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天下绝色何其之多，不只有夏氏一人
巫臣话音落下，殿内气氛再起波澜。
不少人暗自点头，觉得巫臣这话说的没错。
贪色是一回事，公然接纳夏姬这样的女子，是另一回事。
李氏可以容忍自家这位尊长是个纨绔，却未必能容忍文圣的祀宫之中，住进这么一位祸名满天下的妇人。
哪怕连夏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巫臣的这些话，虽然说的难听了点，却是事实。
楚庄王闻言，抬头看向李稷：
“箴尹，申公所言，你怎么看。”
李稷微微欠身，神色依旧从容平和，对着御座拱手一礼：
“申公所言甚是，夏氏声名狼藉，将夏氏送入华清宫，确是可能引起李氏其他支脉的反对。”
话音稍顿，李稷话锋一转：“然，夏夫人入桐安，不会以李枕之配、宗妇之名入华清宫。”
“她，更非大王赐予李枕的女子。”
“她只是我郢都李氏，以晚辈的身份，赠予李氏长辈的私赠姬侍。”
“不登李氏宗谱，不参与宗庙祭祀大典，不立于文圣神主之前受拜。”
“便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也是由我郢都李氏来承受李氏其他支脉的怒火，承受天下文士的唾骂。”
“与大王无关，更与我楚国无关。”
“诸宗所怒，是辱及文统宗庙。”
“若是只是我郢都李氏，以晚辈的身份，进献给我李氏尊长的礼物。”
“各支宗主就算心中不喜，又有什么名目牵扯到大王的身上。”
“再者——”
李稷转头扫了巫臣一眼，语气依旧温和平稳：
“申公所言，天下绝色何其之多，不只有夏氏一人。”
“想要笼络此人，尽可挑选品性干净、家世清白的女子送去。”
“这话，臣深以为然。”
他微微一顿，目光重新投向楚庄王：
“可在臣看来，此二者并不冲突，反倒可以相辅相成。”
“臣以晚辈的名义，私下将夏夫人送入华清宫，只做私赠姬侍，由我郢都李氏担下所有非议。”
“与此同时，大王亦可另择良家姝丽，择容貌温婉、性情和顺的楚女，以大王之名义，随贺礼一同送往桐安，赐给这位新的李枕。”
“一边是我郢都李氏私赠，美艳，却秽名传遍列国的妇人。”
“一边是大王所赐，品性端良、容色秀美的楚宫佳丽。”
“两相映衬之下，高下立见。”
“一则，可显出大王胸襟宏大，不以艳色惑人，馈赠之物端庄得体，是霸主交好文脉宗长的厚礼，士林挑不出半分错处。”
“二则，一私馈、一公赏，一放浪、一持重。”
“纵然日后华清宫内传出什么闲言，天下人也只会说，是我郢都李氏所献之女惑乱尊长，是我郢都李氏想要掌控这个‘李枕’。”
“断不会归罪于大王。”
“大王所赐佳丽，则是明面上的恩宠，用来彰显楚国的礼义与宽厚。”
李稷语声平稳，不疾不徐，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的夏姬：
“美人固然易得。”
“世间丽色，粉黛无数，寻一副姣好容颜不难。”
“然姿容绝艳，不过皮相之美，新鲜劲过去了，便也就腻了。”
“夏夫人则不同——”
“似她这种能够勘破人心、勾动情肠，叫男人甘愿为她自甘沉沦，抛却礼法、置家国利害于不顾的女子，世间寥寥。”
李稷转头看向楚庄王，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夏夫人嫁过陈国大夫，与陈灵公有染，又与孔宁、仪行父纠缠不清。”
“列国之人骂她祸水，骂她不知廉耻。”
“可骂归骂——”
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些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为她神魂颠倒？”
“陈侯为她废弛朝政，孔宁、仪行父为她流亡他国。”
“天底下，多少男人明知她名声不堪，却依旧趋之若鹜。”
“明知她是一团火，却依旧甘愿扑上去，烧得尸骨无存也在所不惜。”
“臣看上的，便是夏夫人的这身本事。”
“她不需要清白，不需要贤德。”
“她只需要存在，便足以让男人为她疯魔。”
“寻常女子，只能博取一时恩宠。”
“色衰爱弛之日，便再无分量。”
“夏夫人不一样，她懂如何拿捏人心，懂得怎么叫人念着她、放不下她，慢慢心甘情愿受她左右。”
“这等本事，不是天生容貌便能换来的。”
李稷说到这里，冲着御座上的楚庄王微微拱手：
“那位新承‘李枕’尊号之人，本就心性散漫，耽于声色，是个只知享乐的纨绔。”
“清白少女、良家淑女，他见得多了，未必放在心上。”
“寻常楚女送入华清宫，他新鲜几日，兴头一过，便丢在了一旁。”
“可若是夏夫人在侧，凭她这一身倾覆陈国的本事，软语温存之间，不愁牵不住他。”
“夏夫人这样的女子——”
“一个让列国君主、大夫都为之神魂颠倒的女人。”
“一个背负着天下骂名，却依旧让男人前赴后继的女人。”
“对他那样的人而言，才是这世间最致命的诱惑。”
“他得到了夏夫人，便不只是得到了一个美人。”
“他得到的是——连陈侯都为之痴迷的女人，连列国大夫都为之疯狂的女人。”
“这种虚荣，这种征服感，是任何一个清白少女都无法给予的。”
“申公言夏夫人乃不祥之人，是祸水。”
“可臣要的，恰恰就是她这一份祸水的本事。”
“臣以为，似这般能够倾覆邦国的尤物，世间再寻不出第二个。”
“放着不用，亦或是随便赏赐他人，着实有些可惜。”
“臣要送给那位新‘李枕’的，不是一张好看的脸。”
“而是一根能够拴住他的绳。”
“寻常佳丽拴不住他，夏夫人能。”
“大王放心，所有污名、祸端，自有我郢都李氏来扛。”
“绝不会牵累大王与楚国半分。”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然。
巫臣张了张口。
他想反驳。
可这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李稷这是明摆着，想要用夏姬，去控制那位即将承‘李枕’尊号的那个李氏族人。
可以说李稷不择手段，说李稷下作，却不能说这事对楚国来说，是一件坏事。
按照他的这番说词，还真就是非夏姬不可。
其他女人都替代不了。
至少放眼当今天下，没有一个能跟她相提并论，跟她是一个级别的。
而那位‘李枕’，不管他本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仅凭他的身份，就值得用夏姬去做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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