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死亡最深处
尸套龙留下的血迹，一直延伸到瘴气之谷最深处。
越往下走，地面上的骨骼越完整，体型也越大。很多尸骸甚至没有彻底腐烂，厚重皮膜贴在骨架上，灰白颗粒沿着腐肉缓慢蠕动，空气里那股腐败味已经浓到隔着面罩都能感觉出来。
许一鸣走得很慢。
他没有只盯着血迹，而是不断观察周围尸体表面的变化。自从尸套龙受伤以后，附近瘴气几乎都在向同一个方向移动，越靠近谷底，灰白颗粒的流动越明显，像无数细小溪流，正在朝着某片低地汇聚。
“它还在吸。”许一鸣蹲在一具巨大尸骸旁，用采样器测了一遍，“这里的瘴气浓度正在下降，可前面反而越来越高。尸套龙应该已经回到巢里，而且一直在恢复。”
胖子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警示器，数值已经快接近红线。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吐槽，只把备用火把弹重新检查一遍，随后拍了拍汤姆背后的密封药箱，“今天跟紧一点，这地方真要断补给，咱俩都得留在这儿当展品。”
汤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橘趴在唐果肩上，闻言抬了抬眼皮：“你比较适合当大金展品喵。”
胖子想反驳，可看了一眼前面密密麻麻的骨头，最后还是没说。
这种地方确实不适合立遗言。
队伍继续沿着血迹向下。
尸套龙的伤势很重。
大片暗色血迹洒在骨面上，偶尔还能看到被火炎之刃Ⅰ斩落的鳞片。可越接近巢穴，这些痕迹反而开始减少，最后只剩下浅淡拖痕，说明那头古龙确实正在快速恢复。
林夜在一处转角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腔。
四周岩壁几乎完全被尸骨覆盖，最中央堆积着数不清的腐尸，大大小小的骨骼层层叠叠，一直堆到远处岩壁下方。这里看起来不像普通怪物筑出来的巢，更像整座瘴气之谷，把无数年的死亡全部倾倒在了这里。
唐果站在入口，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道：“难怪它会回来。”
许一鸣没有回答。
他正盯着地面。
之前他们用火把弹驱散瘴气时，灰白颗粒会主动避开高温，可这里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外围几处天然热源只能勉强清出很小范围，绝大部分尸体依旧覆盖在浓重瘴气之中，连火光照进去都会显得发灰。
更重要的是，所有瘴气都在动。
它们沿着尸骸表面缓缓流向巢穴中央。
那里趴着一头巨大的古龙。
尸套龙。
几小时前被猎人剥掉的大部分尸衣已经重新覆盖了一层灰膜，背部和肩侧甚至挂上了新的腐肉。那些东西显然不是重新长出来的，而是它回到巢穴后从尸堆里重新沾上的，几块残破皮膜垂在翼骨之间，让它再次恢复了最初那种臃肿腐朽的外观。
胖子看了半天，脸都皱了起来。
“这家伙回来捡了一套新的？”
唐果也看出来了。
“我们昨天剥半天，它回来滚一圈又穿上了？”
“没那么完整。”许一鸣把之前影像调出来对比，“新附着层更薄，而且位置很乱。它只是重新利用了这里的尸体。”
林夜看着尸套龙肩侧。
那里曾被顾长明强蓄斩砍开一道很深的伤口。
现在伤口还在。
只是被灰膜和新粘上的腐肉遮住了。
它恢复了环境优势。
身体并没有真正恢复。
“所以昨天那轮没白打。”陈野也看明白了，“尸衣能换，伤口换不了。”
顾长明把火炎之刃Ⅰ从背后取下来，没有急着上前。
“那今天还是先剥？”
林夜摇头。
“先把战场清出来。”
这里和昨天的骨质平台完全不同。
周围到处都是尸体。
尸套龙根本不用走几步，就能从新的腐尸旁重新聚集瘴气。如果还是按照昨天那套节奏慢慢剥，猎人清一块，它可能马上又补一块，最后只会把自己拖死。
胖子听到“清战场”，立刻明白了。
他和汤姆把背后的密封箱放下来。
里面这次装的最多的不是回复药。
而是火把弹。
“我就知道会用上。”胖子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塞了几排，“昨天回去我把仓库里能申请的全申请了，白鹿后勤看我那眼神，跟我准备把星辰点了一样。”
唐果看着那一箱火把弹，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会真想把这里烧了吧？”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胖子拿出一枚掂了掂。
“最多给它家搞个装修。”
林夜很快标出几个位置。
巢穴中央不能直接烧。
尸套龙就趴在那里，大量火源同时打进去只会提前惊醒目标。真正要处理的是两侧几片瘴气最厚的腐尸区，只要把外围颗粒逼开，就能切断一部分持续向尸套龙汇聚的灰白流向。
第一枚火把弹落在右侧尸堆。
火焰很快燃起。
周围灰白颗粒立刻向两侧退开。
第二枚、第三枚接连落下，原本连续不断流向巢穴中央的瘴气第一次出现断层。许一鸣一直看着采样数据，很快发现尸套龙右侧瘴气浓度开始下降。
“有效。”
胖子没停。
左侧也被点燃。
六枚火把弹分成两组，像在尸山中硬生生烧出两条狭窄通道。瘴气没有消失，只被挤向更外层，可这样已经足够，至少尸套龙身边那种持续不断的补充速度开始变慢。
那头古龙终于动了。
先是翼骨轻轻抬起。
随后，覆盖在脸部的腐肉缓缓滑落。
尸套龙抬起头，昏暗眼睛越过火光，直接落在巢穴入口处的猎人身上。
它认出来了。
唐果下意识握紧双刀。
这一次，尸套龙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慢慢走来。
它猛地张开双翼。
整个巢穴里的瘴气同时震了一下。
许一鸣腰间警示器瞬间尖叫起来。
“浓度在升！”
林夜已经拔刀。
“不要进中央！”
话音刚落，尸套龙昂起头，一口灰白吐息直接扫向巢穴入口。
陈野没有举盾硬接。
几个人早已分向两侧，吐息擦着中间岩壁轰过去，浓重瘴气沿地面铺开，将刚刚清出来的一处通道重新覆盖。胖子拖着补给箱就往另一侧跑，汤姆跟在后面重新补上一枚火把弹，把快要被灰雾吞掉的安全区勉强撑住。
尸套龙已经开始向前移动。
它每一步落下，脚边腐尸都会被踩碎。
灰白颗粒从尸骸里不断翻出来，却没有像最开始那样顺利回到它身上。两侧火区正在切断一部分瘴气流动，尸套龙越靠近巢穴入口，能够直接利用的尸骸反而越少。
林夜一直没有攻击。
他在等它自己走出来。
五米。
十米。
十五米。
尸套龙终于离开尸山最中央。
“陈野。”
陈野已经站在右侧通道。
火龙盾斧Ⅱ展开。
尸套龙看到距离最近的猎人，前爪直接拍下。陈野盾面斜开，接住爪击以后顺势往外卸力，没有和它在巢穴里纠缠，只继续沿着火区边缘往后退。
尸套龙果然跟了出来。
顾长明站在另一侧，没有急着砍。
唐果也忍住了。
所有人都像在钓一头极其缓慢、却绝不能提前惊动的巨兽。
直到尸套龙彻底跨过巢穴入口。
林夜才转身。
“关门。”
胖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最后两枚火把弹落在尸套龙身后。
火焰迅速升起。
瘴气被迫向两侧散开。
那条刚刚连接尸套龙与巢穴中央的灰白流向，被短暂切断。
尸套龙猛地回头。
这一刻，它第一次真正停住。
许一鸣看着记录器上的数据，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
“补充断了。”
尸套龙依旧站在瘴气之谷。
身后依旧是数不清的尸骸。
可至少这一刻。
那座尸山，暂时喂不到它了。
林夜看着那头缓缓转回身体的古龙，太刀从身侧一点点抬起。
“现在。”
“打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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