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要粮（上）

陈有福把所有借条在桌面上摊开，按厂名分了堆，轧钢厂、化工厂、机械厂、纺织厂、食品厂，大大小小十几个，手指头在每张借条上点了一下。

陈有福把分好的纸条推到薛峰面前，手指头在纸堆上点了点：“薛叔，你帮我统计一下，做个表格，看看每个厂分别借了多少，加起来一共又有多少吨。”

薛峰接过借条，从抽屉里拿出算盘，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了一阵。薛峰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手指头在算盘上跳来跳去，嘴里小声念着数。过了一会儿，薛峰把算盘一推，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一共是八十二吨。轧钢厂最多，十三吨。化工厂第二，有十吨。机械厂八吨。纺织厂六吨。剩下的都是几个小厂的，每个厂里大概都是二到三吨的数量。”

陈有福点了点头，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行，就按这个顺序来。薛叔，你帮我通知所里，一会儿开个短会，我来安排下任务。”

“成。”薛峰把借条收起来夹好，起身往外走，顺手把本子塞进抽屉里。

陈有福重新坐到椅子上，掏出烟又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角，看着桌上的借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红星轧钢厂那边，得找李怀德。这借条可是他们杨厂长签的，好像他俩一直不对付，咱这可是给他送把柄上门了，他回报我点粮食，这交易不是很公平吗？陈有福说干就干，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头在拨号盘上停了一下，然后伸进拨号盘里转了几圈。

“帮我接红星轧钢厂李怀德副厂长办公室。”

陈有福一边等待一边敲打着桌子，脑海中还把等会儿要说的话过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塞到嘴里。刚想掏打火机点上，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李怀德的声音：“我是李怀德，哪位？”

“李叔，是我，陈有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嗓音都亮了几分：“有福啊，好久没来厂里玩了，今儿个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你也算我们厂里的人啊，有空多回厂里看看嘛，指导指导我们厂里的保卫科，我可是又听说你破了好几个大案，有空跟我说说经过。”

“李叔，这不是这段时间忙着破案嘛。今儿个打电话找李叔，这不是想让你们还点粮食嘛。”

“换啥粮食啊，家里要是缺了，我让你爹晚上带点回去就成。多了没有，三五十斤的，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电话传来李怀德无所谓的声音，听筒里还能听见他翻报纸的哗啦声。

“不是换，是还。”陈有福掏出打火机把嘴上的烟点着：“我这有一张借条，是你们杨厂长向粮库借粮食的欠条。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上面还盖着你们轧钢厂的公章。数量还不少，整整十三吨了。”

“多、多少？十三吨，不是就三吨嘛？”电话那头传来李怀德惊呼的声音，报纸声停了：“有福，你有没有搞错？你等等，我查下看看，你这消息准不准？”

陈有福的眉头顿时也皱了起来。看来这欠条上面的工厂确实都有借粮食，只是没有那么多而已。这样更好，咱们要起来能更加理直气壮了，原来的想法也是变一变了。

“李叔，我这还能看错不成？白纸黑字，你们杨厂长的签名，轧钢厂的公章，红戳戳的盖着。数量、日期、经手人，一样不少。”陈有福弹了弹烟灰，顿了顿：“李叔，这事已经捅破天了，上面的首长气的直接拍桌子破口大骂了，他的意思是，敢向粮库伸手拿粮食的，有一个抓一个，不管他是谁，背后的人又是谁......”

电话那头明显呼吸粗重了起来，陈有福都能听见李怀德吸气的声音。

陈有福笑着继续说道：“那个粮食厅的副厅长齐德胜，李叔你应该知道的吧？昨儿个已经被市局的人带走审问了，过段时间怕是就要吃花生米了。”

“啥，齐副厅长被抓了？”李怀德声音明显大了起来。

“嗯啊，所以这个要粮的任务就落到了我身上。我刚拿到条子，就看着上面有你们轧钢厂的名字，我特地打电话提醒李叔一声，你得提早做好准备啊。要不，下午我过去，你们还拿不出粮食来的话，那我只能如实禀报上去了。那倒霉的可不是某个人，而是你们一整个厂领导班子了。杨厂长首当其冲，李叔你虽然是副的，可公章毕竟是你们厂里盖的，你肯定也知情，所以啊，谁都跑不掉啊。”

电话那头的李怀德缓缓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八度：“有福，你跟我说实话，这事上面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当时明明就拉了九吨粮食回来，咋就让还十三吨？我这……这不是冤枉人嘛。”

“李叔。”陈有福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粮库少了一百多吨粮食，借条上的数字有八十多吨。不要回来，这窟窿谁填？现在可不管你实际到手多少，而是借条上你签了多少。”顿了顿，陈有福压低声音说道，话筒贴着嘴边，声音压成一条线：“李叔，咱俩这关系，我就跟你透个底，你听完就算了，可不要往外说。”

“哎哎，有福，你说，我绝对不往外传。我李怀德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嘛，嘴严得很。”

“这粮食，我只要能要回来八成就算完成任务，上面也就不再追究了。所以你那，我可以卖你个面子，只要八成就行。剩下的人，少还一斤都不行。也别觉得这事不大可以拖欠，我就给一天时间，明儿个下午哪个厂里给不出粮食来，那领导班子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跟我去市局，看看是不是跟齐德胜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电话那头明显传来了吞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有福，谢谢了，我来想想办法。可这十三吨的八成，那也是十吨多啊，厂里仓库没那么多粮食，我得跟杨厂长商量商量。你看，能不能多宽限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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