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为何先选楚、陈二地

“至于构建一个遍布列国的情报网络......”

李时思索了片刻，道：

“晚辈这一支，常年往来于晋、楚、齐、鲁、陈、郑之间，舟车通四方。”

“在各国城邑、渡口都设有粮栈、盐邸、客舍。”

“往来皆是贩夫、游士、驿卒、优伶，最懂藏耳目于烟火之中。”

“那些掌柜、伙计、押货伴当，本就是一张现成的情报网络。”

“他们借买卖之便，结交关津吏卒、驿夫市井。”

“很容易就能打探到城防调动、粮秣囤积、年成丰歉、征发徭役这类公开易察的消息。”

他话音稍歇，微微垂眸：

“只是商路耳目，只能打探到一些明面上能够打听到的事情。”

“公卿密室私语、君臣猜忌、使臣暗约、将相私谋......”

“这类藏在帷席酒盏之间的秘事，紧靠商路耳目，还有些不够。”

“晚辈打算于新田、郢都、临淄、新郑、曲阜这类大国都城，另起雅楼乐舍、女闾别馆。”

“这些地方不做市井里粗鄙的娼寮，不能只有艳妓。”

“还可以收一些罪臣遗孤、破落世族之女。”

“自幼教她们琴瑟辞令、观人辨色。”

“不求一味以色媚人，要做能陪大夫、客卿、列国使者把酒清谈的人。”

李枕边听边点头。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李时继续说道：“酒酣耳热、美人在怀。”

“人在酒暖香沉、戒心松懈之时，最容易吐露朝堂私议、君臣嫌隙。”

“许多简牍不敢书、朝堂不敢言的秘事，往往就在一席宴饮之间泄了出来。”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从中拣选一些姿色出众、心性坚韧的女子。”

“精心教习她们舞技、歌乐、侍奉之礼。”

“寻机馈送给列国卿大夫、世家贵主，充作侍妾、女乐。”

“这类女子入了列国卿大夫的内院，朝夕随侍，长居内闱，出入寝阁。”

“往往能听见外馆雅楼听不到的私言。”

“主君与家臣在庭中闲谈、夫妻枕畔私语、宗族私下计议，皆会落入她们的耳中。”

“雅楼可收重金，自养自支，不必尽耗商行之财。”

“商栈行于白日，为网之骨。”

“雅楼隐于烛火，为网之丝。”

“一显一隐，一粗一密。”

“商栈之人不知雅楼是耳目，楼中之人亦不知背后靠着李氏商脉。”

“一处败露，只断一枝，不至于牵累整张大网。”

“再有三类人，附在两线之间，作为游丝。”

“一是落魄游士，常在楼中买醉，可以金帛、衣食笼络。”

“他们奔走公卿门下，可入府中深院，所探消息，远胜歌姬。”

“二是驿卒、门吏、庖人，散在各处府寺。”

“以小利收买，专记车马出入、使者往来。”

“三是行脚巫祝、乐工，游走四方，不受城郭拘束，适合传递急报。”

说到这里，李时抬头看向李枕：

“不知远祖以为如何？”

“若远祖应允，晚辈可先于楚、陈二地试起，徐徐向外延展。”

李枕安静地听完，指尖轻叩案几，没有说话。

半晌，他抬眼看向李时：

“为何先选楚、陈二地。”

李时欠了欠身，答道：“回远祖，选楚国，是因为我桐安故地如今已归楚境。”

“淮上本就是我李氏世代扎根之地，乡野之间，旧族遗民尚多，人心容易收拢。”

“再者，郢都李氏的李稷，如今是楚国箴（zhēn）尹，兼掌邦交文书、列国舆图，是楚王倚重的心腹。”

“可心腹归心腹，终究还是外姓之臣。”

“箴尹一职，日日周旋于列国使臣、诸县县公、楚之公族之间。”

“楚国王室支脉繁杂，若敖之余党尚有余息，公族之间暗流汹涌，彼此倾轧不休。”

“他身居要位，却孤立于诸家势力之外。”

“我们在郢都布设雅楼、安插细作。”

“探查到的公族私议、大夫结党、使臣密约、县公异动，尽可择要递给他。”

“有了这些消息，李稷便能提前看清朝堂风波，预判各方动向，从容站队、防备暗算。”

“郢都李氏，毕竟与斗氏有着极深的渊源。”

“昔日楚国势弱，斗伯比之母为桐安所......”

说到这里，李时顿了顿，抬眼看向李枕。

见李枕并无异色，李时这才继续说道：

“妘夫人为远祖诞下郢都李氏先祖。”

“后郢都李氏先祖随斗伯比一同归楚。”

“自那时起，郢都李氏与斗氏一脉便是同根骨肉，世代交好。”

“若敖之乱中，斗氏倾覆。”

“李稷因勘合亲族名册、清理斗氏旧档之事，与斗氏彻底决裂。”

“这才获得了楚王的信任。”

“可君王之信，向来是随人而走。”

“现下熊旅尚在，雄主临朝，自有一双慧眼，量才用人，也容得下李稷。”

“可熊旅百年之后呢？”

“君位总要更迭，谁也说不准他日承继大统之人，是宽和之主，还是猜忌寡恩。”

“斗氏虽败，然族中故吏、门客、姻亲散在县邑，行伍之间的亦有不少。”

“眼下那些慑于熊旅雷霆，不敢生事。”

“可一旦熊旅不在，旧日同根的情分、因他清算族籍而生的怨恨，一并都会翻上来。”

“往日有斗氏为靠山，郢都李氏，人人敬上三分。”

“如今斗氏崩塌，他又亲手做了与斗氏割裂之事。”

“斗氏余党恨他，其余楚国大族，如屈氏、若敖旁支，又视他为斗氏遗脉。”

“郢都李氏族党单薄，不足以自成一系。”

“眼下的荣华，全依附熊旅一人的恩信。”

“恩在，则势在。”

“恩移，则势危。”

“我们在郢都布设情报网，不止是帮他应付眼前朝堂的倾轧。”

“更可以助他在郢都，培植属于郢都李氏自己的势力。”

“他借我们的密网，在楚廷壮大宗族。”

“我们借他的权柄，可以在楚地将情报网络迅速扩大，两相互惠。”

“楚为南方霸主，一举一动牵动晋楚争霸大局，列国消息多半汇聚郢都。”

“先扎根楚国，便是握住了天下消息的一大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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