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只觉得心疼
贺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小子今天咬牙挺着，没给你们老姜家丢人。不过，还得接着练。他身上的骨头还没彻底硬朗起来，稍微给点好脸色，尾巴马上又得翘上天。”
姜蜜点点头，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青菜汤：“练练是应该的，只要别练残了就行。这臭小子，从小被我娘惯坏了。整天就知道瞎晃悠，差点闯下大祸。现在给他找点正经事干，每天累得倒头就睡，让他没空再去搞那些歪门邪道，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贺铮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又端起大海碗喝尽了菜汤。
“你放心，有我盯着，他翻不出什么浪花。老孙那边我也交代过了，他每天赚的钱我都替他收着。等装卸队没活了，我直接拿回去交给你娘。一分钱都不会让他手里留着，免得他有闲钱就去惹事。”
吃完晚饭，贺铮坚决没让姜蜜碰水，端着碗筷去了灶房清洗。
秋夜的冷风从院墙外灌进来，贺铮在院子里脱了背心，就着冰凉的井水擦洗了一把沾满灰砂的身体。
随后，他烧了一大锅热水，仔细兑好水温端进东屋，伺候姜蜜洗脸泡脚。
这几天姜蜜正来着例假，贺铮什么重活凉水都不让她碰。
姜蜜坐在炕沿上，看着平时冷硬暴躁的男人此刻正蹲在地上，动作仔细地拿着干棉布帮她擦脚，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两人收拾利索后，贺铮吹灭煤油灯，翻身上了炕。
“睡吧，明天砖窑厂的第一批红砖就送过来了，大队长叫的人也会来帮忙挖地基，咱家马上就要有新房子了。”贺铮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姜蜜轻轻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劳累了一整天的男人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姜蜜靠着这具温热的身躯，踏实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大河村另一头的楚家堂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陆轻舟推着借来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趁着夜色走进了楚家微敞的院门。
他下午去了一趟公社邮电所，排了半天队，把家里寄来的两千元加急汇款全部取了出来。
整整两百张十元面额的大团结，被他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揣在帆布包里带回了村子。
他连知青点都没回，直接来到了楚家。
楚大勇正坐在堂屋的矮桌前编着一个竹筐，嘴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看到陆轻舟走进来，他编筐的手停了下来，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里屋的木门虚掩着，楚窈其实还没有睡着。听到外屋的脚步声，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背后，屏住了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陆轻舟站得笔挺，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掏出那个厚实的纸包。
他当着楚大勇的面解开报纸，两叠崭新的纸钞露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桌上。
在煤油灯光下，这笔巨款显得格外扎眼。
“楚叔，这是家里刚寄来的两千块钱汇款。我今天去公社取出来了。”陆轻舟的声音沉稳。
楚大勇看着那堆钱，手里捏着的烟杆停在了半空。
前几天陆轻舟拿存单来说要当聘礼，被他严词挡了回去，还让他等四年大学考完了再谈。
他以为这事暂时翻篇了，没料到这小子今天居然直接把真金白银取出来摆在了他面前。
楚大勇是个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粗人，但也看得出陆轻舟是铁了心。
这两千块钱，抵得上大河村普通人家半辈子不吃不喝攒下的家底。
换作别的知青，真要拿到这笔巨款，怕是早就跑到城里挥霍，或者跑关系疏通回城的路子了。
“你这是干啥？”楚大勇把烟杆往桌沿上用力磕了磕，“前两天不是说好了，等考上大学再说？你现在把钱放我这，我不收。”
陆轻舟没有把钱收回去，反而伸手把钱往楚大勇的方向推了推。
“楚叔，窈窈不收，是她觉得还没到拿这笔钱的时候。但这钱我必须放在您这里。”
陆轻舟看着楚大勇布满皱纹的脸，“这不仅是聘礼，更是我对窈窈的保证。我知道您怕我考回京城就变了心，怕窈窈成了被抛弃的乡下丫头。这钱您拿着，就当是捏着我的底线。如果我将来有半点对不住窈窈的地方，这笔钱全归她，当是我给她的赔偿。”
楚大勇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眉眼端正的年轻知青。村里那么多知青，为了回城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他原以为陆轻舟也是那种自私的城里少爷，可现在的表现，确确实实像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他沉默了半晌，沉甸甸的目光落在陆轻舟脸上，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有看桌上的钱，而是放下了手里的竹条。
“陆知青，”楚大勇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跟我交个实底。你当真要娶楚窈？”
他站起身，指着通往里屋的木门，继续说：“她连话都说不利索，胆子也小。你将来要是成了大学生回了京城，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你图她什么？”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陆轻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木桌上的纹理，沉思了一会儿。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低着头、脸颊容易泛红的姑娘。
“楚叔，我知道在别人眼里，窈窈说话不利索，胆子也小。”
陆轻舟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很清楚，“可这在我看来，不是什么缺点。我只觉得心疼。”
陆轻舟抬起头，迎着楚大勇审视的目光：“之前在村头，她被几个调皮的小孩拿泥巴块砸，欺负她结巴。她连骂人都不敢，也不知道反抗，就只会白着脸躲开。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以后我不在她身边，她被欺负了怎么办？”
楚大勇夹着烟杆的手指顿住了。
这事他其实也知道，那时候他还去把那几家的半大小子揪着打了一顿。可他总有老去的一天，护不了闺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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