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来客止步
李讳闻言，连忙拱手道：
“回远祖，当年楚军攻入桐安之时，楚王起初确实有意将华清宫收归公室。”
“可此议一出，朝野上下，皆是反对之声。”
“不止郢都李氏、景氏这些楚地大族出言拦阻。”
“就连孙叔敖等一众出自桐安学宫的楚臣，还有不少曾负笈于此游学的楚国公族子弟，全都上书劝阻。”
“世人皆知，昔日我桐安戾侯为桐安李氏尊长设尊号，居此宫者号‘李枕’。”
“在天下人的眼中，这是‘李枕’尊号，不只是桐安一宗的族长。”
“更是桐安先祖文圣公的名讳，是天下李氏之长、桐安文脉的象征。”
“华清宫，则为‘李枕’的专属居所。”
“楚王若是强将华清宫收归公室，便是夺文圣尊位之居所。”
“如此，触怒的便不再单单是桐安李氏一支。”
“天下李氏都会同声愤慨，列国游学于桐安的士子，也会视之为侵占文脉的恶行。”
“此事一旦闹大了，晋国大可借‘侵辱文圣祠宇’为名，传檄诸侯，兴兵伐楚。”
“楚庄王权衡利弊，终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只能退让，将华清宫的权属划归桐安学宫掌管。”
“只是楚王也留了一道约束：华清宫虽归学宫掌持、日常打理。”
“然，宫室之中，只许尊号‘李枕’之人居住。”
“且‘李枕’乃天下李氏之尊长，而非独桐安李氏之尊长。”
“桐安李氏若想要选取一人，为之上‘李枕’尊号。”
“至少需要得到三支李氏旁支大族的支持。”
“除‘李枕’外，其余任何人，无论是不是李氏族人、学宫师长，都不得入内常住。”
“更不得挪作他用。”
不同于只是桐安故国宫室的淮章宫。
华清宫跟文圣李枕的牵扯太深。
第一世，华清宫是文圣李枕的故居。
第二世，又被设立为了李氏宗族之长，拥有‘李枕’尊号的人的专属居所。
这也就导致了，华清宫在天下李氏的眼里，是整个宗族尊长的专属居所。
在天下文士的眼里，华清宫不仅是‘文圣’故居。
甚至连这个‘李枕’的尊号，用的都是文圣的名讳。
牵扯如此之深，那自然而然就成了‘李枕’的专属居所。
这跟有没有礼法条文规定没有关系。
而是这玩意就是个精神图腾。
擅自侵占华清宫的话，完全可以被有心人拿来当做借口搞事。
就好像有些雕像什么的，平时放那摆着可能都没人关注，没人在意。
可你要是去给砸了，那事情就大了。
李枕听完，眸光微动，低声笑了一声：
“三支李氏旁支大族的支持？”
这个条件，对于其他李氏的族人来说，或许会有点困难。
那些旁支，发展了几百年，本身跟主脉之间，已经没有多少联系了。
如果只是让一些混的不行的旁支，来表个态，花点钱什么的也不是做不到。
可对于那些旁支大族来说，想让他们选你这一脉的人，来做整个李氏的尊长。
还要给你这一脉的人，上用第一代先祖的名讳，设的尊号。
这就有点费劲了。
人家有各自的利益和关系网，哪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请得动的。
就好像郢都李氏，人家的利益跟楚国息息相关。
楚王给你设这个条件，就是不想你李氏再出一个能号令天下李氏的尊长。
或许从楚王个人来说，人家本身也不想你李氏继续占着华清宫。
不想你李氏，继续有人能够入住华清宫。
毕竟华清宫的规制摆在那，那是诸侯国国君的规制。
站在郢都李氏的立场上，人家凭什么冒着跟楚王对着干的风险，去给你桐安李氏的人上尊号。
然而这个条件，对于李枕来说，却不是什么大事。
倒不是说那些李氏对李枕多么孝顺。
而是面对这么一个已经成了‘仙’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界’的第一代先祖。
他们不得不孝顺啊。
不然死后这个先祖这不折腾他们不知道，但他下一次‘下届’的时候，可能就不庇护他们这一支了。
哪怕是为了子孙后代，能够在他们死后，还能得到这位先祖的庇护。
他们基本上也会选择孝顺。
李枕笑了笑，开口道：
“空置了近百年的华清宫，也是时候迎回它的主人了。”
“通知各地的李氏，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让他们的家主都过来见我，择吉日，上尊号。”
李讳闻言，眼底瞬间翻涌起振奋之色，当即躬身道：
“是，远祖！”
“晚辈回去便让人着手安排！”
自李枕回来至今，除了李时，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连桐安本地那些李氏旁支，至今都还不知道这位远祖已经回来了。
放眼李氏中的所有人，也只有这位远祖，才能够将四散各地，日渐疏离的李氏支脉，重新整合起来。
没有这位远祖，眼前李时这支淮浦李氏，怕是跟如今的桐安李氏，都不会有这么多的往来。
一旁的李时也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远祖，奔走传告天下李氏一事，不如交由晚辈来做。”
“我淮浦李氏商队遍布列国，商路连通天下。”
“传递消息这种事情，由晚辈来做再合适不过了。”
李枕微微颔首：“行，那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侧过头，目光落回密室案上那几块黝黑沉实的陨金，吩咐道：
“这几块陨金暂且留在你这里。”
“等我入了华清宫之后，你再让人送过去。”
让系统打造兵器这种事情，还是不太适合在人前做的。
李时躬身应下：“是，远祖。”
“好了。”
李枕转身，向库房外走去。
“咱们去看看你募的那些死士吧。”
李讳与李时二人赶忙跟了上去。
秋风正紧，满院铁锈气扑面。
冶炉的火光映着半边院墙，匠人们手中的锤子起起落落。
“叮、叮、叮......”
一声声敲击声，响彻不停。
三人出了铜肆，重新登车，往桐安城外的大青山方向行去。
马车驶出城门，沿山道蜿蜒而上。
约莫一个时辰后，山路渐窄，林木愈发繁密。
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将西天残余的日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秋风穿林而过，卷起枯叶簌簌作响。
林间静得反常，连山雀啼鸣都稀稀落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幽寂。
李时抬手掀开车侧帘角，目光扫过山道两侧幽深的林莽，低声对李枕道：
“远祖，前面不远便是暂时安置那些死士的营地了。”
“这片山谷四面环山，只有这一条窄径可入，其余尽是悬崖峭壁。”
“谷外层层布哨，外围暗哨皆隐在林里，不设固定亭舍，皆是轮换值守。”
李枕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望向车外沉沉山林。
马车又往前行了约莫半里，山道拐过一处密林，前路骤然被一棵横着倒下的树木封住。
树干粗壮，横在路中间，把路堵了个严实。
赶车的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
几乎就在同时，林间一声极轻的竹哨，短促一声，转瞬消散在风声里。
路旁的密林里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几道黑影从树后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
有的伏在低处的岩石后，有的半蹲在树杈上，手中都扣着短弩或短刀，弩箭的尖头在斑驳的日光下泛着一点冷光。
为首一个汉子从树后走出来，身量强壮，面皮黝黑，穿着一身深褐短褐，脸上蒙着麻布，只露出一双冷冽沉静的眼，腰间别着一把短剑。
壮汉目光先在两辆马车上扫了一圈，又掠过那一众家士齐齐护卫到马车前方的家士身上，方才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来客止步。”
“前面是私家的山场，不走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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