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鹤唳
蚀情藤的藤蔓缓缓逼近,那些细小的刺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银针,等待着刺入猎物的皮肤。沈清辞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几乎已经触及到他手臂上的汗毛。
就在那藤蔓即将刺入他皮肤的前一刻,一声清越的长啸忽然从天际传来。
那啸声悠长而嘹亮,穿透力极强,仿佛一道无形的波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刑场。蚀情藤的藤蔓被啸声震得微微颤抖,执刑弟子的手一抖,竹竿差点脱手飞出。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抬头望向啸声传来的方向。
大长老的脸色微微一变,握着乌木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她抬起头,望向天际,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
啸声未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已如惊鸿般掠过长空,落在刑场中央的高台上。那人一身白衣如雪,左臂的衣袖空空荡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负手而立,目光平淡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在看一群顽皮的孩童。
鹤砚尘。
他来了。
刑场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西鹤——那个十七年前在雁落峰上一战封神的男人,那个归隐了十七年从未踏出玉岫幽府半步的男人,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这里。
大长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握着乌木拐杖的手微微颤抖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鹤砚尘,你擅闯幽谷,可知是何罪?”
鹤砚尘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被绑在木桩上的沈清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暂时没有大碍,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高台上的大长老,淡淡道:“我应邀而来,何罪之有?”
“应邀?”大长老的眉头紧皱,“谁邀请你的?”
“我。”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渡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封信函,走到高台前,向大长老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道:“大长老,是我派人送信给鹤先生,请他前来幽谷一叙。沈清辞在受刑前曾提出请求,想在受刑前见鹤先生一面,我当时已经代为转达,大长老也是同意了的。”
大长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确实同意了沈清辞的请求,但她本以为鹤砚尘远在玉岫幽府,根本不可能在行刑前赶到。她万万没有想到,鹤砚尘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就算是你邀请的,”大长老冷声道,“鹤砚尘,你擅闯幽谷刑场,干扰刑罚执行,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鹤砚尘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大长老的质问对他来说不过是耳旁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来,不是为了干扰你们的刑罚。我来,是为了跟你们做一个交易。”
“交易?”大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交易?”
鹤砚尘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举在手中,缓缓展开。卷轴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末尾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那是玉岫幽府的府主大印。
“这是玉岫幽府世代相传的寒石心法全卷。”鹤砚尘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波澜,“其中包括寒石心法的完整修炼法门,以及利用寒石之气压制蚀情藤毒性的秘法。我将此卷赠予幽谷,换取沈清辞的自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寒石心法——那是玉岫幽府的不传之秘,是天下唯一能够克制蚀情藤毒的功法。幽谷历代长老花费了无数心血,想要得到这部心法,却始终未能如愿。而现在,鹤砚尘竟然主动将这部心法送上门来,只为了换取一个少年的自由。
大长老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盯着鹤砚尘手中那卷泛黄的卷轴,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渴望,有犹豫,也有不甘。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当真愿意用寒石心法,换取他的自由?”
鹤砚尘将卷轴重新卷好,握在手中,淡淡道:“我鹤砚尘说话,从不食言。”
大长老沉默了。她转头看向其他几位长老,与他们低声商议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鹤砚尘,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用寒石心法,换沈清辞的自由。”
鹤砚尘没有立刻将卷轴交出去,而是看着大长老,缓缓道:“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大长老的眉头微微一皱:“什么条件?”
“从今往后,幽谷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追究沈清辞及其相关之人的责任。他偷取净心花一事,从此一笔勾销,任何人不得再提起。此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的朋友云知鸢,以及他的叔父沈渡和其女沈念安,都必须受到幽谷的保护,不得以任何理由为难他们。”
大长老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鹤砚尘这才将手中的卷轴抛向高台,大长老伸手接住,握在手中,低头看着那卷泛黄的卷轴,目光中带着一丝激动和如释重负。
鹤砚尘不再看她,转身走下高台,穿过人群,走到沈清辞面前。那两名执刑弟子看到他走来,连忙退开,不敢阻拦。鹤砚尘俯下身,亲手解开了绑在沈清辞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
麻绳松开的那一刻,沈清辞的身体微微一软,几乎站立不稳。他在木桩上被绑了太久,手脚都已经麻木了。鹤砚尘伸手扶了他一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你小子,命硬。”他淡淡道。
沈清辞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向鹤砚尘鞠了一躬。
鹤砚尘没有躲闪,受了他这一礼,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走吧。有人在等你。”
沈清辞抬起头,顺着鹤砚尘的目光望去。人群外,云知鸢正站在那里,白衣如雪,晨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四天地牢中的等待,这一切的苦难和煎熬,都值得了。
他迈开脚步,向她走去。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穿过人群,穿过晨光,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说话。晨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微风拂动他们的衣袂和发丝。过了许久,沈清辞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依然很凉,纤细而柔软,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走吧。”他轻声道。
云知鸢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身,并肩向着幽谷的出口走去。晨光从东方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身后,鹤砚尘站在刑场中央,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也向着幽谷的出口走去。
白衣如雪,步履从容。
一如十七年前。
(https://www.lewennwx.cc/5536/5536331/4972048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