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血流成河

张宝林一声令下，二三十号人从四面八方压上来。

铁管、砍刀、棒球棍，在路灯下晃出一片冷光。皮鞋布鞋踩在柏油路面上，脚步声越来越密。

十米。

八米。

五米。

“行了。看来是没办法善了了。把带头的几个留下。”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只有身边的小马听得见。

但小马不需要听第二遍。

在楚河话音刚落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速度之快，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看清楚这个动作。

只看到两团黑色的东西，出现在了那个不高的、带这些稚气的年轻人手里。

然后——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四声枪响，挤在两秒钟之内。

正常的手枪射击，需要瞄准的，除非是乱打。

但就算是乱打，手指扣动扳机的间隔，也很难做到如此之快。

因为手指弯曲扣动的速度，正常人只能做到一秒两次。

可是，无论什么手枪在小马手里，他就是能够用一秒四五次的速度倾泻子弹。

这又不是乱打，事实上，他也没有瞄准，就是觉得该开枪，然后就开枪了。想打哪里，子弹就落在哪里，分毫不差。

所以，枪声一响起，就是左右手交替的一连串子弹，让声音也连成了一片，像有人拿棍子在铁栏杆上飞速划过。

然后，张宝林身后的十四个人，就几乎在同一时间栽倒了。

而且，这样快速的射击之中，却非常有章法，居然瞬间就能判断出，谁的威胁最大——比如

站在靠后的，手里把玩着盒子炮的光头壮汉，刚想抬起枪，眉心就多了个洞，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脸朝下砸在地上，盒子炮脱手飞出去，在地面上弹了两下。

然后是冲在最前边的那个拎铁管的，铁管还没挥出去，太阳穴炸开，血雾喷了旁边人一脸。

旁边那个被喷了一脸血的，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脸上是什么东西，后脑勺就像被锤子砸了一下，往前一头栽进了前面那具尸体的背上。

右边也是三个人并排冲上来的，齐齐往后仰倒，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从马路对面包抄过来的四个，跑到一半，领头的膝盖一软，后面三个像撞上了看不见的墙，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十四发子弹。十四个人。

没人发出惨叫和视图逃命，因为脑袋还没有感应到疼痛，身体就已经倒下去了。

当然，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在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和速度。

几乎是在瞬间，两支枪的弹夹就已经被清空了。

小马双手拇指同时按下弹匣卡笋。

两只弹夹从枪柄底部滑落，在空中翻了半圈，还没落地——

手中握着的两个压满子弹的新弹匣——刚刚和手枪握柄紧紧贴在一起握于手中，已经被抛向空中，划出两道短弧。

小马的双臂没有停顿，枪口朝上一抬，双手猛地往前一收，空枪柄的底部精准地对上了正在下坠的弹夹口。

咔。咔。

两声脆响，弹夹像是被磁铁吸进去一样，严丝合缝地嵌入枪柄。

紧接着，双臂交叉，往左右臂一划，弹簧回弹，子弹上膛。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弹夹落地到重新开火，不超过一秒半。

“我草。帅啊！”楚河眼睛都瞪圆了。

在楚河的震惊当中，小马猛然转身。

身后那十来个从后方包抄的混混，有的刚举起刀，有的正在掏枪，有的已经意识到不对，开始转身想跑。

没有用。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十多声枪响，十多人倒地。

有的是正面中弹，有的是侧面，有一个已经转过了身，子弹从后脑勺进去，前额出来。

从第一枪响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五秒。

不到五秒。

整条街安静了。

除了弹壳落在柏油路面上叮叮当当滚动的声音。

二十六个人。

横七竖八地倒在路灯底下，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血从各种角度往外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黑色。

……

张宝林没死，他在是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就本能地蹲了下去的。  他双手捂住了脸。这是一种本能的、幼兽遇到天敌时的蜷缩反应。耳朵里听到枪声密集得像爆竹，一串接一串。

然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沉闷的，一个接一个。有人在惨叫，但惨叫声很短，短到像是被人掐断了。

然后是第二轮枪声。更短，更急促。

然后——

安静了？

发生了什么？

几秒钟过去了。也可能更久。

他听到脚步声。很轻，很稳，朝他走过来。

然后是一个声音——

“老板，这个带头的怎么办？”

年轻的声音，东北口音，带着稚气。

另一个声音回答。

“绑回去吧？”

这个声音，张宝林听出来了。是那个穿西装的——那个跟他说“过马路要收费吗”的人。

“要我说，又不留着过年。”年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你不懂。这小子应该是有点儿背景的，杀了小子又来了老子，打死老子再来个祖师爷，搞不好到最后，就要灭人满门了。太麻烦。”

“绑回去，等他老子来谈。留他一条命，说不定老人家还得感谢我嘞。”楚河语重心长地说：“小马，你要记住，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绑回去？绑谁？我踏马带了二十几个人，你说绑就绑的？”张宝林还没看到发生了什么，说什么他也不相信，二十多个好手，几秒钟就没了。

听到脚步靠近，他才把手从脸上慢慢放下来。

眼前，满地都是人。

他的人。

路灯把这些尸体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地面上长出了无数条黑色的裂缝。

当然，更远处的别克车前，还有张宝林的两个死党。何少可是亲眼目睹了着如同鬼神般的一幕，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陈少更惨。他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嘴唇哆嗦着，颤抖着，双手捂住嘴，发不出声音。

张宝林当然不知道身后两个死党的狼狈，他在恍惚间，目光落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就是那个不高的、长着一张看起来有点傻愣的脸的年轻人。

他正在把两支枪插回腰间，动作随意。

然后转过头来，看了张宝林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杀气和狠劲儿，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张宝林想说话。想求饶。想报出叔叔的名字——那个名字在上海滩从来都是护身符。

但嘴张了三次，一个字都没出来。

小赵已经绕到了他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吧您嘞。”

张宝林的腿是软的，根本站不住。小赵只好架着他，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经过那些尸体的时候，张宝林低着头，不敢看。

但他的余光还是扫到了——

阿贵。

那个被包着半张脸的灰衣人，仰面倒在路边。额头正中一个弹孔，包扎的纱布被血浸透了，新伤叠着旧伤。

他的嘴还张着，似乎死前正在喊什么。

小刘路过时，蹲下来瞅了瞅他那张死人脸：“老板都说了，不要你命已经很给本地黑帮面子了，啧啧……就是不信邪。”

张宝林的脚绊在一具尸体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赵把他往上一提：“走路看着点儿。”

楚河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条酒红色的领带——西服店姑娘送的那条——在手里绕了两圈，上边儿有几个暗红色的斑点。

“本地黑帮太没礼貌了。人姑娘好心送我的领带，就这么沾了血，有点太可惜了。”

“老板，我明天再给您买一条。”小马语气有些抱歉。

“你买的，和人姑娘送的，那能一样么？”

“你把我当姑娘不就成了。”

“呸！信不信我踹你！”

“信信信……不过老板，你也该找个老板娘了……”

张宝林被人架着往前走，耳边听着这些打趣闲聊，像是隔了一层玻璃。

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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