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孤儿进内蒙（下）

陈有福拍着小孩的后背，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转头看着吴军：“老吴，这事你知道多少？”

“市里统一安排的。”吴军压低声音，凑到陈有福耳边，嘴巴几乎贴着耳朵：“南方那边遭了灾，孤儿多，福利院装不下，就往咱们这送。咱们这也被挤满了，上面也没办法了，只能拍板往内蒙送。内蒙那边食物相对充足，牧民们一家收养一个，也没那么大的压力。听说上面专门为了这事开了会，发了红头文件。”

陈有福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怀里的小孩。小孩的头发乱蓬蓬的，耳朵后面还有泥垢，可那双眼睛亮亮的，死死盯着陈有福的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陈有福把小孩放下来，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搭在小孩肩膀上：“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小石头，八岁了。”小孩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淌，鼻涕泡冒出来又破了。

“小石头，叔叔跟你说。”陈有福拿袖子给小孩擦了擦脸，袖子蹭得湿了一片：“去内蒙不是坏事，那边有饭吃，有地方住，还有人疼你。你爹娘要是来找你，福利院的人会告诉他们的。你到了那边，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等你爹娘来接你。”

小石头的嘴瘪了瘪，眼泪又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叔叔，你骗人，我爹娘不会来找我了，他们都饿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陈有福的嗓子眼堵了一下，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手在小孩脑袋上揉了揉，站起身，转头看着地上的杨建，刘黑子已经停了手，杨建蜷在地上喘气，鼻子里淌着血。

陈有福走过去，低头看着他：“你送孩子就送孩子，动手干什么？他们才多大？你这一摔，万一摔出个好歹来，你担得起吗？”

杨建捂着肩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懊恼：“公安同志，我知道错了。可这些孩子一路上闹个不停，我说什么都不听，我这也是急的。从福利院出来就哭，上了公交车还哭，到了火车站还哭，我实在是没招了。”

“急你就动手，合着不是自己的小孩不心疼是吧？”陈有福冷笑了一声：“这次就算了，这顿揍就当给你个教训。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动手，就不是挨顿打这么简单了。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杨建揉着身上受伤的地方，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陈有福转头看着吴军：“老吴，你看这些小孩应该都是坐票吧？你看还有没有空余的卧铺包厢。”说完转头看着几个小孩，手指头点了点：“他们个头小，两个包厢就能够挤下，年纪这么小，去内蒙又那么远，实在不行，再找一间就行，我们仨这间也让出来。”

“陈所，我去找李所，让他想想办法。”吴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皮鞋跟在地上咔咔响。

陈有福看着几个年纪稍小的孩子，好几个手指头插在嘴里，肚子咕噜噜地响了，他转头看着赵明：“他们没吃早饭？”

赵明苦笑了一声：“公安同志，福利院这会儿也没多少粮食。”说着拍了拍自己身后背着的行李，布袋子瘪瘪的：“我带着窝窝头，一人一天两个，都是定量的。现在吃了，下午的时间可怎么熬？路上还有两天两夜呢。”

陈有福顿时沉默了下来，转头看着刘黑子：“大舅哥，你那有吃的没？”

刘黑子摇了摇头，两只手在身前摊了摊：“你嫂子倒是说给我准备来着，我嫌麻烦就没拿。”

钱大宝提着箱子走了过来，看着几个哭啼啼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箱子放了下去，蹲下来确认没磕碰，这才把自己身后背着的包裹拿到前面，布包解开，里面是几张烙饼：“有福，我这有我娘烙的饼，还热乎着了。”

“大宝哥，你先分给他们吃吧。”陈有福说完起身往外走：“趁着车还没来，我出去看看能搞点东西不。”

“妹夫，要我跟你一起去不？”刘黑子往前跟了一步。

“不用大舅哥，我就外面看看有啥买啥。”陈有福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这大舅哥要跟着去，还真不好从空间拿东西出来。出了火车站大门，陈有福随意找了个胡同走了进去，胡同里没人，几只麻雀在墙头上蹦跶。

陈有福掏出烟点上，确认前后都没人跟着，从空间里拿了四十多斤粮食，几十个鸡蛋，十几个苹果，一股脑儿放进一个麻袋里，把麻袋口扎好，扛在肩上，把手里的烟掐掉，抬腿往回走。

等进了站，就看见吴军站在火车门口，维护着人群秩序，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一看见陈有福后立马跑了过来，额头上一层汗：“陈所，那群小孩我都安排好了，两个车厢都挤出来了，就在你车厢隔壁。李所一听是你要的，二话没说就给腾了俩包厢出来，让给孩子们住。”

“谢了老吴。”陈有福笑着从麻袋里把装苹果的网兜拿了出来，从里面拿出个苹果递了过去：“刚碰到朋友，从他拿了点，这苹果甜得很。”

“不用陈所，这……”吴军的话还没说完，陈有福就把苹果塞到他怀里，“老吴，跟我就别客气了，我这还有个事需要你帮忙。”陈有福拍了拍麻袋：“这里面有粮食，还有鸡蛋。还得麻烦你让餐车那边帮忙弄一下，做好了给那些小孩送过去。我这能帮的也不多，也只能让他们路上吃饱点。”说完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吃饱了，也就不想家了。”

吴军一愣，接过麻袋，手在袋子上按了按，感受到里面小米的颗粒和鸡蛋的硬壳，抬头看着陈有福，嘴唇动了动：“陈所，这得不少东西吧？你从哪……”

“老吴。”陈有福打断他，伸手拍了拍吴军的肩膀：“别问那么多，帮着办就行。回头上了车，那俩包厢里的孩子你多照看着点。到了内蒙那边，要是人还没接走，你看到了帮衬帮衬。”

吴军把麻袋往肩上扛了扛，点了点头：“陈所，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一会儿就给孩子们弄口热乎的，这煮鸡蛋，孩子们指定爱吃。”

“辛苦了老吴，没事，那我先上车了。”

“知道了陈所。”

陈有福上了车，找到自己的铺位，刘黑子和钱大宝已经把行李放好了，钱大宝正趴在车窗往外看，看见陈有福进来，赶紧让了让：“有福，事情都办好了？”

“办好了。”陈有福往铺位上一坐，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对面铺位上。火车还没开，车厢里人来人往的，有人扛着麻袋找位子，有人抱着孩子挤来挤去。隔壁传来小石头的声音，在问列车员要水喝。陈有福听着那声音，嘴角弯了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没点，就这么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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