直，“他不见我，我认，他恨我，我也认，我只想知道那半年，他到底怎么熬过来的。”

陈景澄抬眼，话直接扎进软处，“你问错人了，他怎么熬，门里那个人最清楚，可你已经没资格问他。”

程昱音脸皮抽动两下，目光穿过两人肩侧，又撞上紧闭门禁，百叶帘严严实实，连病床方向都看不见。

从白栎书坊共读，到青禾庭试住，从棠溪里交割，到离婚证落章，姜辞一步步走远，她全当成闹脾气。

直到裴嘉树举着直播设备冲进医院，直到心率一百八的数字砸下来，她才看见，那个人早已把半条命拖出筠城。

程昱音压住风衣内袋，残角贴着胸口，“报告放在床头半年，姜辞是不是等过我发现？”

“少往自己脸上贴。”

陈景澄手掌压紧复印件，“他若还等你，今天就不会签有限披露，他只想让你看明白，然后滚远一点。”

话难听，程昱音却没反驳，她低下头，眼泪一颗颗掉，又抬脸重新盯住报告，生怕错过最后那点时间。

病区门禁传来提示，护士推药车靠近，杜清和侧身让路，玻璃门开出窄缝，里面监护设备规律响了两声。

程昱音浑身绷住，眼睛越过门框，仍只看到一段白墙，护士很快进去，门板重新合严。

“别看了，”陈景澄冷声提醒，“姜辞不想见你，你把脖子伸断，也换不来一个眼神。”

程昱音收回视线，脸上那点盼头散尽，“我知道，他连恨都懒的给了。”

“明白就好。”

陈景澄抽出初诊报告，雨夜急诊记录压到另一只手，两张纸彻底分开，诊断栏即将露出全貌。

杜清和看过腕表，“还有一分钟，医学情况由我说明，陈先生，控制情绪，展示结束立刻收回材料。”

陈景澄没答，胸口起伏越来越重，五月十二日书房门口，忌日雨夜急诊椅，青禾庭门外，全挤进脑子。

那半年，姜辞拿命守住的东西太少，手稿，尊严，还有一颗已经撑不住的心，样样都让程家人伸手抢过。

程昱音站在黄线后，残角托在左手，右手攥住风衣领口，整个人摇摇晃晃，却不肯再靠墙借力。

“翻过来吧，”她盯着初诊报告，“景澄，今天不管看到什么，我都认。”

“认？”

陈景澄跨过最后半步，鞋尖停在黄线外，初诊报告及雨夜急诊记录一并扬起，压了半年的火全顶进眼底。

“程昱音，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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