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除夕
签合同那天，沈昭昭坐在办公室里握着笔，手心里全是汗。
但她心里有数，也有底气，只要抓住风口，猪都能上树。
厂子盘下来之后，整改、招工、跑订单，样样都得张罗，沈昭昭都是亲力亲为。
万事开头难，最初时期，工人不齐心，机器老旧经常坏，旧库存积压过多，沈昭昭忙得脚不沾地，有时连着好几个晚上都要睡在厂里。
顾越忙完自己的工作会赶过来帮她算账，有需要的时候也会帮着跑工商局盖章。
两个孩子断了奶，改喝奶粉，被奶奶跟江茹雅接到老宅带着，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家里人谁都没抱怨过。
第二年开春。
沈昭昭设计的一批春秋装成衣在百货大楼上架，由于她设计的款式新颖、做工精细，比市面上千篇一律的蓝灰绿衣服亮眼太多，没出一周就全都销售一空。
订单也从市内扩展到外省，工人们从最初十几个增加到六七十个，空闲的厂房也重新恢复生机，沈昭昭为了赶订单，扩大了规模，专门在南方又买了一条流水线。
年底，服装厂开始盈利，牌子虽说不大，但在本地算是立住了脚。
日子一忙起来就过得很快。
顾琳琳的孩子都已经满了周岁，那孩子白白胖胖的，还十分乖巧，见了谁都要伸胳膊要抱。
沈昭昭去她家看孩子，顺嘴问：“你以后什么打算？厂里仓库很重要，缺个自己人做库管。”
顾琳琳眼睛一亮，知道沈昭昭是在给她机会，她也不矫情，直接道：“我能去，我给你打工去。”
当天下午，顾琳琳就把孩子交代给了婆婆，她跟着沈昭昭去了厂里熟悉环境。
当初她妈可是跟她说过，沈昭昭一个乡下姑娘能把顾越拿下，绝对不简单，让她多跟着沈昭昭学习。
她妈说的没错，才几年功夫，沈昭昭就当了厂长，而且生意做的越来越大。
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
年底，赵大花回来。
大花跟着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到的军区大院，她从副驾驶跳下来，沈昭昭差一点儿没认出来。
赵大花军装穿得板板正正，帽檐压着眉，个头蹿了一大截，整个人利落飒爽。
她原地跺了两下脚，对着沈昭昭咧嘴一笑，一嘴白牙露出来。
“姐！”她几步跨过来，抱住沈昭昭，“我可想死你了。”
沈昭昭回抱过去，拍拍她后背，“我也想你。”
随后沈昭昭轻推开她，上下打量赵大花。
赵大花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手背上还添了几道浅浅的疤。
沈昭昭鼻子有点酸，伸手替她正了正帽檐，“瘦了。”
“瘦了好，苗条。”赵大花嘿嘿一笑，“姐，我现在拳脚比以前利索多了，一个人撂倒十五个不成问题，你放心，我掉肉了也没谁敢欺负我。”
沈昭昭笑看着她，拉着她往屋里走。
赵大花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见院子里那棵枣树，忍不住感慨：“这树都这么粗了。”
“是啊，结了两年枣了。”
沈昭昭领着她进了屋。
赵大花的眼睛一两，炕上，两个小团子正在玩布老虎，两张肉嘟嘟小圆脸，就是沈昭昭和顾越的迷你版。
赵大花立即冲上去，把两个小团子抱住。
“哎呦，快让小姨亲亲。”
小团子不认生，一人在赵大花的脸上亲了一口，赵大花惊的眼睛瞪老大，“姐，他俩认识我，他俩亲我了！”
沈昭昭微笑地看着他们三个，心口暖暖的。
。。。
腊月二十六这天，沈昭昭跟顾越带着赵大花还有两个孩子一起回了趟向阳大队。
大队长提前听说沈昭昭要回来，老早就在村口等着。
吉普车开进村口。
大伙儿立即迎上去。
村子已经大变样。
原来的土房子大部分修了成了砖墙，土路也铺了石子，甚至村西头还建造了机械厂分厂。
厂房是红砖砌的厂房，厂房内，车床一排排整齐地摆放着，墙上挂着的标语写着“保质保量抓生产”。
大队长说，机械厂的外包活多了，总厂忙不过来，就想设立分厂，他们平时跟机械厂走的近，所以这么好的机会，就被向阳大队抢了先。
村里不少社员都在这里上班，一个月挣的比种地多多了。
“大家日子都过得比以前好，你看那些翻盖的房子就知道。”大队长背着手站在车间门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多亏你当初去机械厂争取的机会，咱们村才能有今天。”
沈昭昭摆摆手，“都是大家的功劳，郭叔你谦虚了。”
从分厂出来，郭明亮脚步顿了顿，往老周家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下意识说了说老周家的近况。
周为民前两年进城，不知怎么的被砸断了右腿，据说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才回家。
如今走路拄着拐，见人也不怎么说话。
他妈王秀娥因为这事儿着急上火，摔倒一次进了医院，再回村里后，就变成了半边身子动弹的半瘫，而且话都说不利索。
他们娘俩如今靠着村里救济粮勉强活着呢。
郭明亮一直观察着沈昭昭的态度，见沈昭昭似乎不反感，他才全都讲完，最后感慨了句，“这应该就叫现世报。”
沈昭昭没往那边看，只是默默听着。
那些事早就跟她没有关系，她现在的日子过的和和美美，没有任何遗憾。
。。。
从向阳大队回到帝都那天，正好是年三十。
顾家老宅院子里的灯笼早早就挂上了，门口贴着春联，墨迹还没干透。
厨房里热气蒸腾，江茹雅擀饺子皮，二婶拌馅儿，三婶负责包饺子。
顾奶奶坐在灶台边烧热水，时不时用勺子在锅里搅一搅，把咕嘟冒泡的汤撇去浮沫。
沈昭昭进了屋，两个小奶团子一左一右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喊妈妈。
她把俩娃一手一个抱起来，各自在脸蛋上亲了一口。
顾越跟在后面脱了军大衣挂在门边，顺手把两个孩子接过去，以免沈昭昭累到。
堂屋里暖融融的，炉火烧得很旺，桌上摆放着糖果点心花生瓜子，茶水壶也没空过。
饺子下锅，奶奶特意包了两个带硬币的，谁吃到谁来年福气旺。
结果全都在沈昭昭的盘子里，全家说着吉祥话，沈昭昭的心更热乎了。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子。
沈昭昭端着酒杯站起来敬了一圈，她的眼圈儿一直是红的。
顾越轻轻拍拍她的背，她吸了吸鼻子把情绪压回去，“谢谢爸妈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婶婶们，这些年都帮了我不少，你们辛苦了。”
江茹雅拉了拉她的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奶奶跟着道：“大过年可不兴哭哈，吃菜吃肉。”
赵大花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跟沈昭昭碰了一下，“姐，祝贺你苦尽甘来。”
窗外鞭炮声在这时候一阵接一阵，五颜六色的烟花从胡同尽头升起来，把夜空照得明明灭灭。
沈昭昭靠在椅子上，扫视众人，心被塞的满满登登。
窗外又炸开一朵花火，红彤彤的光映在窗纸上，把每个人的脸都染得暖洋洋的。
沈昭昭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抬头看向顾越，顾越也刚好回头看她。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的眼神似乎都在诉说着，未来的路还在继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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