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喝酒吗？
“要喝酒吗？”
张海灼没急着解释什么，从火炉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壶刚烫好的烧酒，拔了塞子，酒香“腾”地一下漫开，抬手朝陈皮示意。
陈皮也不客气。
他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了，连同随身的行李一并随手搁在门口的置物架上。
随即大步走到火炉旁，挨着炉子坐了。
炉火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张海灼把酒壶递过去，又顺手往他手里塞了个烤橘子。
陈皮接过来，橘子烫得他掌心一缩。
他低头看了看那橘子，有点儿想发火——他讨厌橘子。
但抬头看了看递橘子的人，火气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对面这人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手里还拿起一把很眼熟的扇子扇着火炉上烤的东西，八十年前上门请他师父演戏的那人一模一样。
他接过酒壶，仰脖就是一口。
烧酒一线火辣辣地灌下去，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整个人“轰”地一下热了起来。
冻了一路的四肢化开了，冻住的脑子，也终于开始转了。
这他*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
当年九门清洗之后，陈皮一个人去了广西。
除了逢年过节给师父师娘送点节礼，他几乎和九门断了联系。
后来师父收了解家那个小子做徒弟，还特意捎信给他，让他不要掺和九门的事。
陈皮自己是不大在意的。
他一个流氓中的航空母舰还怕别人算计？
可师父和师娘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应下了。
所以后来，他收的徒弟陈文锦失踪，他也没多问。
这一忍，就忍到了前些年。
师娘去了。
他去长沙磕了头，在师娘灵前跪了一天。
前年，师父也走了。
他又回到长沙，红府的灵堂上，他跪在最后一排，没敢往前凑。
满堂的白幡，满堂的哭声，他就那么跪着，跪到两条腿没了知觉。
从那天起，再没有人管他了。
偌大一个九门，老一辈的，死得死，散得散。
剩他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子，守着广西的深山，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他终于没忍住，摸出了前些年无意间弄到的那枚蛇眉铜鱼，一点一点往下查。
那枚铜鱼他到手好些年了，但因为来历不太寻常，他一直没有细查。
直到这时候，他才细查下去，终于查到了长白山，龙脉之上，山顶一座大墓。
而恰在此时，吴三醒递来帖子，请他夹一趟喇嘛。
当年碍于师父的阻止，他没来这里看过。
如今师父管不着了。
陈皮其实也清楚，这趟活儿，八成有算计。
可他都九十多了。
九十多的人上雪山，他自己都估摸着很难囫囵下来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这个年纪，还能去探这么一个有九龙抬尸棺的大墓，就是死了，也是赚了。
他陈皮阿四，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他就来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
会在这里，碰上四个早就死了的熟人。
还是初始版本的！
那位美名远扬的姚老板，五十年前“死”在北京城；那位黑爷，五十年前跟着姚老板一起没了音讯。
坟头草都该长老高了的两个人，这会儿好端端地坐在他面前，一个给他烫酒，一个给他递橘子。
旁边两个烤橘子的小年轻，他曾经也都在张大佛爷身边见过。
这两个人后来也没了音讯，他还以为死在外边，没想到还好端端的坐在这儿，跟六七十年前一模一样。
而且，他们竟然一点儿都不避他！
就这么没易容没化妆，大剌剌地坐在他面前，剥橘子，烤火，喝酒，冲他笑眯眯的。
之前时常露面的两人一直正常变老，祖孙三代演的也很真实，掩饰的这么好，怎么突然不演了？
是不怕他往外说，还是打算直接灭他口？
他是做好了死在这座墓里的准备来的。
毕竟九十多了，雪山难走，墓又凶险异常，他估计自己很难撑到下来。
可他现在还没上山呢！
人还没进墓呢！
陈皮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一言不发。
“四阿公，”
黑瞎子在陈皮和小哥坐过来的时候，就干脆利落地往旁边一挪，和张海灼挤到了一张沙发上，给他们让出了位置，笑嘻嘻的开口：
“先招呼您的手下去休息吧。正好明天我们也要上山——顺路一起。”
神他么顺路！
知道一点内情的吴峫和胖子，齐齐翻了一个白眼。
陈皮也无语地又灌了一口酒，然后冲还杵在门口的几个手下挥了挥手，示意在此休整。
陈皮的三个手下加潘子，还愣在原地。
华和尚、郎风、叶成，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四阿公怎么还和这山庄的老板认识？
而且这位老板，是不是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可见四阿公挥手示意，他们也不敢多问，放下行李，进了屋。
————
吴峫和胖子早在看见张海灼和黑瞎子的那一刻，就很自然地放下行李，跟着小哥凑了过来，打了招呼，一屁股在火炉边的大沙发上坐下了。
张小鱼从炉边的铁架上取了几个烤得热乎乎的橘子，一人给塞了两个。
“哎，谢谢这位……”
“张小鱼”
“谢谢小鱼哥。”
吴峫一听姓张，就猜到了怎么回事，果断叫哥。
谁知道人家具体多大。
然后接过来，烫得两只手来回倒，剥开一瓣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又舍不得吐。
“小鱼哥，你们这里开了多久了，生意一直很冷清吗？”吴峫没话找话。
“去年刚开，还没怎么有生意。”
“这儿有什么好玩儿的吗？”
“滑雪？”
张小鱼的话不多，但旁边张小烬倒是热情，凑过来插话：
“我们这边建的不错，除了滑雪场，还有搞冰钓的地方，特色菜也很不错。人多起来，还打算搞冰雕展。”
“这么多花样儿？”胖子惊讶。
“那是，”张小烬一扬下巴，“我们可是冲着做大做强这个度假山庄干的。”
他还以为这只是个普通据点呢。
胖子一边惊叹，一边三口两口干掉一个橘子，眼睛却直往陈皮那边瞟
——路上那个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凶得能吓哭小孩的四阿公，这会儿坐在火炉边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怎么看怎么像……气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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