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再次出发
“忠信!”何老村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杜鹃丫头说要开会,你赶紧过来!”
周忠信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营地中央,周杜鹃已经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周围聚了十几个人,都是各小队的头目和村里的长辈。
周忠信、何老村长、三叔公、老周家一家、各家话事人都在。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周杜鹃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这一仗,我们赢了,但代价是四个弟兄生死未卜,两个兄弟废了胳膊,还有十几个兄弟带伤。”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山匪的首领虽然死了,但他的人没死光,
逃进山里的那些,很快就会重新聚拢。如果我们在这里耽搁太久,等他们缓过劲来,我们就是想走都走不了。”
“所以,”她的声音变得坚定,“不等了,不休整,不追剿。吃过饭,收拾好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我们必须快速通过山谷!”
“这……”一个护卫队员犹豫着开口,“那四个重伤的弟兄怎么办?他们根本走不了路啊!”
“他们坐板车。”周杜鹃说,“伤员板车放队伍中间,前后各派二十个护卫保护,青壮推车,妇人带孩子闭口低头,所有牲口口鼻都用布遮住,避免受惊嘶叫。”
她看向留白:“留白,你带一队人在前面探路,滚石机关虽然被我们拆了大半,但可能有漏网的,必须逐段确认。”
留白点了点头:“明白。”
她又看向周大宇:“大宇,你护在我身边。”
周大宇愣了一下:“姐,我不是应该……”
“你虎口裂了,不适合冲在前面。”周杜鹃打断他,“而且我需要你盯着周围,有什么异样,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大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是。”
他本来是有点仗着自己天生神力有点小骄傲的,可是今天跟匪徒头目的这一战,把他的骄傲彻底打碎了,让他认清楚了现实,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不是有留白大哥这个稳如泰山的存在出手,他们今天一定会吃大亏。
本来有些浮躁的他,这会彻底静下心了,只想着以后一定还要加强力量训练,绝对不能再骄傲自大了!
周忠信站在人群里,看着女儿指挥若定的样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这就是他的女儿。
当年那个躲在灶台后面偷吃包子的小丫头,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伤员家属的情绪是在周杜鹃离开之后才爆发的。
一个中年妇人扑到板车边,看着昏迷不醒的丈夫,哭得撕心裂肺:“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啊!你怎么成这样了……”
另几个家属也围了上来,哭声越来越大。
“杜鹃丫头说不能停,可人伤成这样,怎么能赶路啊!”
“就是啊,这山路上颠簸,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能不能歇半日?就半日也行啊!”
护卫队员们被围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忠信挤进人群,脸色发白,眼眶也红红的。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出来,声音沙哑却坚定:
“各位乡亲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们不能停。”
“为什么不能停!”一个年轻妇人哭喊道,“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赶路是不是不要命!”
“因为山匪还没死绝。”周忠信深吸一口气,“他们就在山里,随时可能追上来。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这些伤员一样活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我向大家保证——战死或重残的弟兄,抚恤从重,家属的口粮、车位、药物,优先照应,但现在,我们必须走。”
家属们面面相觑,哭声渐渐小了一些,但还有人抽噎着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何老村长拄着拐杖挤了进来。
老人的脸色很沉,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都别吵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杜鹃丫头说了,过了峡谷再哭,谁拖住队伍,就是害全村。”
他看了看那几个还在抽泣的妇人,又看了看躺在板车上昏迷不醒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我这把老骨头也心疼啊,可咱们没得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最先哭喊的中年妇人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说:“……走就走,谁让咱家汉子是护卫队的人呢。”
她站起身,冲着其他家属喊:“都别哭了!哭能把人哭活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
其他家属互相看了看,也陆续站起来,抹着眼泪散开了。
周忠信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也更沉了。
何老村长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忠信啊,你家杜鹃丫头……不容易。”
周忠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是啊,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
半个时辰后。
峡谷入口。
周杜鹃站在队伍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八百多人,男女老幼,几十辆车,几十头牲口。
没有人说话。
伤员被安置在队伍中央的板车上,青壮推着车,妇人抱着孩子,闭口低头。
牲口的口鼻都用布遮住,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留白带着一队精锐在前面探路,每隔一段就派人回来传安全手势。
周大宇站在周杜鹃身侧,一只手握着开山大刀,另一只受伤的手用布条吊在胸前。
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不再是以前那个只顾冲锋的愣头青了。
周杜鹃深吸一口气。
“出发。”
她迈步走进峡谷。
两侧山壁逼仄,地上还能看见先前山匪布置滚石留下的痕迹。
湿泥混着血迹,被木轮碾出一道道深痕。
村民们不敢抬头多看,只听见木轮碾过湿泥的吱呀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声,还有护卫队低声传令的细碎声响。
周杜鹃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
她的手偶尔会不自觉地摸一摸防刺衣外面的血痕,那是匪首扑向她时溅上的。
敌人已经不只把她当普通女子了。
她已经是这支队伍最该拔掉的“脑袋”。
周杜鹃把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
后续必须调整战场站位,必须加强贴身护卫,必须……
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带着这八百多人抵达琼州。
等最后一辆车驶出峡谷,天色才真正亮起来。
众人没有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默。
周杜鹃走出峡谷,站在出口的山道上,回头望了一眼。
雾气正在散去,那条狭窄的峡谷已经清晰可见。
战斗的痕迹还在地上,血腥味还没散尽。
但队伍过去了。
周杜鹃转过身,看向南方。
那里是广府,是琼州,是她答应过要带大家去的安全地方。
路还很长。
山匪的残部还在山里。
赣州那条看不见的官匪线也没有断。
但至少,现在,队伍过了这一关。
她收回目光,迈步向前走去。
身后,八百多人紧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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