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理解，理解......

说罢，李枕抬步朝着场间操练的人群缓步走去。

李时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来到场边，李时拍了拍手，扬声道：

“都停一下。”

场中那些对练的、练箭的、绕桩的，闻声齐齐收了手，目光都望了过来。

那黑脸教头见是李时，收了竹鞭快步走过来，拱手行礼：

“家君。”

李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竖卫，给你介绍个人。”

他侧过身，让出半步，抬手朝李枕那边一引：

“这位是李枕。”

“以后你们都听他的。”

“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至于他的身份——”

“你不用管。”

“你只需要知道，连我都得听他的就可以了。”

竖卫闻言，下意识抬眼看向李枕。

眼前这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和，身形挺拔，气质儒雅。

瞧着便是养尊处优，长于高堂的贵族子弟，身上没有半点浴血搏杀的悍气。

实在瞧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竖卫的心中不禁升起了几分轻视，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转头朝李时拱了拱手，语气依旧恭顺：

“家君，我们这些人，都曾受过您的恩惠。”

“按理说，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哪怕您是要我们的命，我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是......恕属下直言。”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家君要的，不是让我们听这位小郎的话，去办一趟差事。”

“也不是让我们保护他。”

“家君要的是建立一个刺客组织。”

“这个组织日后的规模会越来越大，往后招的人，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今日这里的人，都是些没了主家，走投无路的家士。”

“这些人，心中还存着恩义。”

“受了家君的恩，就会以命报答。”

“他们可以因为家君的一句话，听这位小郎的。”

“可往后呢？”

“往后再招募的，会是一些什么样的人。”

“可能是死牢里提出来的刑徒，也可能是各国贵族门第里滚打出来的死士。”

“还有可能是一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穷凶极恶之徒，心性桀骜之辈。”

“这群人聚在一处，规矩立得再严，章程定得再死，”

“规矩终归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统领这样一伙人，光靠家君的一句话，还是不够的。”

“作为这个刺客组织的首领，必须要有压服众人的本事。”

“这位小郎看着斯文，怕是镇不住那些亡命之徒。”

场中数十人，望向李枕的目光，也都变了味。

有人低低嗤了一声。

有人垂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一道道视线落在李枕身上，有打量，有轻蔑，甚至有人嘴角隐隐勾起一抹讥诮。

很显然，他们也不认为，这么一个看着儒雅随和的年轻贵族子弟，有成为这个刺客组织首领的能力。

正如竖卫所说的那般，他们这些人，可以因为李时的一句话，认这个年轻人做首领。

可往后呢？

如今这个刺客组织刚刚成立，首领必须得是一个能够镇得住场子的人。

不然这个刺客组织，刚刚成立，就会因为首领的能力太弱，变得不伦不类。

日后的上限也不会很高。

随便举个例子，日后遇到一个穷凶极恶，心性桀骜之徒，而且这个人还非常有实力，你收不收？

收了，你这个压不住他，必会遭到反噬。

不收，那你这个刺客组织的上限，就已经定死了。

李时见这群人竟敢如此轻慢远祖，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竖卫！”

他刚要开口训斥，一只手却轻轻抬了起来，拦在了他身前。

李枕笑了。

“这位兄弟说得没错。”

他语气随意，像是全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轻视。

“刺客组织本就是一个杀戮机器，日后免不了会招募许多形形色色的人。”

“刑徒、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的穷凶极恶之徒，心性桀骜之辈。”

“这些人凑在一处，眼里认的，从来只有两样东西。”

“一是利益。”

“二是拳头。”

“首领若镇不住场子，必会遭到反噬。”

竖卫见他这般坦然，没有动怒，心里的轻视稍稍收敛几分，依旧冷声道：

“小郎莫怪属下说话刺耳。”

“您是家君带来的人，若只是要我等护您周全，我等拼死也会护住您。”

“只要还有一人活着，便不会让人伤了您。”

“可若是要做这个刺客组织的首领——”

“恕属下直言，您不太合适。”

李枕笑着点头。

“理解，理解......”

他说着，缓步走向场地正中，活动活动了肩骨，骨节间发出几声轻微的噼啪轻响。

李枕站在场中央，环视四面围拢的数十名死士，笑了。

“你们，一起上。”

“只要你们能打倒我，”

“日后，李时便不会再提一句，让你们听我号令的话。”

此言一出，场里瞬间静了一瞬。

一众死士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他们昔日或是贵族家士，或是亡命剑客，本就心高气傲。

眼前这么一个文弱模样的公子哥居然口出狂言，让他们一起上。

这是把他们当成什么了？

吃白饭的混子？

士可杀，不可辱。

在这个时代，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意思，也是这个时代的风气。

到了‘士’这个阶层，就属于贵族了。

贵族有贵族的体面。

哪怕是混的都吃不上饭了，那贵族的体面也不能丢。

如今落魄归落魄，可武士的脸面，还是要的。

他们若是有罪，你可以赐死，可以让他们自裁，但不能羞辱他们。

这在他们看来是奇耻大辱，宁可自杀，不受此辱。

‘士为知己者死’，也是同一条风骨脉络。

你对我有恩，那我就以命相报。

这是信念，也是‘士’的体面。

这些人终究是受了李时的恩惠。

即便现在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生出了想要教训一下李枕的心思。

可碍于李枕是李时带来的，无人敢贸然上前发作，只是死死盯着场中的李枕，拳头握的吱吱作响。

竖卫抢前一步，急声道：

“小郎莫要说笑！”

“拳脚无眼，若是失手伤了您，属下等便是万死，也担待不起！”

李枕转过头，看着竖卫。

“哦，对了。”

“差点把你给忘了。”

“你也一起。”

竖卫：“......”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半晌，竖卫为难地转头望向李时，目光里带着求助之意。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家君，您倒是劝一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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