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3章是非
他往前半步，目光恳切，甚至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学姐，如果你是身不由己，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带你走，离开江城，离开这些闲话，离开余年。”
“我们去别的城市，没有人认识我们，不用再承受这些是非。”
他以为她会迟疑，会动摇，哪怕只是一瞬间。
戴佳却愣住了，眼底浮起一丝错愕。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激动的学弟，脸上只有纯粹的惊讶，没有感动，也没有犹豫。
她一直只把洪家木当成一个熟识、乖巧的学弟，从来没有往别的地方想过，半点都没有察觉到他藏在心底的这份暗恋。
沉默几秒，戴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谢谢你，家木。但是不用。”
“我没有被困住，更不觉得自己身在深渊里。这条路，是我自己心甘情愿选的。”
洪家木怔怔地看着她：“可是……”
“我知道你是好心，担心我受委屈。”
戴佳轻声打断他，目光澄澈安稳，“外人看这件事，只看见分享、看见非议，可里面的冷暖，只有我、余年、诗画三个人清楚。”
“我们提前把所有事情都说透了，彼此体谅，没有谁逼迫谁。”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旁人眼里一对一的感情模板，我想要和余年相守，想要这个孩子，想要我们说好的那个家。这些，他都给我了。”
“旁人的闲话我听过，我也明白世人会怎么评判我们。但日子是我自己过的，我心里安稳，就够了。”
洪家木攥紧拳头，心口一阵发闷，那种求而不得、看着心上人踏入他无法理解的选择里的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不后悔。”
戴佳说得很轻，却没有半分摇摆，“你的好意我收下了，但是我不能跟你走。”
她顿了顿，又温和地补充一句，依旧是学姐对学弟的口吻：“你是个很好的人，以后会遇到适合你的女孩子，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心思。”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读懂他方才那句话里藏着的爱慕。
在她眼里，他仅仅只是一个替她担忧的学弟。
洪家木望着她平静温柔的眉眼，所有酝酿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晚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之间吹过，隔开了他满腔的心事，和她笃定的选择。
良久，他勉强扯出一点干涩的笑意，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学姐。是我唐突了。”
戴佳点点头，不再多言，微微侧身，继续慢慢往前走去，身影渐渐融进远处柔和的暮色里。
洪家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藏了许久的心意，连同刚刚生出的那一点想要拯救她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落了空。
夜色漫过小洋楼的雕花窗棂，客厅暖黄的落地灯铺开一片柔和的光。
这几日江城的天气不算好，白日里薄云压着江面，到了晚间，江风便带着潮润的凉意，一阵一阵往窗缝里钻。
余年坐在书房里，指间的钢笔悬在文件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桌上的台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身后的墙面上，衬得那间屋子格外安静。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角那只老式的黑色电话机上，犹豫了片刻，终于伸手，拨通了千里之外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那头是杨茹带着关切的声音：“喂？是小年吗？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妈，没出什么事，都好。”
余年声音放缓，斟酌着措辞，“只是有点要紧的事，想让你和爸抽空来江城一趟。电话里一时说不清，你们到了再说。”
杨茹在那头顿了顿，听出儿子语气里的郑重，心里莫名一沉：“是不是生意上遇到难处了？你在外头可别什么都自己扛着，跟妈说实话。”
“不是生意上的事，你们放心。”
余年低声道，“是家里的事，挺重要。你们坐明天早上的车来一趟吧，我在江城等着。”
杨茹心里虽然狐疑，但听儿子语气平稳，不像是出了大祸，便应了下来，又絮絮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才挂了电话。
那一夜，杨茹翻来覆去没怎么睡踏实。
她总觉得儿子这通电话来得蹊跷，可又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样“要紧的事”，要她和余康千里迢迢专程跑一趟江城。
次日天刚蒙蒙亮，杨茹便起了床，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叮嘱余康带好证件。
余康一边系外套扣子，一边低声问：“小年到底遇上什么事了？让你这么上心。”
“他没肯细说，只说是家里的事。”
杨茹眉头微蹙，“我心里总觉得不太安稳，咱们早些过去，见着他，问清楚了也好放心。”
两人坐上了南下的早班火车。
车窗外的田野、村庄、远山，在秋日薄薄的晨雾里一帧一帧往后退去，杨茹靠着车窗，望着外头萧瑟的秋景出神，心里那股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余年派来的车早已等在站外，一路将他们送到了小洋楼前。
车停稳，杨茹推开车门，抬眼望向这栋小洋楼。
深秋的梧桐叶铺了一地金黄，院子里那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院墙外能望见一线灰蓝的江面。
她心里暗自忖度，儿子在这江城，日子看着倒是安稳。
保姆早已得了吩咐，迎出门来，笑着替二老拎了行李：“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余总在里面等着呢。”
杨茹笑着应了一声，脚步却带着几分迟疑，跟着保姆进了院子。
客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温热的气息，像是刚有人熬过什么汤水。
杨茹一跨进门槛，目光下意识往屋里一扫，第一眼便看见沙发上坐着的戴佳。
戴佳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针织衫，靠在沙发一角，手里摊着一本什么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她，忙放下书，站起身，礼貌地唤了一声：“爸妈，你们来了，一路辛苦了。”
杨茹笑着应道：“不辛苦，不辛苦，佳佳，快坐下，你身子重，别站着。”
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往沙发另一侧一扫——这一扫，她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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