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我要的不是五年

陈景澄抬手压住五月十二日，纸面让掌心拍出脆响，程昱音缩在长椅边，膝盖还贴着瓷砖，连抬头都费劲。

“病历讲完了，书房那笔账，该算了吧？”

程昱音嘴唇抖了抖，右手攥住左腕，五月十二日那扇书房门堵回脑子，她张了几次嘴，只吐出半截气。

陈景澄盯住她，“程队，平时问别人话，不挺有本事吗，轮到自己犯过的事，舌头让谁拿走了？”

杜清和抬腕看表，五点已经过了，护士推着药车等在门边，保卫科人员也靠近两步，走廊清场半点不等人。

“陈先生，三分钟，材料必须收回，争执不能影响患者。”

“够了，”陈景澄弯腰捡起初诊报告，捏住纸边递到程昱音眼前，“这一天，姜辞回棠溪里以后，发生了什么？”

程昱音盯住日期，牙关磕了两下，“裴嘉树要借书房直播，妈催我处理，我回家以后，让姜辞把东西搬出去。”

“让？”陈景澄冷笑出声，“这个字可真会给自己擦脸，说全了，你怎么让的？”

那张报告离脸不到半尺，诊断栏摆的明明白白，程昱音再躲，连自己都骗不过去，肩膀一点点垮了。

“我抓住了姜辞的手腕，把他从书桌旁拉开，我说…嘉树只用半个月，让他别计较。”

陈景澄抬手抓住自己腕口，照着当时的位置扣紧，“这么抓的，对吧，办案那套力气，全使到自己丈夫身上了？”

程昱音脸皮狠狠抽了一下，手掌跟着收紧，那日姜辞腕口的凉意，隔了半年重新钻回掌心，甩都甩不开。

“对。”

一个字落下，陈景澄眼圈当场红了，他偏过脸换了口气，再转回来，火气半点没少。

“你还记不记着，他当时脸色什么样，手腕什么样，站没站稳？”

程昱音低下头，“脸很白，手很凉，我拉开他的时候，他撞了桌角，扶了一下椅背。”

“看见了还抓？”陈景澄抬高初诊报告，“裤袋里揣着医院开的药，胸口疼，身上全是汗，你看见了还抓！”

保卫科人员皱了皱眉，刚要提醒音量，杜清和抬手拦住陈景澄，“控制情绪，患者刚睡下。”

陈景澄咬住后槽牙，把那股冲到嘴边的火硬压回去，话仍旧扎人，半点软处都没留。

“程昱音，你当时骂了什么，再说一遍，让这张报告也听听。”

程昱音抬手捂住胃口，酸水一阵阵顶上来，她弯下腰干呕两下，空荡荡的胃只剩抽疼。

护士走近半步，“需要去急诊吗？”

“不用…”程昱音摆手撑住长椅，“我说，我全说，别收材料。”

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视线压回姜辞名字上，“我骂他为了几页破纸斤斤计较，没半点做丈夫的肚量。”

陈景澄笑了一声，笑意全是苦，“几页破纸，那是《深渊回响》的初稿，是他拿心血写出来的东西。”

“你们抢他的房，踩他的稿，连他刚查出来的病也当装样子，姜辞裤袋里揣着急救药，还得替你们守那个家。”

程昱音抬手按住胸口，呼吸越换越乱，陈景澄却压根不准备停，这些话憋了半年，少一刀都不算完。

“你抓疼他以后，裴嘉树怎么做的，还用我替你回忆吗？”

“他往后退，手背蹭到门框，妈说他伤着了。”程昱音闭了闭眼，“我松开姜辞，给裴嘉树找药水。”

“姜辞呢？”

短短三个字，把程昱音问的全身发抖，她看着自己这双手，指甲陷进掌心，腕口却总残着另一人的凉。

“他扶着桌子，自己回了卧室。”

陈景澄往前逼了半步，鞋尖压住黄线外沿，“心脏病人刚从医院回来，让妻子拽伤手腕，抢走书房，最后自己回屋吃药。”

“裴嘉树只红了一块手背，你翻箱倒柜找药，姜辞心肌劳损，你让他别装，程昱音，你那双眼当时长谁身上了？”

程昱音额头压上长椅扶手，肩背一下下抽动，想道歉，嘴里只剩散乱的气，三个字怎么拼都拼不全。

陈景澄指住初诊报告，“别哭，哭完容易把自己当受害人，姜辞那天可没空哭，他还得连夜搬书，给裴嘉树腾位置。”

“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陈景澄压着火反问，“姜辞挨的时候没人喊停，轮到你听几句，便受不住了？”

杜清和翻开随访夹，看了一眼门内监护终端，数值仍稳，便把目光收回来，只提醒护士先推药车进入病区。

门禁开出一道窄缝，程昱音抬头去看，杜清和侧身挡严，连一号病房那面墙都没让她瞧见。

玻璃门很快扣紧，锁舌落下，陈景澄把报告收回掌中，“还有青禾庭那次，你也该认了。”

程昱音怔住，眼泪挂在下巴，“青禾庭…哪次？”

“离婚冷静期，你带着裴嘉树送的茶包跑去堵门，开口就让姜辞别拿乔，记起来了吗？”

那日门铃按了好几遍，屋里一直没人应，程昱音站在门外发火，还给姜辞发过消息，责怪他故意晾人。

“我以为他在家，我看见客厅灯亮着。”

“他确实在家，”陈景澄从牙缝里挤出话，“可他刚从澄沅大学附属医院做完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监测。”

程昱音扶着长椅抬起半边身子，膝盖却软，才站起一点又跪了回去，“什么监测？”

杜清和翻到获准说明的随访日期，语气平直，“姜先生当日佩戴动态心电监测设备，按医嘱居家静养，避免情绪波动。”

陈景澄抬手点住自己胸口，“那天姜辞毛衣下面贴满监测电极，导线绕着胸口，稍微出汗都怕脱落。”

“你堵在门外拍门，拿裴嘉树那包茶教训他不懂人情，还问他一个大男人躲什么，门里的人连呼吸都不敢乱。”

程昱音两手撑住瓷砖，胃里又翻起来，干呕声刚冒出半截，立刻咬住虎口，硬生生堵回喉咙。

她那日还发过一句，开门，别让我瞧不起你。

消息发出以后，姜辞只回了四个字，不方便见。

她嫌这四个字敷衍，站在门外骂了足足十分钟，还拿婚内情分压他，让他别把事情做绝。

陈景澄蹲下来，隔着黄线看住她，“你所谓的关心，从头到尾都在催他的命，明白了吗？”

程昱音嘴唇动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书房门口那截发凉的手腕，雨夜后视镜里弯下的腰，青禾庭门后亮着的灯，全扑回眼前。

她明明看见过那么多次。

偏偏每一次，全让裴嘉树那点装出来的委屈盖了过去。

陈景澄把两份材料收回透明文件套，拉链扣紧，抬手指住程昱音，“初诊书只记病，剩下这些账，你自己慢慢受着。”

程昱音跪在黄线后，手掌还保持抓住姜辞腕口的姿势，那些让她随手扔开的求救画面一股脑压回来，越翻越快，再也关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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