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道别，救回洛循
（感谢前春客的礼物支持，特此加更。）
他看见了陆泠身后，极淡极淡的冰蓝色光芒一点点凝聚。
光芒中走出一个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雾蓝色衣袍，身形清瘦修长，与陆泠一模一样，却更虚幻，更透明，犹如一捧随时会散在月光里的灰烬。
那是一个魂体。
陆泠的魂体。
在之前，因为60的特意掩盖，云阶月他们并没有看见60。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60站在众人面前，没有看任何人，只抬眸望了一眼剑冢石门。
他的眼睛很平静。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每一个人都带着一丝眷恋。
“对不起。”60开口，“我一直没能亲口对你们说清楚。”
众人沉默。
云阶月的袖中，阶暝剑发出一声极低极长的悲鸣。
它感受到了主人心里汹涌的情绪。
云阶月心疼地看着60，眼睛一刻也不曾挪开。
60又笑了笑，像是在和他们做最后的道别。
他说：“再见安好。”停了一下，又重复：“再别安好。”
我的爱人们。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冰蓝色的光芒从足尖漫上来。
他再没有回头，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剑冢石门之中。
那道流光没入石门后，整个世界都静了一瞬。
剑冢外的山风都好似被冻住了。
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石门。
他心口已经疼得麻木，手指把石阶上的青苔抠出了几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任何动静。
陆昭衍忽然再也撑不住了，他猛地扑到石门前，双掌按在门上，魔气疯狂地往门缝里钻，声音沙哑：“泠泠！回来！回来！不要去……”
哪怕这并不是真正的你，哪怕只是你的虚影。
我还是接受不了你的离去。
就算是虚影也不可以。
门没有开。
但陆昭衍的手底下，石门忽然变得极冷极冷，像有寒气从里面渗出来。
紧接着，门缝里亮起一道冰蓝色的光。
那光沿着石门上的剑痕游走，最后在门缝中央顿住。
石门缓缓开了一道缝。冰蓝色的光从缝中涌出，裹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落在地上。
是洛循。
他还活着，胸口还有极微弱的起伏。那身红衣只剩几片碎布挂在身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
可他的右手却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是一截断裂的剑尖，幽蓝色的，上面流动着极淡的光。
洛天衡扑过去把洛循抱进怀里，老泪纵横。
陆泠立刻到了洛循身边，用手去探他的脉搏。
很弱，但还在跳。还在跳。
60再次出现，他低头看着洛循。
洛循似有所感，眼皮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60蹲下身，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洛循被血和灰糊住的鬓角。
他说：“哥哥，谢谢你。”
这一次，我救下你了。
洛循没有醒，可一滴泪却从他紧闭的眼角滑了下来，混进血污里。
60又转向陆泠。陆泠跪坐在那里，仰着头，满脸是泪。
他想去抓魂体的手，却什么也抓不住。魂体看着他，笑了一下：“别哭。”
陆泠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魂体轻轻叹了口气：“我站在所有真相的末尾，预见你必死的结局。很抱歉，陆泠，我已倾尽我所能。”
“接下来，师尊，寒芜，阿衍，小烬倾尽全力救回来的我，剩下的便交给你了。救下所有人……陆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散在风里的烟：“救下所有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魂体化作无数冰蓝色的光点，涌向陆泠。
陆泠只觉一股极熟极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像极冷又极热的潮水，冲刷过他每一寸经脉。
光点没入他的眉心，他的胸口，他的掌心，他的眼睛。
他闭上了眼。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滴在洛循的手背上。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60消失了。
或者说，他终于回来了。
回到了自己这里。
陆泠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躺在云阶月的臂弯里，季寒芜正按着他的手腕，封烬握着他的另一只手，陆昭衍站在他头顶方向，眼底全是血丝，像是一刻也没睡。
沈渡寒在不远处守着仍昏迷不醒的洛循。
陆泠张嘴，第一句话是：“哥哥呢？”
季寒芜立刻道：“还活着。林师叔和玄清门的医修都在赶来的路上。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陆泠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被云阶月按住。
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像被碾过一样疼，心口更是闷得厉害，可又有一种极奇妙的感觉，像身体里多了些什么，很轻，很满，像终于补上了某块缺失已久的缺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被剑符碎片割破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包着一层淡绿色的药纱。
伤口不深，却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在流动。
他想起60最后的话。
真相的末尾。
必死的结局。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封烬和季寒芜的手，声音又轻又哑：“我没事。”
洛循被送回客院，玄清门的医修与林师叔几乎同时赶到。
洛循的伤极重，经脉断了七成，体内还有空间碎片残留。
但有了60之前那层冰蓝色光芒的护持，他的心脉奇迹般地没有完全碎裂。
林师叔看过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能活，但要养很久。”
陆泠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才像重新找回了呼吸。
他慢慢走到院中那棵老树下坐下，怀里还抱着云阶月给他裹上的外袍。
封烬跟出来，在他旁边蹲下，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说了句：“他是不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陆泠垂着眼，很久很久，才说：“他本来就是我。”
封烬不再说话，只把头抵在陆泠膝边。
沈渡寒立在檐下，闭着眼，手中捏着一块沾了血的碎布。
是洛循衣袍上掉下来的。
那块碎布上，除了血，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不属于洛循的气息。
这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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