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兴衰起落，自有命数

妲己静静听着，望着李枕的眼神说不出的平和。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激动，没有感慨，只有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终于重逢的安宁。

仿佛李枕说的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坐在那里。

她可以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听着李枕与她讲那些她从未经历过的，属于他的故事。

就已经足够了。

妲己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开口：

“鹿台初见你时，那时的你，虽然看着有些不着调，却是意气风发。”

“眉眼间全是锐气，像是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她顿了顿，深深凝望着李枕，声音里多了几分怅然：

“现在的你，与当时比起来，容颜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可眉宇之间，却已经没了当初的那股子锐气。”

“反倒是多了几分倦意。”

李枕忽然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转过头来，看向妲己，笑着说道：

“毕竟是已经活了两世，经历了那么多的悲欢离合。”

“心境上多少也会发生一些变化。”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起来：

“好了，不说这个。”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你这一脉的后人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妲己轻笑了一声。

笑声如春风拂过，温润而柔和，让人如沐春风。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枕的脸：

“子孙后辈，自有他们自己的命途。”

“兴盛也好，败落也罢，皆是他们自己要去走的路。”

“且不提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便是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

“他们又会听我的吗？”

“三百多年，沧海桑田......”

“现在掌控桐安的那些子孙，跟你我都不知隔了多少代。”

“人家不知历经多少权谋算计，才登上了君位。”

“这种时候，突然跳出来一个只在史书上见过名字的祖宗，骑在他的头上，对他指手画脚。”

“告诉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你觉得，他会听吗？”

李枕怔了怔，旋即笑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你倒是看的透彻。”

“别说是已经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子孙了，便是昭明他们——”

“你我上一世晚年的时候，不还是被他们给架空了。”

李枕望着妲己的灵体，轻笑一声：

“不过，你这一脉的后人，在这数百年间，干的还是挺不错的。”

“我这一世见到的桐安，国富兵强，说是当世第一强国也不为过。”

“淮水千里尽归桐安版图，舟楫往来于江海之间，商贸通达四方。”

“列国诸侯，无人不忌惮桐安的兵甲，亦无人不仰慕桐安的文道。”

“只是，逃不过盛极必衰的历史定律。”

他话锋一转，想起离世前了解到的那些信息：

“齐国率先更改关市税制，层层设卡抽取商利。”

“晋、宋、卫诸国纷纷效仿，层层盘剥桐安商队。”

“赖以立国的商贸之路接连受阻，国中世卿大族世代靠着商路牟利，利益受损之后，怨气四起。”

“朝堂之上主战之声喧嚣，人人都想举兵伐齐，以战争打碎关市壁垒。”

“以桐安如今的形势，想要转移眼下内部那愈演愈烈的矛盾，只能选择与齐国一战。”

李枕声音慢慢沉了下去，目光望向殿内林立的石像，缓缓接续方才的话。

“可战事一旦开启，胜负的走向，便再也不由人掌控。”

“若是侥幸打赢齐国，尚可暂时压制世卿怨气，让桐安再苟延残喘一些年。”

“可若是败了，亦或是战事拖入泥潭，久攻不下——”

“当今的桐安侯李修，必定会首当其冲，遭到来自国中世卿大族的反噬。”

“先前积攒的所有矛盾，会彻底爆发。”

说到这里，李枕轻轻叹了口气：

“偏偏眼下的齐国，还是国力蒸蒸日上，如朝阳初升，锐气正盛的齐国。”

“南方的楚国，同样也处在空前的强盛期。”

“偏偏在这个时候，我又骤然薨逝。”

“说实话......”

“我对眼下的桐安，没什么信心。”

齐桓公时期的齐国，可以说是齐国最强盛的时候。

哪怕李枕死的时候，还没有到巅峰期，却也已经是如日东升的顶级强国了。

这个时期的楚国，在位的是楚成王。

虽然现在，也还没有到楚成王的全盛时期。

但这个时期的楚国，跟齐国差不多，同样也是如日东升的顶级强国。

历史上的这个时期，算是齐楚双强并立的时代。

历史上的这个时期，齐、楚算是唯二的超级强国。

齐、楚两国在历史上的这个时期，完全可以来一句：在坐的都是垃圾。

春秋史上，标志性的南北两大强国对峙，就是这个时期的齐国和楚国。

夹在这么两大强国之间的桐安，国内还矛盾重重。

哪怕李枕没死，身体状态还处在壮年时期，都会感到头大。

更别说他还骤然薨逝了。

妲己静静听着，虚浮的灵体微微倾过来一些，眸光落在李枕的脸上，柔声开口：

“兴衰起落，自有命数。”

“你曾经说过，大商的灭亡，是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阻挡。”

“若是桐安的衰落，同样也是大势所趋。”

“便是你还活着，又能如何。”

她顿了顿，眼波温柔，声音轻缓，像是一阵拂过殿宇的风：

“人力终究扛不住天下时势的滚滚洪流。”

“你把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就交给后人吧。”

“兴也好，衰也好，都是他们自己的命数。”

“你一个都已经死了的人......”

“操哪门子的心。”

李枕微微一怔，旋即哑然失笑：

“......也是。”

“我死都死了。”

“还想那些事情做什么。”

他往雕像基座上一靠，长长舒了一口气：

“再说了，就算桐安没了，又能如何。”

“楚国的郊尹，是我儿李珩之子李适。”

“鲁国祝丘大夫，文姜之子李绥，同样也是我儿。”

“便是桐安没了，我李氏也不至于沦落到没有立足之地的地步。”

楚国现在的令尹是斗伯比的儿子，斗子文。

郊尹李适，是李珩之子。

李珩是郧妘的儿子，斗伯比的同母弟。

郊尹是中枢卿臣，常驻郢都，列席御前大议，属于朝堂顶级重臣。

掌国都郊野的民政、边境关市、列国使节入境接待、边境纠纷、郊甸的乡兵与刑狱。

楚国本身不像鲁、晋那样严格区分上卿、下卿这套中原称谓体系。

中原的上卿、下卿是周的礼制，楚国自王，官制自成一套。

如果对标中原官职体系的话，上卿就是令尹、司马。

次一等卿是莫敖，介于上卿与下卿之间。

郊尹则属于下卿级别。

楚国的令尹、司马，基本都出自芈姓公族，以斗氏、屈氏为主。

这个时期的令尹是斗子文，司马是斗子西，都是出自斗氏。

莫敖则是屈氏世袭，属于外交盟会重臣。

李适的这个郊尹，是从他的父亲李珩那里继承来的。

李珩能成为郊尹，能力只是一部分。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是斗伯比的同母弟，以及桐安的影响力。

李适能够继承郊尹，能力是一方面，主要的还是因为跟斗伯比的关系。

斗氏在现阶段的楚国，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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