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神灵
江青若进入洞天福地后，就落入了这片海域。
相遇之前这段时间。
她走遍了海域各处，于一个个大小岛屿中游历过，也曾因为好奇而上船队，体验凡人的捕鱼生活。
这里的安静祥和，让她都有些流连忘返。
“如果我将来打算隐居的话，大概会去类似这里的凡俗国度吧。”
江青若先一步穿过拱门，看向海神庙正殿时，话语幽幽。
陈岚点头表示赞同，“修仙界的打打杀杀，我也有些腻了。如果不是不得不变强，我也想找个安静祥和的地方，平平淡淡过日子。”
“两个人？”
江青若侧着头，露出白皙修长脖颈，双眸仰望陈岚的侧颜。
陈岚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香炉内祭祀用香青烟袅袅，升腾而上，又为海风所吹散。
前方是排队进入正殿祭拜海神的信徒，未必都是虔诚，心中皆是怀抱着各种各样的愿望。
或是祈求赐下姻缘，寻一双人幸福一生；
或是寻求子嗣，想要为家族绵延香火；
或是渴望财宝和权势，梦想一步登天。
他们所谓的虔诚，不过是瓜果、鱼获和金银等祭品，拜神实质则是祈求不对等的怜悯。
神殿内有大小祭祀，负责接待信徒、维持秩序，以及深化本地的海神信仰。
他们有模有样地做法，呢喃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语，好似在接受神谕、降下赐福。
然而，哪里有什么什么神谕，又有什么赐福？
一群贪心人。
一群骗子。
二者在神殿内互飙演技，为的是侥幸，为的是利益。
陈岚感知海神神像上，香火愿力方才萦绕就已经消散，并未真的供奉出什么神灵。
“这个海岛仅有数万人，人数太少了。”
江青若注意到陈岚的疑惑，轻启朱唇，柔声解释：“他们的信仰里又掺杂太多私欲，太过驳杂，百人里无一虔诚。这样的驳杂信仰，就像是一盘散沙，无法滋生出一尊神灵来。”
“所以，这片大海上真的有神灵存在？”陈岚投以讶异目光，难掩心中好奇。
他修仙以来，见惯了修仙者、妖魔鬼怪，倒是一直都没见过所谓的“神”。
化神尊者不算。
他们本身是人，这个境界也只是修仙路上的一段路程。
神灵是从人的信仰中诞生，类似于先天之灵一样的存在。
若是要强行比喻的话，可以说是更接近于“妖”。
妖是诞生了灵智的草木精怪或者野兽。
神灵则是诞生了灵智的香火愿力，以神像为依托，一步步强大到可以显化真身、拥有诸多神通手段。
“这个世界里自然是有神灵存在的。”江青若予以肯定，“我在大海上四处游历期间，就遇到过几尊从香火愿力里诞生的神灵。”
“它们最初的形态，更接近于鬼魂，半虚半实、由意念所化。唯有我等修仙者才能察觉其存在，凡人看不到半点。”
“这些末等神灵的力量也非常有限，最多只能入梦虚弱之人，或者是引动气流来装神弄鬼。”
“……”
陈岚为之若有所思，“末等神灵的实力，岂不是相当于练气一层左右？”
江青若轻轻摇了下头，秀发飘荡出几分旖旎，“它们勉强能称作是阴魂。练气一层修仙者都能轻易斩杀。”
山石草木成精不易，需要花费数百上千年才能诞生灵智。
香火愿力中诞生神灵，难度只高不低。
末等神灵一开始非常弱小，在情理之中。
它们想要诞生，除了需要有纯粹的香火愿力外，还需要处于拥有灵气之地。
灵气是这世间一切超凡之力的根源。
没有灵力，修仙者都好似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很快就会失去长生、神通等超凡之力。
神灵没了灵气无法诞生不说，还会逐渐地衰弱，最终消失于无形。
它们另一个致命弱点：成也香火愿力，败也香火愿力。
断了香火，神灵同样会逐渐衰弱乃至消失。
它们和信众的盛衰互相绑定。
这也是为什么？
神灵愿意庇护信众，有时候还会做出力挽狂澜的牺牲之举。
表面上：它们是信众敬畏和膜拜的神。
实际上：信众才是它们的大爹。
没有了信众，神灵就只能消失。
江青若见识过大大小小的神灵无算，对此深有体悟，“这片大海能如此安静祥和，就是源于信众和神灵的共生关系存在。”
神灵和信众的根本就是利益关系。
三春岛没有诞生自己的神灵，主要受到主岛的庇佑，每年缴纳贡奉即可保得平安。
这里祭祀的海神，实际上也是主岛的神灵。
只不过那尊神灵不够强大，影响范围有限，还没办法从主岛外的地方获得香火愿力。
信众雕刻的神像又往往夹带私货，面目上会有区别。
由此。
三春岛的“海神”同主岛上祭祀的神灵，实际上一点关系都没有。
唯有信徒一厢情愿，认为它们是同一个神灵。
“修仙之后，世间的很多谜题都不再是谜题。”
陈岚神念一扫就可以洞穿世间绝大部分迷雾，看到凡人所看不到的诸多真相。
江青若背负着双手，细柳腰肢上方，酥胸愈发挺翘傲人，“因为这个原因，我们超脱了红尘俗世，也渐渐脱离了身而为人的本质。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准备化神时，还需要到红尘中来。”
“人是修仙者的根本。”陈岚若有所思，“忘记了本心，仙途又如何走得更高更远？”
“正是如此。”江青若浅浅一笑，犹豫着要不要排队，同陈岚到神殿里面一观？
陈岚也有此意，进一步体悟凡俗的香火愿力和神灵信仰。
神殿祭祀却是先一步走来。
他早已注意到，这对神仙眷侣一般的人物，令得神殿都为之黯然失色。
旁人在他们周围更是自惭形秽，下意识地就会远远避开。
二人如此不凡，定然大有来头。
祭祀思来想去，还是主动上前打交道，“二位来神殿，可是为了祭祀海神，寻求庇佑？”
“请问老丈。我们该如何祭祀？”陈岚询问。
老丈笑着看向其他信众，“我等都是上香、跪拜祈福，即可获得海神保佑。”
江青若为之忍俊不禁，“只怕你们的海神，受不起我俩跪拜。”
如此大不敬话语，本会招来信众和祭祀的集体愤怒。
他们只是看了两人一眼，莫名的生不起气来，心中还不自禁为之惶恐。
仿佛，这两位是比海神更加值得敬畏的存在。
祭祀都没发话，信众更是没敢出头。
海神也没有表达不满，似乎默认了江青若的“大逆不道”。
祭祀不敢多说些什么，唯唯诺诺退下，又于心中浮现可怕的猜测：莫非这两位也是神灵不成？
“走吧。”
陈岚没有过多打扰凡人日常生活，带着江青若一起，飘然离开海神庙。
沿着林间小道向下，一路蜿蜒。
海面于黄昏中泛起粼粼波光。
渔歌唱晚。
舰队返航。
妇人携带幼儿到了码头，有说有笑，迎接出海的丈夫归来。
陈岚信手拈来，将眼前这一幕美景定格虚空，以灵气作笔墨，炼化入取出的宣纸上。
它就像是一张照片，记录了三春岛海港的某一次黄昏。
这等手段，于元婴真君不过是举手之劳。
江青若眸光闪闪，伸出白皙如玉双手，坦然讨要，“陈岚。我挺喜欢这幅美景的，可以送给我吗？”
“好。”陈岚将眼前画面定格为绘卷，不过是一时兴起。
不过是一幅画罢了。
江青若喜欢的话，自己送给她也无妨。
“作为回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允你哦。”她视若珍宝地将画卷收起。
陈岚于悬崖边停住脚步，眺望海天相接之处，“不如，你就给我讲讲这些日子的经历？我也省得在大海上到处跑。”
“好。”
江青若欣然应允，衣袖一挥，在原地摆出了一桌酒席，“美景与美酒更配，我们边喝边聊。”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饮了一杯当前奏。
陈岚稍微品尝，江青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备好的海鲜佳肴，大为赞叹。
鱼肉滑嫩爽口，保留原汁原味同时又不乏鲜甜；
海蟹肥美多汁，不腥不臊，十分入味；
贝肉被做成了粉丝状，吃起来弹嫩，入口即化。
“没想到。江道友的厨艺竟然如此精妙，堪称造化。”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爱好，不是么？”江青若见陈岚很满意自己的厨艺，芳心涌现一股暖流，“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经常给你做饭。”
陈岚半开玩笑半认真，“让义军少主给我当厨娘，传出去，我怕被诸位前辈生吞活剥了。”
江青若夹了一只大虾，剥掉虾壳、将虾肉蘸了酱汁，在将其放到陈岚碗里，“你这无法无天的人，还会有怕的时候？”
陈岚杀死潜龙榜天骄时可是毫不手软。
他面对汤家、冉家几位老祖，态度更是桀骜不驯。
江青若可是亲眼见过，为之放心小鹿乱撞。
陈岚深深看了眼，江青若亲手给自己剥的大虾，一时间不好意思下嘴。
他索性放下筷子，举杯示意，“这一杯，敬我们仙途上拥有的敬畏之心。”
江青若压下眸中的失望，举杯相碰，“这一杯，愿你此生有人可以并肩前行，不需一人独自面对所有。”
她仰首，将酸涩的酒水一饮而尽，于唇角溢出少许，又沿着下颌线和脖颈，从领口落入了心里。
陈岚同样一口闷，酒水入口柔滑干冽，充满了灵气的清爽感。
不愧是义军少主随身携带的佳酿，世间难得。
“江道友。我也不算一人面对所有。仙途上遇到的每个人，都在帮助我成长。不是吗？”
“嗯。”
江青若不置可否，闷头吃菜，突然的有些意兴阑珊。
陈岚不解她突然的变化，一时间不好多做打扰，低头又看了碗里的大虾一会。
上一个对自己如此体贴的人，是林如梦。
大师姐墨璃也有意尝试过，做类似的亲密行为。
她才刚动手，就被调皮的二师姐姜画影所取笑，羞红着脸撤回了一只大虾，转而塞入自己口中。
这一幕，陈岚回想起来有些忍俊不禁，心头却是暖暖的。
大虾入口，酱汁入味，鲜甜美味。
陈岚用手帕擦了下嘴角，抬眸正对江青若惊喜眸光。
“味道怎么样？”
“似曾相识，又有独到之处。”
陈岚温笑着回答。
江青若为之若有所思，薄唇抿着食指指节，许久才开口询问：“大致有什么不同？”
“人不同。”陈岚坦言。
江青若眨了眨眼，可见心中浮现些许迷茫。
陈岚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而询问：“江道友所见过的神灵，最强者在什么水平？”
江青若随之收敛心中旖旎，轻声回答：“我所见过最强神灵，修为在金丹中期左右。它已经可以显化为实体，身躯、神魂都同修仙者别无二致。”
“那个岛屿也非常之大，拥有上千万人口。全国上下都尊奉那尊神灵，每一个也都是信仰纯粹。”
“其周边大小岛屿数十个，同样信奉该神灵。”
“它那边距离我们这有上万里之遥远，于海上是一位霸主。周边大小国度都只能称臣纳贡。否则，那尊神灵将会掀起惊涛骇浪，将其国度淹没。”
“……”
江青若只是作为一个看客，没有插手此地神灵和国度的行为。
其余类似神国体制，在大海上还有不少。
它们的神灵实力也从练气、筑基到金丹初期不等。
在神灵之外。
信奉神灵的祭祀、祭司和大祭司身上，都会得到一部分神灵所赐予的力量。
其在宗教内地位越高，所被赐予的力量也越是强大。
金丹中期神灵甚至会赐予，所属宗教首脑——大祭司筑基后期的力量。
面对弱小一些的神灵。
大祭司一人就可以覆灭整个敌对宗教，将其海岛纳为己有，把“邪神”擒拿回来献祭给自己的神。
宗教战争是这片大海上，永恒不变的主题。
舰队更是征战四方的利器。
陈岚进一步了解，这片大海上的国度和信仰体制，随之联想到了“大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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