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合二为一

林泽川站到屏幕前。

看到两人都已经准备好，给了杨天昊一个眼神。

杨天昊把计时归零，“走你~”

黑暗笼罩着李晚星。

有她自己的呼吸。

她默数到七，画面出现了。

一条长廊。

两边是白色的墙，没有门，没有窗。

长廊里站着一个和她相貌一模一样的人，望着她。

李晚星站在原地，打量着对方。

“你是谁。”

对面那个人乐了，往她跟前凑了两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面瘫姐姐，你没事儿吧。”

“我李李啊。还能是谁，你在自己脑子里，还能捡着别人？”

李晚星盯着她看了两秒，“与林泽川他们描述的完全不符。”

李李摊手，“我哪知道，我还纳闷呢，一睁眼就……”

后半句没了声响。

李晚星只看见那道身影忽然一晃，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她这边倾过来，快得来不及反应。

李李自己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这样。

下一刻，那道身影直直撞进她身体里。

李晚星抬手想推，手抬到一半，一股力道从胸口涌上来，把她的手压了回去。

长廊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好一会儿才稳住。

心跳，比刚才更重了。

长廊尽头透出一点灯光。

灯下是一间屋子，屋子正中摆着一口水晶棺。

“好熟悉……”

棺里是母亲，隔着玻璃，脸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

屏幕上的5.7℃清清楚楚。

当年她给这场死亡开过一张清单，数据清零，不可逆。

她疑惑地看向伸往水晶棺的双手，是一个小孩儿的手。

七岁。

李晚星回到了小时候。

这一回，数字在脑子里走完，她胸口那块地方，毫无征兆地跟着揪了一下。

一抽一抽地疼，她愣住，抬手按在胸口。

她不明白。

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数据她核对过无数遍，每一遍的结论都一样。

她也从来没有为这件事起过波澜，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会起波澜的。

可现在，她站在这口棺前，身体自己疼了起来，跟她的意志没有半点关系。

她想给这个疼找一个名字，翻遍了她知道的所有知识，哪一条都对不上。

画面轻轻一晃，换了地方。

是深夜的一张桌子，一本画册翻开着。

左边的小人脸上挂着泪，旁边是她小时候标上去的  NaCl  0.9%，那是父亲。

右边的小人是一双空眼睛，她在旁边写过一行字：眼泪等于  0ml。

她背过身装睡，听见父亲推门进来，在桌前站了很久。

铅笔在纸上蹭了一声，那一笔，落在她画的那双空眼睛上。

等父亲走后，她盯着那滴铅笔描出来的泪愣了好久。

她当年在空眼睛旁边写下“0ml”，因为她自己哭不出来，她以为本就该是这样，干的，空的，没有眼泪。

可当下，眼眶忽然发烫，热意跟着涌上来，她抬手去擦了一下，指腹沾到一点湿湿的泪水。

她哭了。

为二十年前那个在画册上写“0ml”的自己，也为那个深夜不肯当着她的面哭、只偷偷替她补了一滴泪的男人。

再往前，是教室。

十岁的方雨把一片花瓣夹进她的课本，说这是夏天的味道。

她把花瓣放上载玻片，数花青素从23%数到8%，告诉方雨，这是植物细胞的自然凋亡。

方雨在门口冲她喊，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疼，喊完就跑了。

她站在空教室里，脚边是碎花瓣。

她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来。

捡到一半，她的手停住。

她已经知道“疼”是什么了，就像她在水晶棺前那样，胸口一抽一抽的。

她捏着花瓣，慢慢回过味来。

方雨那天喊的疼，不在花瓣上。

那是一个小姑娘，把自己最稀罕的东西捧到别人面前，想分一半高兴给对方。

可对方接过去，当着她的面切成薄片，还报出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当头浇下来，把她捧出来的那点热乎劲儿，浇得一点不剩。

她那时候报的数越准，方雨脸上的笑，收得越干净。

李晚星把花瓣拢在手心，这是她头一回，为一个朋友心里发堵。

画面再次跳转，是大学宿舍。

她一路跳级上来，十五岁，年纪比同屋的人都小，话也比谁都少。

王萌举着一只毛绒熊冲进来，把熊塞进她怀里，说你听，它会说我爱你呢。

那只熊用最笨的机械音，真的说了一句我爱你。

她当时做的第一件事，是翻过熊去找它背上的缝线，想拆开看看里面的电路板。

李晚星站在宿舍里，看着那个举着熊的、年轻的王萌，又看见自己伸手去拆熊的动作。

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机器不会爱人，是王萌把自己的心意塞进熊里，让它替她说。

她怕她一个人孤独。

一屋子人，她最小，永远坐在那儿算东西、拆东西，谁看了都怕她闷出病。

李晚星的胸口又热了一下，这回换成另一种感觉，说不清的暖，从心口慢慢散开。

她那时候不懂，一心把面前的东西都变成可视化的信息。

现在她多想抱抱眼前这个姑娘。

然后是十八岁。

生日那天，王萌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举着蛋糕出现在她面前，说许愿吧。

她盯着那张车票，脱口而出的是750公里。

王萌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她记得那个温度，32.1℃，比她自己的皮肤低1.3℃。

这个数她记了很多年，一直记到今天。

王萌哭着冲她喊，“你永远在算！你算得出750公里，算得出三个小时，可你算不出身边的人有多在乎你，更算不出我有多在乎你！”

她站在那儿，那只手还停在半空，忘了收回来。

这一次，她没有去算750公里，也没有去算那1.3℃。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滴泪砸下来的时候，烫得她心里一颤。

她一直把它当成一个体温数据。

到这会儿，那点温度才显出它真正的分量。

李晚星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举动。

静静的靠了过去。

伸手。

抱住了面前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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