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日月移轨，搬动星空

瑶池的请柬送来之后，石村暂时安静了两日。

这两日里，星空仍在移动。

白天能看见两轮太阳从天边擦过，夜里又有一片陌生星河越过山脊。有人在村口搭起高台观测，有人把星图摊在石桌上，一遍遍核对那些不断变化的坐标。黑狗对此最不耐烦，叼着木牌站在墙头，逢人便说自己早已看出黄金大世将临。

没有人信它。

它便把木牌咬得咔咔作响。

李易没有参与村人的争论。他坐在屋檐下，手指从请柬上的瑶池印记划过，感受那股藏得很深的急迫。

小玉端来茶盏：“圣主这次大概不会再请你去看普通桃会了。”

“她若只是想吃桃，不必把请柬送到石村。”

“我听说她前些日子又开了一次石卵。”小玉压低声音，“想看看里面那位究竟是不是天皇子。结果石卵动了几下，里面的东西直接跑了。”

她说得像在讲一件已经发生过的笑话。

“瑶池圣主追了吗？”李易问。

“追了，没追上。”

“那便算了。”

小玉点头：“圣主现在大概很悲伤。”

“悲伤也不会耽误她开会。”

两人说话间，叶凡从远处走来。他没有进去，只在院门外抬手示意了一下。黑狗跟在他后面，正捧着一只木碗，碗里装着刚领到的肉汤。

“你也去？”叶凡问。

“去看看局势。”李易道。

“那我也去。”

黑狗赶忙举爪：“本皇也可以作陪。”

叶凡瞪它：“你去干什么？”

“代表无始大帝。”

“你先把碗里的肉喝完。”

瑶池圣地如今比从前更显空灵。湖水映着不断变化的天光，山峰之间浮着紫色云气，远处的灵泉一股股从石缝中涌出。可那些平日让人心安的景色，此时全都染上了几分不安。

来赴会的人比上次少，却个个带着各自的护道者。有人携帝兵残片，有人把传讯玉符握在掌心，还有人一路都在仰头看天，仿佛担心一颗星辰忽然砸下来。

瑶池圣主亲自迎到殿外。

她的神色依旧端庄，眼底却藏着一缕疲惫。看见李易时，她先向他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叶凡，又扫过黑狗。

黑狗当即把胸膛挺起：“本皇乃无始大帝使者。”

瑶池圣主沉默片刻，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众人落座后，先谈的不是联盟，也不是资源，而是星空正在发生的变化。

“紫微星域已经靠近。”有人摊开星图，“道极星域的古路也被重新接上。再这样下去，原来的东荒、南荒之分没有意义了。”

“所以我们要先定一个称呼。”一位教主说道，“以葬帝星为中心，暂称中域。能够在此立足的宗门和世家，便称中州人；外来的星域修士，则归入外域，称为异人。”

这话听起来像在划分地理，实际却是在划分利益。

谁能进入哪些遗迹，谁能使用哪些源脉，哪一方势力在争夺中占据先手，都需要一套新的规矩。若不先结成联盟，等外域修士大批进入，眼下这些资源很快便会被卷走。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也有人低声交换意见。

李易听完，只淡淡道：“可以。”

他对名分和盟主之位没有兴趣。只要这些人愿意在明面上把事情说清楚，便省得日后各自猜疑。

“那至尊出世之后，究竟会做什么？”李易问。

殿内安静下来。

一位年长的教主解释：“黄金大世之初，禁区至尊往往会现身讲道。他们会挑选一些天骄，评定资质，若心情不错，便赐下一件仙宝或古器。”

“仙宝能直接助人成道？”叶凡问。

“当然不能。”那人摇头，“有的仙宝可以孕育器灵，有的能够聆听仙界声音。仙玲珑便是其中一种，里面或许藏着仙经，也可能只留下某种道韵。得到它的人，能否借此走出自己的路，还要看自身。”

李易颔首。

他已经知道九品划分，这些人今日说的，也不是新的修行等级，而是至尊出世后可能采取的方式。

讲道、评级、赐宝。

表面上像是恩赐，实际上却可能是一次筛选。至于被筛选出来的人，究竟是得到机缘，还是被谁盯上，谁也说不准。

瑶池圣主端起茶盏：“因此，诸位更应该同心协力。”

窗外忽然有一缕月光落下。

那月光没有照在地上，而是落进李易袖中的三清同月令。令牌微微一震，像是沉睡许久的人终于伸了个懒腰。

李易垂眸看去，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明悟。

“哦？”

“大哥居然主动联系我。”

瑶池的湖水被两轮日月映成了两种颜色，一边明亮，一边幽冷。水面偶尔有星光落下，荡开之后却没有消失，而是顺着波纹慢慢游向远处，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星河潜伏在湖底。

迎客弟子比往日多了几倍。

他们没有高声唱名，也没有摆出盛大的仪仗，只在各处路口引导来客。每个人都知道今日的会面不能太张扬，可越是压低声音，越能听出其中的紧张。

一位来自外域的使者刚踏上石阶，便被三名瑶池弟子拦下核验。对方脸色不悦，却没有直接发作，只把一枚古朴令牌放到桌上。负责登记的弟子看清令牌上的星纹，手指明显抖了一下，随后才恭敬放行。

叶凡低声道：“这就是以后要称作异人的外域修士？”

“只是他们的称呼。”李易道，“称呼先行，利益才会跟着落位。”

殿内的星图不断变化。

每当一颗古星靠近，图上的光点便会发出一声轻响。数十声之后，整个投影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灯海，紫微星域与道极星域的光芒尤其明亮，其他星域则在更远处若隐若现。

有人担心星域合流后，禁区的封锁会因此松动；有人觉得这正是各家崛起的机会；还有人已经开始计算，哪些古路一旦接通，哪座城便会成为新的交易中心。

李易听着他们争论，没有立刻表态。

这些人的担忧并不全是多余。资源越集中，争斗越容易发生；可若什么都不做，外域强者进入之后，便只能任人挑选。联盟不是为了让所有人变得团结，而是为了让他们至少在分配利益时有一张共同的桌子。

瑶池圣主将一枚玉简推到案前：“这是各家初步拟定的资源清单。诸位可先看看，之后再议边界。”

李易扫了一眼，便把玉简递给叶凡。

叶凡看得很认真，看到某处标注时眉头微挑：“这地方的源脉，凭什么归他们？”

“所以才要开会。”李易说。

叶凡沉默片刻，竟没有当场掀桌，只把那一行记了下来。

黑狗在殿外听见动静，悄悄探进半个脑袋。瑶池弟子刚想阻拦，便被它一句“本皇代表无始大帝”堵得说不出话。等它终于挤进来时，众人已经习惯了这头花裤衩黑狗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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