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关东军大清洗

两个小时后，南京、上海、武汉、广州、重庆、北平的大街上，人群涌了出来。

上海南京路。

学生走在最前面，举着临时赶制的横幅，上面的墨字还没干透。

“庆祝大捷！”

“必胜！”

“光复东北！”

后面跟着工人、店员、黄包车夫、卖报的小孩。有人放鞭炮，有人敲锣，有人站在路边拍手，有人唱着《松花江上》。

一个老太太坐在弄堂口的竹椅上，听到锣鼓声，问旁边的孙子怎么回事。

小孩说，日本人的宪兵司令部被炸平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满嘴没剩几颗牙，笑得眼角全是皱纹。

“该。”

广州的游行规模更大。珠江边上黑压压全是人。有人举着火把，有人唱歌，歌词是现编的，调子是《满江红》的旋律。

南京的中央日报加印了三次，还是不够卖。

报贩子在街上喊破了嗓子——“号外号外！……”

……

在南方举国欢腾，把这当做一场大捷的时候，

东京沉默了，感到了深深的丢脸。

5月19日。东京，陆军省。

寺内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他的办公桌上堆着各国报纸的剪报、外务省转来的抗议电报、海军省那帮人幸灾乐祸的“慰问信”，以及参谋本部连夜整理的《综合报告》。

他提起笔，在一份已经拟好的电文稿上签了字。

“即刻发出。”

电文只有一行字：

“植田谦吉大将速归东京。寺内。”

没有敬语，没有理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同一天，关东军参谋长东条英机中将、关东军宪兵司令长官，接到了同样措辞的电报。“即刻返京述职。”

三个人都明白，“述职”是客气话。回去了就不用再来了。

5月22日。陆军省。大会议室。

这间屋子上一次坐满人，还是二二六事变。

主位上坐着的，不是陆军大臣寺内寿一。

而是参谋总长载仁亲王大将。这位皇族出身的老人，平日里几乎不过问军务，在参谋本部只是挂名。

但今天他来了，穿着全套大将军服，胸前的勋章排了三排，白手套搁在桌上。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天皇在看着。

寺内寿一坐在他右手边。左手边是教育总监西义一大将。陆军三巨头，今天齐了。往下是陆军省次官古庄干郎中将，参谋次长杉山元中将。再往下，人事局长、兵务局长、整备局长，一字排开。

门关着。走廊里站着四个宪兵，任何人不得靠近。

载仁亲王没有废话。

“关东军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一个一个说。”

杉山元先开口。他的声音比上次的会议低了不止一个调。

“根据前田健次郎——现在是哈尔滨宪兵司令部临时司令官——的调查报告，XXX”

杉山元翻了一页。

“原参谋本部二部前田课长在爆炸前最后一次与鹤田接触，是当天下午。据前田回忆，鹤田当时正在进行某种实验性质的行动，前田未能获知具体内容。”

载仁亲王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他查到了什么？”

杉山元摇头。“不知道。鹤田没有留下任何书面报告。他的全部文件和笔记都在爆炸中被摧毁。不过，前田健次郎指出，鹤田在死前对他说，‘已经接近了真相。’”

“这个前田……所有人都死了，他为什么活着？”载仁亲王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杉山元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扫了一眼人事局长——那个人事局长正好是前田健次郎的岳父。

“前田当天外出，受邀前往哈尔滨商业局局长家中做客。被多人证实。爆炸后第一时间赶了回来，主持了救援工作。”

杉山元的措辞很精确。“被多人证实”五个字，听起来像是一份辩护词。

因为当着人岳父的面，杉山元实在不好说，他是出去玩儿女人，这才躲过了一劫。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人事局长的脸色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拇指开始绕着圈互相搓。

载仁亲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不过，他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西义一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一种冷硬。“一个四层砖混结构的建筑，一百二十七个人，被一次爆炸彻底摧毁。而爆炸物的类型至今无法确定。”他看向杉山元。“参谋次长，你能解释这是什么力量吗？”

杉山元没有回答。他解释不了。

但是，显然能将如此威力的爆炸物，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运进司令部大楼，显然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寺内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载仁亲王面前。

“亲王殿下，综合鹤田案、天降行动泄密、Kfz.61泄密，以及上个月日光丸号在海上被炸沉，我认为，结论已经很清楚了。关东军高层被渗透。渗透的程度和规模远超我们的预估。”

“鹤田接近了真相，所以被灭口。而灭口的手段，是直接摧毁一整栋建筑。能做到这种事的，不是一个间谍，是一个我们从未接触过的、拥有超常规能力的组织。”

载仁亲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随手放下。

“所以说，关东军还能用吗？”

“高层肯定不能用了。”

寺内朝人事局长点了点头。人事局长打开一个文件夹，开始念名单。

关东军司令官植田大将——解职。

关东军参谋长东条中将——解职。

关东军宪兵司令长官——解职。

第二师团师团长——解职。

第十二师团师团长——解职。

独立守备队第一、第三大队长——解职。

名单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念。

念到“独立守备队第一大队长”的时候，杉山元忽然开口。

“等等。”

人事局长停住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看向杉山元。

“名单上为什么没有第二独立守备队的人？”杉山元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寺内看着他。“什么意思？”

“第二独立守备队驻地在哈尔滨近郊。爆炸当晚，他们的巡逻记录是空白的。”杉山元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没有巡逻路线，没有交接记录，没有哨兵姓名。只有五个字——‘一切正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一栋四层楼被炸上天，他们当天的报告是‘一切正常’。”杉山元把文件合上。“这份名单是谁定的？”

寺内的脸色没有变化，目光灼灼地看着杉山元：“名单是我审定的。”

“那么请陆相阁下解释一下，第二独立守备队为什么不在名单上。”杉山元不满地说。

寺内沉默了三秒。

“因为第二独立守备队的驻防区域不包括哈尔滨市区。他们的巡逻范围是郊区铁路线和仓库区。爆炸发生在市区，不在他们的责任范围内。报告写‘一切正常’，是因为他们确实没有看到异常——他们距离足够远。”

“足够远？”杉山元冷笑了一声。“能够将一座四层建筑被炸成废墟被运进哈尔滨。第二独立守备队居然没有责任？”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爆炸物是通过铁路运输进去的！”寺内的声音压低了，“而且，他们和哈尔滨宪兵司令部，不再一个系统上。”

“呵？”杉山元轻笑了一声，然后没有再说话，看了一眼载仁亲王，但这声笑，本身就像是在陈述一个谎言，提醒载仁：“这是在公然包庇。”

寺内显然也看懂了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人事局长，意思是：“前田保下了，我没有说话。”

载仁亲王根本无心管两人之间的争斗，他的手指在桌面叩了一下。“继续念。”

人事局长继续念。杉山元和寺内之间那根绷紧的弦，没有断，只是暂时松开了。

名单念了将近二十分钟。一百九十七人。

载仁亲王听完，没有表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人都被解职干净，接下来的议题，才是真正的核心。

谁来接手？

关东军不是一支普通的部队。它是帝国在大陆的核心力量。北面顶着俄国远东方面军，南面压着华北。满洲国的军事、情报、治安，全部依赖关东军的体系运转。

司令官空了，参谋长空了，宪兵司令空了。

相当于一个人的脑袋被砍了，现在得赶紧装一个新的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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