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老痒


吴峫捏着那张纸条,坐在柜台后面,发了好一会儿的愣。

纸条是老痒留下的,上头就一串手机号,字迹歪歪扭扭,还是老样子,狗爬的一样。

老痒真名叫什么,吴峫已经记不太清了。

反正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叫他老痒,他自己也只应老痒。

两个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小学一块儿写作业,初中一块儿挨揍,高中一块儿在河沟里摸鱼。

高中毕业那年夏天,两个人躺在河堤上,对着天上的星星吹牛逼,说往后要一起发大财。

大学毕业后,老痒运气不好,一直没找到正经工作,索性在吴山居里给他看了两年店。

那两年,铺子里的生意一半是老痒张罗的。

他虽然话说的不太利索,但却意外的很会忽悠人。

招呼客人时他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上周的货夸成商周的。

进货、砍价的本事更是让隔壁铺子的掌柜都服气。

吴山居那两年能撑下来,老痒功不可没。

要不是后来那档子事,吴峫还真打算跟他合伙,把铺子好好做大的。

三年前,老痒跟着一个江西老表去了秦岭那边——说是“倒斗玩玩”,长长见识。

结果斗没倒成,人先进去了。

不过老痒那张嘴,真是老天爷赏饭。

进去之后,他把自个人塑造成了一个被社会不良势力蒙骗的、纯良好骗的大好青年,声情并茂,说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最后江西老表被判了死刑,他只判了三年。

进去之后,老痒好面子,死活不让吴峫去看他。

吴峫去了两回,都没能见到人,只说“兄弟你穿这么体面来看我,我这脸上挂不住”。

后来吴峫也就依了他,只逢年过节往里头寄点东西。

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出来了。

按理来说,老痒出狱,来找他吴峫,顺便给他留个电话,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三叔失踪,他刚从西沙回来,又知道了一肚子陈年旧事和阴谋诡计。

吴峫还真有些拿不准。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半小时。

算了。

想这么多干嘛?

先问问再说吧。说不定,就是巧合呢。

吴峫拿出手机,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了。

“谁——谁——谁啊?”

熟悉的结巴。

吴峫一下子就笑了,往椅背上一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对面愣了一下。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动静,像有人在电话那头蹦了两下:

“三——三——三年没见,当——当然听不出来了!”

吴峫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鼻子忽然一酸,眼眶一热,差点掉眼泪。

“你他*的还有脸说!”他骂了一句,骂得嗓门都劈了,

“几年了?一点儿音信都不给我!我还以为你死在里头了呢!”

“嗨——嗨——这不是怕丢人嘛——”

两个人攒了三年的话,一开闸就收不住了。

从号子里头吃什么、睡什么,聊到当年河沟里摸的鱼;从江西老表有多不靠谱,聊到吴山居那两盆半死不活的文竹。

“那两盆文竹还没死呢?”老痒在电话里怪叫。

“没死。”吴峫说,“跟你一个德性。”

“嘿——你个没良心的——”

吴峫暂时把那一肚子的怀疑、警惕、西沙的风浪,暂时统统抛到了脑后,就跟小时候一样,天南海北地瞎侃。

侃到手机发烫,侃到嘴巴抽筋。

最后,两个人约好:晚上,老地方,给老痒接风。

————

傍晚,两个人好好搓了一顿。

小馆子还是当年那家,老板都换人了,菜的味道却意外没变。

老痒出狱第一顿,点了一桌子硬菜,两个人干掉了一瓶白的。

酒过三巡,话越说越多。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老痒进局子那档子事上。

吴峫本以为这是老痒的忌讳,还想着把话岔开。

谁知道老痒不仅不忌讳,反而兴冲冲地凑近了,压低声音:

“老吴,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不信。当年在秦岭,我们是真挖着好东西了——一棵青铜树!那树老大老大了,得十几个人合抱——”

“停停停。”吴峫摆手,“你可拉倒吧。还青铜树?你当写小说呢?”

“不信你看!”

老痒急了,一歪脑袋,把耳朵凑过来,还用指头拨了拨耳垂,让那东西晃了晃。

“你凑近点儿看!仔细看!”

吴峫凑上去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老痒的耳朵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

铃铛只有指甲盖大,青黑色的,绿锈斑驳,样式古拙。

让他愣住的不是这铃铛有多老旧,而是它的样子实在眼熟——

这个铃铛,和他在鲁王宫里看到的、和他在西沙海底墓里遇到的青铜铃铛,几乎一模一样。

吴峫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

同时,一股酸涩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老痒——

也和这些事有关系吗?

他是被算计的,还是……知道些什么,故意参与进来的?

“咋——咋了?这东西有毛病?”

老痒见他半天不出声,直起身来,疑惑地看着他。

吴峫迅速收敛了情绪,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表情:

“没事儿。我就是……我之前见过类似的东西。不过那些铃铛,晃起来能蛊惑人心,邪性得很。我看你这个好像不响,怎么弄的?”

“里——里面塞了点东西,就不响了。”老痒点点头,随即两眼放光,

“哎,你在哪儿看到的这东西?见没见过有人收这个?值——值钱吗?”

“这我不知道。”

随后,吴峫就把自己去过鲁王宫、下过西沙海底墓的经历,删删减减,挑能说的,给老痒讲了一遍。

老痒听得双眼放光,下巴差点掉到桌子上。

“你——你可以啊!这么厉害!”

“厉害个头啊。”吴峫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要不是队友厉害,加上我命大,你可就见不到我了。”

“谦虚什么!”老痒一拍桌子,“说实话,老吴——你兄弟我,这回是真的遇到难处了。我现在处境实在不怎么样,火烧眉毛,没别的办法了。

这几天,我正打算再去干一票大的呢!

这趟来找你,就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去。你懂的多,出货的时候,提点提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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