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法院来的传票

何必早上七点到了公司。

推开玻璃门时，前台还没来，走廊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擦过地面，水痕一路延到电梯口。他朝阿姨点了下头，没停，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公文包放上桌，他拉开窗帘。

天刚亮透，楼下车流还稀稀落落。何必脱下外套挂好，拧开台灯。昨晚没怎么睡，今天开庭的流程、可能冒出来的变数，在脑子里来回滚了一夜。赵秀兰的律师策略简报他看过三遍，张衡的法律背书也确认过，证据链本身没问题。

问题只剩那个“王牌证人”。

他坐下来，翻开文件夹，准备再过一遍证据目录。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公司前台。何必接起：“喂。”

“何哥，有个快递送到前台，署名是你的。”前台小姑娘声音压得有些低，“发件方写着……法院。”

何必的手指停住。

“我马上下来。”

他挂断电话，起身往外走。电梯还没到，他直接进了楼梯间，三步并两步下楼。到一楼大厅时，前台小姑娘正站在台子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见他下来，她立刻递过来：“何哥，刚才法院专递员送来的，要你本人签收。”

何必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红色戳印。

民事案件起诉材料。

他没在前台拆，拿着信封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何必把信封平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美工刀，沿封口慢慢划开。里面是一叠A4纸，最上面是《应诉通知书》，下面是起诉状副本、证据目录、传票，还有一堆附件材料。

传票上的开庭时间，写着下周四上午九点。

何必把传票单独抽出来放到一边，拿起起诉状副本，快速扫过一遍。对方的起诉理由写得很专业，核心是赵秀兰签过一份合作协议，如今违约并造成巨大损失，要求赔偿违约金及经济损失共计一百八十万元。

他放下起诉状，翻附件。

前几张是协议复印件，其中一页是赵秀兰签字的合同首页。签字日期，去年九月十五日。

何必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三秒。

他记得很清楚。赵秀兰那份合作协议，是在她和前公司解约之后才签的。她和星耀正式解约，是去年九月十九日。

这不是他推的，是赵秀兰亲口说过。她微信里那条消息还在：“九月十九号，我正式和星耀解约。”

如果十九号才解约，她不可能十五号就去签一份新合同。

何必放下起诉状，重新拿起附件，翻到第二页。合同第二页底部也有赵秀兰的签字，但签名旁边没有日期。他又翻到第三页，还是没有。

只有首页有日期。

他靠回椅背，拇指按上眉心，脑子一下转快了。

这份合同如果日期被前移，可能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赵秀兰签完之后，对方重新打印了首页，把日期改成十五号；要么这份合同的签字时间本身就是伪造的，赵秀兰根本没在九月十五号签过文件。

不管是哪一种，只要能证明合同日期被篡改，对方整个诉讼基础都会晃。

何必站起来，拨了张衡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何必？这么早？”

“张律师，我收到传票了。”何必说，“被告是赵秀兰。原告提供的合同复印件，签字日期是九月十五号。”

“九月十五号？”张衡声音明显提了起来，“赵秀兰和星耀，不是九月十九号解约吗？”

“对。所以我怀疑他们用了假日期。”

“合同拍照发我，我马上看。”张衡语气沉下来，“如果日期真伪造过，这场官司的打法要改。”

“我也是这个意思。”何必说，“另外，模拟法庭能不能提前到今晚？正式开庭前，我想把所有可能的漏洞都过一遍。”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今晚八点。”张衡说，“我安排所里的模拟法庭。你通知赵秀兰一起过来。”

“好。”

何必挂了电话，把起诉状和附件一页一页拍照，全部发给张衡。发完，他重新坐下，翻开那叠附件，用铅笔在每一页边缘做标记。

第一页的签字日期先圈出来。第二页，他看纸张折痕，又看墨迹渗透的位置。如果首页是后补的，纸张旧化程度和折痕，多少应该跟其他页不一样。

可复印件看不出这些。

得拿原件。

何必拿起手机，拨给赵秀兰。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赵秀兰声音有点喘：“怎么了，何哥？”

“传票到了。对方拿了你签的合同，签字日期是九月十五号。”何必说，“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九月十九号和星耀解约，对不对？”

“对，十九号下午签的解约协议，我当天还把协议拍照发给你过。”

“那你十五号有没有签过任何文件？”

“十五号……”赵秀兰想了一下，“那天我在外面拍外景，晚上八点多才回家，不可能去签合同。”

“好。我需要你把解约当天和前后三天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定位记录都翻出来。只要能证明你十五号不在签合同的地点就行。”

“明白。”赵秀兰声音稳了下来，里面压着火，“我马上翻手机。何哥，这次我不能只等着了，我得做点事。”

“还有，今晚八点，张律师事务所安排模拟法庭，你过来参加。”

“好，我一定到。”

电话挂断后，何必看向桌上的传票。

下周四上午九点。

离现在正好七天。

七天里，要查清合同日期到底有没有伪造，还要准备应对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王牌证人。时间紧，但还没到不够用的程度。

何必把传票和材料收进公文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林妙妙一个小时前发过消息：“华光文化大楼的IP又动了，这次发帖不是针对苏晚晴，是冲着一个新话题，‘某前大姐头主播欠债百万，被公司起诉索偿’。”

下面跟着一个链接。

何必点开，页面跳到匿名论坛。帖子标题很刺眼：《前大姐头主播赵秀兰，欠债百万被公司追讨，良心不痛？》正文没直接点名赵秀兰，可年龄、风格、经历，几乎都能对上。

发帖不到半小时，回复已经三百多条。

何必往下翻了十几条，都是骂赵秀兰的。有人贴她以前直播的截图，有人编她偷税漏税的内幕，还有人在底下拱火，让她“认命吧，跑不掉的”。

他把链接转发给林妙妙，打字：“能查到发帖人的IP吗？能不能确定和华光文化大楼一致？”

林妙妙秒回：“正在查，给我五分钟。”

何必没有等，直接拨了顾思琪的号码。

“喂？”顾思琪那边听起来也在忙。

“传票收到了，原告合同日期有问题。”何必说得很短，“我需要九月十五号到十九号之间，赵秀兰名下所有银行卡消费记录。能证明她人在哪就行。”

“联系银行？”

“对。我让赵秀兰提供授权，你负责对接。”

“行。”顾思琪应得很快，“我下午去银行跑一趟。”

何必又交代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阳光从高楼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

今天只是收到传票的第一天，对方的舆论围剿已经跟上了。那个帖子没有直接点名，却把“前大姐头主播”和“欠债百万”两个标签钉了上去。后面肯定还会有更多所谓爆料。

何必又看了一眼帖子。

浏览量已经破万。

扩散太快了。对方明显提前安排好了节奏，就等他今天收到传票，再把舆论一起推出来。这样一来，法庭还没开，赵秀兰在公众面前已经先被定了调。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传票。

先传票，再舆论，后面一定还有第三波。要不是他提前看出合同日期有问题，很可能会按常规思路准备开庭，然后在庭审里被对方那张“王牌证人”打乱节奏。

现在不一样。

合同日期被前移了三天。只要找到证据证明签字时间造假，对方的诉讼基础就会崩。甚至可以反过来追他们提供虚假证据。

何必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白笔记本，在扉页写下：

“第一步：确认合同日期真伪。”

下面画一条线，又写：

“第二步：锁定王牌证人身份。”

再往下：

“第三步：模拟法庭推演。”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四十。离正式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何必再次拨给张衡。

“张律师，我刚才发给你的合同照片，看完了吗？”

“看完了。”张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你判断得没错，签字日期确实有问题。我让助理把合同首页日期放大对比了，签名笔迹和原告方其他文件上的笔迹有明显差异。而且首页排版格式和后面几页不一样，页边距、行间距都有偏差。”

“也就是说，首页百分之百是后补的。”

“对，还是临时赶出来的，没按统一模板排。”张衡说，“这个案子，不用等开庭，直接申请法院调取合同原件，做司法鉴定。只要鉴定出首页和正文不是同一次打印，对方这案子不战自溃。”

何必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那今晚的模拟法庭，能不能换个方向？”

“什么意思？”

“既然他们敢在日期上动手脚，那他们手里的王牌证人，十有八九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何必说，“我们不用绕，直接推演对方证人上庭后可能会怎么说，再一个个找漏洞。”

张衡沉默两秒。

“可以。”他说，“模拟法庭内容我调整一下，重点放在对方证人的攻防上。”

“没问题。”

何必挂断电话，又拿起桌上的传票看了一遍。

下周四上午九点。

还有七天。

这七天的攻防，会决定这场官司的走向。而合同日期这个漏洞，是他现在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这张牌打出去的时候，必须让对方没有翻盘机会。

何必把传票和其他材料一起收进公文包，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街面很安静。阳光洒在路上，反出一片白。昨晚停在槐树底下的黑色轿车，现在已经不见了。

但不见，不代表消失。

它只会换个地方继续盯着。

何必拉上窗帘，拿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手机震了一下。林妙妙发来消息：帖子热度已经冲上热搜尾巴了。

何必看了一眼，锁屏。

模拟法庭之前，他还要再把赵秀兰九月份那几天的行程过一遍。

先确认那个漏洞，到底是真的漏洞，还是对方故意留下来的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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