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尸套龙的最后一口气

尸套龙第二次站起来时，左前腿已经明显跛了。

它没有立即攻击，头颅低垂在胸前，喉部不断发出沉重呼吸。周围灰白瘴气仍然随着每一次吐息起伏，可那层曾经始终贴在身体上的浓雾已经散得很薄，裸露的灰黑鳞片上布满了剑伤、弹痕与火烧留下的焦黑痕迹。

最明显的伤还在头颈。

顾长明刚才那记强蓄斩沿着旧伤劈进去很深，尸套龙每次转头，伤口都会重新渗血。它试着把头朝巢穴方向偏了一次，像还想回到那座尸山，随后便被身后的火光逼得重新停下。

胖子已经没多少火把弹了。

最后一个密封箱打开后，只剩六枚。

汤姆把它们一枚枚摆在地上，抬头看了胖子一眼。胖子也数了一遍，脸上难得没有开玩笑，只把其中三枚塞进投射器弹袋，另外三枚推给林夜。

“最多再续一轮。”

林夜接过来。

“够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许一鸣看了一眼几个人的状态。

打消果实已经吃掉大半，回复药剩余还算充足，可连续暴露在深层瘴气里，每个人的面罩过滤效率都在下降。真把战斗继续拖上十几分钟，尸套龙能不能恢复不好说，他们自己一定先撑不住。

“现在的瘴气浓度正在慢慢回升。”许一鸣说道，“巢穴方向被火区压住，但左右两侧都在补。再过三到五分钟，这里会重新变成高浓度区。”

林夜点头。

三到五分钟。

最后一轮。

尸套龙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围瘴气的变化。

它没有继续尝试回巢，而是缓缓张开双翼。残留在身体上的几块腐肉随着动作抖动，附近那些刚刚回升的灰白颗粒开始再次向它靠拢，胸腔也出现了熟悉的收缩。

许一鸣刚准备提醒，林夜已经抬起投射器。

第一枚火把弹落在尸套龙左侧。

第二枚落向右侧。

火焰同时升起。

正在聚拢的瘴气立刻被热流切开，尸套龙身边像突然空出两块缺口。它原本准备继续吸气，动作却明显停顿了一瞬，头部左右转动，似乎想重新寻找浓度更高的位置。

“别让它选。”

林夜向前走。

这一次，他主动站到了尸套龙正面。

太刀已经开刃。

红色气刃沿着刀身一闪而过。

尸套龙果然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前爪抬起。

林夜没有提前滚开。

直到爪尖真正压下来的那一刻，他才沿着尸套龙身体侧面擦过去，刀锋顺势完成见切。爪击落空，气刃斩却已经从尸套龙前肢一路切到颈侧。

大回旋。

旧伤再次裂开。

尸套龙猛地甩头。

林夜借动作退回半步，没有继续追。

他要的只是让这头古龙一直面对自己。

“陈野，左腿。”

陈野从侧面进入。

尸套龙那条受伤的前腿刚准备换位，火龙盾斧Ⅱ的剑刃已经连续砍在关节外侧。两刀以后瓶槽开始发亮，陈野没有立刻装瓶，而是等尸套龙重新抬爪反击。

盾牌迎上。

GP。

爪击被带偏的同时完成装瓶。

斧刃展开。

这一回，他没有再用高出力。

尸套龙身体因为左腿伤势已经明显失衡，头部又被林夜牵在正面，整个胸腹第一次完整暴露在斧刃攻击线上。

陈野深吸一口气。

盾斧砸向地面。

全部瓶能量沿着斧刃释放。

超高出力属性解放斩。

第一道爆炸从尸套龙胸前炸开。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沿着身体向后延伸。

连续冲击震得周围碎骨不断跳动，尸套龙庞大身体几乎被整条爆炸线掀向侧面。陈野完成动作后没有站在原地看结果，立刻收斧翻滚离开，刚好避过尸套龙失去平衡后压下来的身体。

“倒！”

唐果喊了一声。

尸套龙左前腿彻底撑不住。

半具身体重重砸在骨地上。

唐果已经在它倒下以前开始加速。

附近没有斜坡，背部也已经失去大部分尸衣，她根本没考虑“搓背”。鬼人化开启以后，双刀直接贴上尸套龙前肢与胸侧，沿着陈野超解炸出的伤口连续切割。

一轮。

两轮。

她听见大橘在频道里数时间。

“七秒。”

唐果继续。

尸套龙开始抬头。

“九秒。”

她收刀。

转身离开。

没有第三轮。

尸套龙刚刚撑起头部，一发彻甲榴弹就从高处飞来。

正中侧脸。

胖子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别急，还有我。”

轰！

爆炸将尸套龙的头重新砸下去。

胖子已经没有继续装弹。

他把重弩往旁边一放，伸手抓起最后几枚火把弹，与汤姆一起重新点燃巢穴方向正在衰弱的火区。灰白瘴气刚准备从那边流过来，又一次被火焰逼散。

“路我给你们堵了！”

“剩下自己打！”

顾长明已经走到了尸套龙头前。

这一次，没人需要给他提醒。

尸套龙倒地。

头部稳定。

瘴气暂时被切开。

此前所有战斗里很少同时出现的几个条件，此刻全部齐了。

火炎之刃Ⅰ开始蓄力。

第一段。

尸套龙的头动了一下。

林夜站在另一侧，太刀压住它刚刚抬起的颈部。

第二段。

陈野从胸前补了一次盾突，让尸套龙身体重新贴回地面。

第三段。

顾长明没有提前出手。

真蓄的第一击先落下。

剑锋擦过尸套龙头部。

随后，真正的第二击带着全部重量砸进先前那道已经被反复扩大数次的头颈伤口。

轰！

巨剑落下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火焰。

尸套龙的头被整个砸进骨堆。

周围几根粗大骨骼同时断裂，暗色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连火炎之刃Ⅰ都被染黑了一小片。尸套龙的身体猛地抽动，双翼重重拍了两次地面，随后又一次试图撑起来。

“还没完！”

许一鸣的声音传来。

林夜没有犹豫。

尸套龙能够撑起的时间已经很短。

左腿失去稳定，头颈重创，瘴气补充被火焰连续切断，现在任何一个退缩都会让它重新获得喘息时间。

他踏上尸套龙侧颈。

太刀前突。

刀尖刺入。

借着身体向前的力量，林夜整个人沿尸套龙头颈跃起。

气刃突刺。

登龙。

红刃在半空中划开一道清晰弧线。

林夜落下时，刀锋连续劈过尸套龙头部与颈侧，最后一段正好切进顾长明真蓄留下的巨大伤口。

尸套龙猛地昂起头。

一声低沉到几乎变调的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声音没有持续多久。

下一秒，它忽然张嘴。

灰白瘴气再次从口腔涌出。

唐果脸色一变，以为尸套龙还要进行最后一次范围释放，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许一鸣却盯着记录器，随后慢慢停下。

“等等。”

瘴气没有被吹向猎人。

它只是从尸套龙口中缓缓逸散。

一缕又一缕。

像某个原本始终封在身体里的东西失去了控制。

尸套龙没有再吸气。

它试着抬起前爪。

落下。

又试了一次。

依旧没能撑起来。

最后，那颗巨大的头颅缓缓垂下，重重落在遍地尸骨之间。

双翼停止挣扎。

胸腹也终于安静。

瘴气仍然从它身体附近向外扩散，却再也没有随着呼吸重新聚拢。

林夜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系统提示终于浮现。

【★★★★★特殊调查任务完成】

【目标：尸套龙】

【讨伐成功】

没有人马上欢呼。

连续几天都在高浓度瘴气里行动，真正结束以后，几个人第一反应竟然都是低头检查自己的状态。胖子确认生命值终于不再继续下降以后，一屁股坐在补给箱旁边，汤姆也跟着趴下来，尾巴直接摊在地上。

“我以后看到白雾都有心理阴影。”

唐果收起双刀，摘下面罩喘了口气。“麒麟那边你不是刚怕完雷吗？”

胖子看了她一眼。

“我的恐惧类型可以很多元。”

这次终于有人笑了。

陈野坐在旁边检查火龙盾斧Ⅱ，盾面已经沾满灰黑污渍，瓶槽边缘也被瘴气腐蚀出一点痕迹。他摸了摸刚才完成超解时震得发麻的右臂，没有说什么，只在确认武器还能用以后重新扣好。

顾长明则站在尸套龙头边。

火炎之刃Ⅰ上全是暗色血迹。

卡莉在频道里等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这次真蓄不错。”

顾长明低头看了眼剑。

“就不错？”

“要不我现在下来给你鼓掌？”

顾长明把通讯关了。

林夜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许一鸣却已经重新戴好手套，走到尸套龙尸体旁边。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素材。

先看的还是瘴气。

尸套龙死亡以后，周围灰白颗粒并没有立刻消失。它们仍然附着在附近尸体和骨骼上，甚至尸套龙本身也还有大量残留，只是失去那种持续吸收和聚集以后，颗粒逐渐重新散回谷地。

许一鸣看了很久。

“瘴气不会因为它死掉消失。”

林夜站到他旁边。

“嗯。”

这个结果其实很重要。

尸套龙和瘴气关系极深，可瘴气之谷并不依赖一头尸套龙才能存在。这里的尸体、腐败环境以及那些具有活性的灰白颗粒，本身就构成了一整套长期循环。

尸套龙生活在这套循环最深处。

它利用这里。

也影响这里。

许一鸣蹲下来，从尸套龙已经剥落尸衣的鳞甲间取下一份样本，随后看向身后那座仍旧覆盖在灰白雾气中的尸山。

几天前，他们第一次进入瘴气之谷时，只觉得这里是陆珊瑚台地下面堆满尸体的地方。

如今再看，完全不同。

上层的生命死亡以后坠落。

尸体养活食腐者。

腐败又孕育出大量瘴气。

凶颚龙在其中抱团，大凶颚龙依靠麻痹争夺食物，惨爪龙沿着血腥气味巡视整个谷地。

更深处。

尸套龙让瘴气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从死亡中持续运转的生态系统。

没有什么被真正浪费。

许一鸣打开《猎人笔记》，在尸套龙档案第一页写下第一句正式记录。

【尸套龙，古龙种。】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主要活动于瘴气之谷深层尸骸密集区域。】

【其体表能够附着大量其他生物残骸，形成适合瘴气活性颗粒聚集的覆盖层。持续破坏该覆盖层后，目标携带及重新聚集瘴气的能力会明显下降。】

【尸套龙能够主动利用周围高浓度瘴气，并会对附近生物造成显著生命衰减影响。火源能够暂时改变局部瘴气分布，但无法消除瘴气本身。】

写到这里，许一鸣没有继续。

因为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没有答案。

这些灰白颗粒究竟是什么？

它们与尸套龙之间的关系，到底形成了多久？

他把档案完整度停在了一个很保守的数字。

【生态调查完整度：72%】

胖子坐在后面看见这个数字，差点从箱子上起来。

“我们都快把它衣服扒干净了，才七十二？”

许一鸣头也没抬。

“你知道它怎么繁殖吗？”

“……”

“知道瘴气活性颗粒到底是什么吗？”

“……”

“知道尸套龙为什么只有深层发现吗？”

胖子重新坐回去。

“七十二挺高。”

唐果笑得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出来。

林夜没有打断他们。

他站在尸山边缘，抬头向上看。

瘴气之谷上方被厚重岩层与灰雾遮住，可在很高的位置，依旧能够看见一道极淡的亮光。

那上面就是陆珊瑚台地。

一个充满颜色与生命的地方。

而脚下，是吞下那些死亡的谷底。

两者之间并没有真正断开。

林夜看了一会儿，视野边缘的《猎人笔记》忽然轻轻翻动。

尸套龙档案完成以后。

一条新的记录出现。

【生态关联确认：陆珊瑚台地——瘴气之谷】

【区域生态调查权限提升】

【发现新的异常调查痕迹】

紧接着。

一张来自星辰调查据点的紧急联络弹了出来。

内容很短。

只有一句。

【古代树森林发现大型异常足迹。】

下面附着了一张现场照片。

泥地上。

一个三趾脚印深深陷入土层。

尺寸大得惊人。

旁边那棵被咬断的树，只剩下半截。

林夜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随后，目光慢慢停在那排参差不齐的巨大齿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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