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现在即为未来
无尽之海，名副其实。
它并非寻常汪洋，而是沧澜仙庭
覆灭之战后，被打碎的大陆板块间隙所形成的浩瀚水域。
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其中涌动着混乱而暴虐的灵力乱流，更有无数破碎的空间裂隙如幽灵般四处游弋。
海面上，时常能看到上古仙舰的巨大残骸，如同一座座金属孤岛，静静地诉说着那个辉煌时代的悲壮落幕。
寻常元婴真君，若无特殊灵宝护身，也不敢轻易深入。
那混乱的灵力足以撕碎他们的护体真元，而那些不起眼的空间裂痕，则可能在瞬间将他们吞噬，流放到未知的虚空。
对如今的陈岚而言，此地虽险，却也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他已是化神之尊，神体与天地相合，举手投足间皆是法则之力。
无尽之海的灵力乱流，在他周身三尺便被无形的气场抚平；那些致命的空间裂隙，在他眼中也如同清晰可见的蛛网，轻易便可绕开。
他此行的目的，便是要横渡这片海域，去探寻仙庭时代残存至今的其他大陆，寻找那些故人的蛛丝马迹，以及……对抗天道的更多线索。
飞行了月余。
神念所及之处，尽是茫茫水域与破碎的浮岛，其上或是荒无人烟，或是盘踞着一些被灵力乱流扭曲了心智的强大海兽。
这一日。
陈岚于一片暗流汹涌的海域上空停下了脚步。
他的神念感知到，在下方数万丈深的海沟中，有一股微弱却又坚韧的生命气息，正被另一股充满贪婪与杀戮意味的气息追逐。
“筑基期……竟能在此等深海存活？”
陈岚心中微动，一丝好奇油然而生。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穿透重重海水，朝着那气息的源头而去。
……
深邃的海沟底部，光线早已绝迹。
只有一些奇异的发光水母与珊瑚，散发着幽幽的蓝绿光芒，将这片死寂的世界点缀得如同鬼域。
三道身影正驾驭着一件龟甲状的法器，在复杂的海底山脉间狼狈穿行。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坚毅的中年修士，名唤秋兴云，修为在筑基六层。
他手持阵盘，不断打出法诀，艰难地维持着龟甲法器的防护光罩。
在他身后，是一位性情略显火爆的红衣女修蒋欣，以及一位沉默寡言、面容沉静的青衣修士木荣。
他们二人修为稍弱，皆在筑基五层，此刻正全力将自身灵力灌注于法器之中，脸色都有些苍白。
“秋师兄，那头金丹期的墨蛟兽追得太紧了！我们的灵力快撑不住了！”
蒋欣焦急地喊道，她的额角已满是细密的汗珠。
秋兴云沉声道：“再坚持片刻！根据祖师手札记载，那座古修士洞府就在前方不远处！只要能进入洞府，借助其禁制，我们便能暂时安全！”
他们三人，正是来自无尽之海另一端“落华大陆”的落华宗长老。
落华宗只是一个二流宗门，近年来因宗主寿元将近，又无新晋金丹坐镇，正面临着被敌对宗门“常山宗”吞并的危机。
为求一线生机。
他们三位宗门最后的希望，才根据祖师遗留的古老海图，冒险深入这无尽之海，寻找传说中的机缘。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竟会被一头金丹期的海兽王者“墨蛟兽”盯上。
更让他们心寒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五道鬼祟的气息正不远不近地吊着，如同等待猎物力竭的秃鹫。
“是常山宗那群混蛋！”
木荣一直沉默，此刻却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他们一路尾随，就是想等我们与墨蛟兽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轰！”
就在此时，一道粗大的墨色水柱从后方呼啸而来，狠狠地轰在了龟甲法器的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
秋兴云三人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一条长达百丈、通体覆盖着墨色鳞甲、头生独角的狰狞蛟龙，破开水流，出现在他们后方，一双灯笼大的血色眼眸中充满了暴虐与贪婪。
“完了……”蒋欣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耳边响起。
“三位道友，需要帮忙吗？”
秋兴云三人骇然回头。
只见在他们身侧，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
他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仿佛与这深海融为一体，那足以撕裂筑基修士肉身的恐怖水压，对他竟无丝毫影响。
那头不可一世的墨蛟兽，在看到这名男子出现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竟猛地一僵，血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前……前辈！”
秋兴云心神剧震，他完全无法看透眼前这人的修为，但那份从容与淡然，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滚。”
陈岚甚至没有看那墨蛟兽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言出法随。
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威压，如同天道降临，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
那金丹期的墨蛟兽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庞大的身躯便在威压下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纯的灵气消散在海水中，只留下一颗闪烁着幽光的内丹，缓缓漂浮。
弹指之间，金丹海兽王者，形神俱灭！
秋兴云三人彻底呆滞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身后，那五名常山宗的修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亡命奔逃。
“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陈岚的目光扫过他们，五道无形的剑意自虚空中浮现，一闪而逝。
“噗！噗！噗！噗！噗！”
五名筑基后期的常山宗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意洞穿了眉心，生机断绝，尸体缓缓沉入黑暗的海沟。
解决了所有麻烦，陈岚才将目光投向那三位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落华宗长老。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温和地笑道。
……
在陈岚的“友好”询问下，秋兴云三人很快便将自己的来历与目的和盘托出。
当得知他们是为了一座古修士洞府而来时，陈岚心中那丝好奇更甚。
他索性好人做到底，以神念为他们指引方向，轻易便找到了那座被强大幻阵隐藏的海底洞府。
洞府之外，禁制重重。
即便是元婴真君想要强行破开，也需耗费一番手脚。
但在陈岚面前，这些禁制如同虚设。
他只是抬手，在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阵法光幕上轻轻一点，光幕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
“前辈……这……”
秋兴V云等人再次被陈岚的手段所震撼。
“进去吧。”陈岚率先步入其中。
洞府内部别有洞天，竟是一座被巨大气泡包裹的海底山谷，其中灵气充裕，奇花异草遍地，山巅之上，还有一座古朴的石殿。
然而，整个洞府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英雄迟暮般的悲凉与死寂。
陈岚没有去理会那些对筑基修士而言价值不菲的灵草，径直走向那座石殿。
石殿之内，空空荡荡，只有中央的石台之上，静静地摆放着一枚古旧的玉简。
陈岚伸手拿起玉简，神念探入其中。
刹那间，一股沧桑而悲凉的意念涌入他的识海。
【吾名张目，仙庭义军麾下，一不入流之将尔。昔年有幸，与陈前辈、江少主、冯前辈等人同战于五煞沙海，见识了何为真正的天骄……】
果然是他！
陈岚心神微震，继续阅读下去。
玉简中。
张目用平淡却又难掩失落的语气，记述了他的一生。
自五煞沙海一战后，他虽努力修行，却终究无法追上那些真正妖孽的脚步。
潜龙榜上的天骄一个个突破元婴，光芒万丈，而他穷尽一生，也只堪堪达到元婴巅峰，化神无望。
在一次强行冲击化神之境失败后，他自知寿元无多，便寻了这无尽之海深处，布下洞府，坐化于此。
玉简的后半部分，则记录了他所知道的一些，关于仙庭时代故人的传闻与结局。
江青若，最终成为了义军的第二代领袖，修为臻至渡劫，与仙庭分庭抗礼，延续着其父的抗争。
冯如玉，成为了义军的首席阵法与丹道大师，以“紫气东来”之力，庇护着一方安宁。
孔浩、龙黎阳等人，也在各自的道路上走到了极高处，成为了义军的中流砥柱。
而陈岚最关心的陆织锦……
【陆道友……她是个奇女子。自陈前辈离开后，她便深居简出，一心钻研傀儡之道。其造诣一日千里，竟以傀儡之身，模拟出了上古神祇的威能，连江少主都赞叹不已。】
【只是……在陈前辈离开后的第十年，她也突然消失了。无人知其去向。】
【后来，我曾听闻一则传闻，说仙庭三大仙君之一的寰宇仙君，于那一日，新收了一位神秘的记名弟子……】
看到这里，陈岚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
陆织锦终究还是选择了追寻自己的道。
或许，她早已不在这个世界，而是去往了寰宇仙君开辟的某方小天地，继续着她的傀儡师之路。
这或许，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陈岚放下玉简，心中五味杂陈。
万载岁月，沧海桑田。
当年的故人，如今只剩下这玉简中的寥寥数语。
他走出石殿，将洞府内的资源尽数留给了秋兴云三人。
“此地传承，足以让你们落华宗延续千年。好生利用吧。”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去，忽而察觉到了一丝一样。
秋兴云身上有一物件，竟然跟自己存在着因果联系？
陈岚手指一勾，便有一物从他储物袋里飞出，落在自己掌心。
这一幕，吓得秋兴云三人瑟瑟发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是一枚古朴的蛇形玉佩，玉质温润，其上雕刻的并非寻常灵蛇，而是一条……通体银白，眼如红豆的……白玉银环蛇！
陈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那个在翠屏山，手臂上总是缠着一条名为“小玉”的白玉银环蛇，性格泼辣却又心善的女子。
“这玉佩，你从何而来？”陈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秋兴云恭敬道：“回前辈，此乃我落华宗创派祖师所留信物。祖师道号‘采薇’，据说……她年轻时，曾是五大仙宗之一的风灵宗弟子……”
“采薇……”
陈岚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翠屏山乙字灵田区的那个小院，想起了那个总是喜欢逗弄着白玉银环蛇，嘴上说着要把它炖汤，眼中却满是宠溺的娇媚女修。
她曾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予过无私的帮助与善意的提醒，那份恩情，陈岚从未忘记。
在叶璇玑逆天改命，拯救了风灵宗之后。
他曾于宗门内寻找过杨采薇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他本以为，她或许早已在宗门大劫前的混乱中，不幸陨落。
却未曾想。
十数年之后，自己竟会在这无尽之海的深处，听闻到她的消息。
可是，她又是怎么成为的落华宗开宗祖师？
时间和地点都难以对上才是。
难不成，她后来得到了什么奇遇……又或者是卷入到了什么变故之中去了？
陈岚知道，自己无法从三人口中问出有用情报来，将这一古怪压在心底，等待稍后再去探查。
“你家祖师……她后来如何了？”
陈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秋兴云脸上露出一丝黯然与崇敬，缓缓道：“据宗门典籍记载，创派祖师杨采薇前辈，在风灵宗遭遇大劫后，便带着其内门的弟弟杨敖，一同离开了沧澜修仙国，远渡重洋，来到了这片名为‘落华’的大陆。”
“祖师前辈天资卓绝，虽出身并非顶尖，却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御兽之术，以及那本前辈您曾留下的《万灵御兽真诀》，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祖师前辈最终以金丹圆满的修为，在此地开创了落华宗，庇护一方人族修士，使其免受海族与妖兽的侵扰。
她老人家……在三百年前，寿元耗尽，坐化于宗门后山的‘听雨轩’。”
金丹圆满……寿终正寝。
对于一个从底层挣扎出来的散修而言，这已然是一个堪称圆满的结局。
陈岚心中那份淡淡的担忧，终于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声叹息，是对杨采薇的人生，亦是对无尽之海中存在的古怪。
紊乱的时间，还在继续。
同一个修仙界，竟是相隔了现在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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