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真疼媳妇

“换点女人用的东西。”贺铮站起身，把帆布包斜跨在肩膀上，转身往外走。

出了四合院，贺铮抬头看了看天色。

秋天的日头短，这会儿已经过了正午。从镇上到市里，坐长途客车少说也得三个小时。

他没有耽搁，快步走回装卸队工地。

工地上灰尘飞扬。老孙正甩着皮带，指挥几个年轻小伙子扛水泥。

姜涛瘦弱的身影混在里面，正吃力地搬着十几块红砖，累得满头大汗，两条腿直打哆嗦，连腰都直不起来。

贺铮走过去，把自己的自行车推到工地角落的老槐树下锁好。

“老孙，车放你这儿。这小子你替我盯着，不能偷懒。我出去办点事，天黑前回来接他。”

贺铮交代完毕，不管姜涛求救般的目光，大步走出了工地。

长途客运站离工地不远。贺铮买了一张去市里的车票，挤上了一辆散发着浓烈汽油味和汗酸味的旧客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堆着麻袋和竹筐。

贺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姜蜜早上捂着肚子皱眉的样子。

媳妇娇气，身上不舒坦，他就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只要能让她舒服点，别说坐三个小时的车去市里，就算跑去省城他也干。

下午三点半，长途客车终于驶入了市里的客运总站。

市里的街道比公社镇上宽敞得多，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

贺铮没心思看景，找了个扫大街的大爷问清了路，大步流星地直奔友谊商店。

友谊商店是一栋两层楼的苏式建筑，外墙刷着气派的黄漆，大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

来这儿进出的人，大多穿着光鲜亮丽的列宁装或者的确良衬衫，像贺铮这样穿着粗布褂子、脚踩解放鞋的乡下汉子，实在有些扎眼。

贺铮刚走到台阶下，就被保卫干事伸手拦住了。

“同志，这是友谊商店，闲杂人等不能随便进。”保卫干事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透着股傲慢。

贺铮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外汇券递了过去。

看到外汇券上印着的防伪花纹，保卫干事的态度立马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赶紧退到一边让出通道：“您请进。”

走进友谊商店，里面的景象让贺铮开了眼界。

高大的玻璃柜台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摆满了见都没见过的进口收音机、手表、呢子大衣，还有一排排包装精美的洋酒和罐头。

大厅里放着轻柔的广播音乐，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好闻香水味。

贺铮目的明确，直奔卖生活用品的柜台。

柜台后站着个烫了卷发的售货员大姐，正拿着一把小锉刀修指甲。

看到贺铮走过来，大姐连头都没抬，漫不经心地问：“买什么？先看票后拿货。”

贺铮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大姐，你们这儿有没有一种叫‘卫生巾’的东西？”

听到这三个字，售货员大姐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眼前的糙汉。

这年头，国内的女同志大多用粗布条缝制的月经带，条件好点的塞点草木灰或者劣质卫生纸。

那所谓的一次性“卫生巾”，是从国外刚刚引进的稀罕物，只有那些侨眷或者外国专家家属才会来买。

一个看着像乡下种地的大老爷们，跑来大洋行点名要这种东西，大姐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这东西有是有，进口货，贵着呢。你要是没外汇券，给再多人民币也不卖。”大姐狐疑地看着他，觉得这男人大概是走错门了。

贺铮直接把剩下的四张外汇券全拍在玻璃柜台上：“一包多少钱？拿五包。”

看到真金白银的外汇券，大姐顿时收起了怠慢的脸色。

她利索地拉开身后的木头柜子，拿出五包用塑料包装袋封好的长方形物件。包装袋上印着一排排看不懂的外国字母。

“一块外汇券一包。”

大姐把五包卫生巾推到贺铮面前，到底没忍住好奇心，多问了一句，“大兄弟，你这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给你媳妇买这洋玩意儿？你倒是真疼媳妇。”

贺铮脸颊有些发烫，但没有反驳，干脆地把东西塞进帆布包里。

看着手里还剩下几块钱的面值，贺铮又走到旁边的食品柜台，用剩下的外汇券给姜蜜换了一大罐进口的麦乳精，外加两盒包装精美的洋铁盒黄油饼干。

直到把最后一点外汇券花得干干净净，他才背起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转身走出了友谊商店。

回程的车比来时更挤。

等长途客车晃晃悠悠回到公社镇上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镇上连个路灯都没有，街道两旁的铺子早就关了门。

贺铮快步走到装卸队工地。老孙正蹲在棚子底下抽旱烟，看到贺铮回来，指了指墙角。

姜涛整个人瘫坐在沙堆上，两只手满是血泡。

粗布衣裳被汗水和泥水泡透了，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看着贺铮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委屈。这一天的重活，把他从前那种不着四六的混混心思碾得粉碎。

贺铮走过去，解开自行车的锁，用脚踢了踢姜涛的小腿：“起来，回家。”

姜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扶着自行车后座，像个木偶一样坐了上去。

半个小时后，自行车停在姜家院门外。

张红琴听到动静跑出来，借着煤油灯的光，看到儿子累得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心疼得眼泪直掉。

但她知道贺铮这是为了姜涛好，不仅没有半句埋怨，反而拉着贺铮的手连连道谢，硬要留他吃晚饭。

“妈，我得回去看蜜蜜，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贺铮婉拒了张红琴的挽留。姜涛这小子算是被治服了，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出去惹是生非。

告别了丈母娘，贺铮跨上自行车，借着惨白的月光，朝着大河村的方向猛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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