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世界正好
午间。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
皇宫的花园里,阳光洒在平整的石板路上。
李维、希尔薇娅,还有威廉皇储,三个人正在花园里随便散步。
今天的天气不错,但他们聊的话题,却有点微妙。
「关于你们两个人正式订婚的安排,皇家礼仪官那边已经做出了初步的计划……」
威廉皇储一边走,一边转头看向李维和希尔薇娅。
「安排在七月份。」
威廉直接给出了时间点。
听到这个时间,希尔薇娅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七月份?现在才三月底。」
希尔薇娅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也太晚了吧?我还以为最迟下个月就能办完呢。为什么要把时间拖这么长?」
威廉皇储看著自己的妹妹,耐心地解释起来。
他必须把这里的政治考量说清楚。
「因为你们的订婚,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的私事,这是奥斯特帝国今年最大的一场政治秀。」
威廉的声音很平稳。
「你看看现在的局势。」
威廉伸出手指,开始盘点目前的世界大环境。
「波斯湾的绞肉机正在疯狂运转,大罗斯和合众国在那里拚命流血。
「我们刚刚和法兰克王国签订了关于的黎波里塔尼亚的深度开发计划。
「更重要的是……」
威廉看了李维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深意。
「现在全大陆都在因为那个沃克;马伦勒玛的文章而陷入思想混乱,各国都在骚动。
「在这个节骨眼上,奥斯特帝国需要向全世界展示什么?」
威廉自问自答。
「我们需要展示绝对的稳定!展示我们的从容不迫!
「一场盛大、奢华、准备极其充分的皇室订婚仪式,就是最好的秀。这能告诉所有的国民,甚至告诉国内外的资本家,奥斯特帝国稳如泰山,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还是政治。
皇室的婚姻,即便是两情相悦,事实上也是为帝国利益服务的工具。
「而且,在实际操作上,时间也很紧迫。」
威廉继续补充。
「这是帝国第二皇女的订婚。
「你的礼服需要从全国各地调集最顶级的裁缝手工缝制。我们需要向全大陆的国家发送正式邀请函。
「那些外国的使节、大贵族,他们安排行程、坐火车或者坐船来到贝罗利纳,这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七月份,夏天,天气最好,正是举办这种大型庆典的最佳时机。」
李维在一旁听著,点了点头。
他完全赞同威廉的分析。
「殿下说对。」
李维开口附和。
「现在外面的风浪太大,确实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等到了七月份,波斯湾的战局应该也进入了另一个阶段,马伦勒玛带来的第一波冲击也会被各国消化差不多。
「那个时候办庆典,政治收益是最大的。」
希尔薇娅听完,撇了撇嘴。
虽然她觉有些麻烦,但她也知道轻重缓急。
「行吧,七月份就七月份……」
希尔薇娅答应了下来。
反正她的底线已经达到了,官方的仪式什么时候办,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
威廉看著希尔薇娅妥协,笑了笑。
随后,威廉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李维。
「官方的安排说完了。」
威廉的语气变有些打趣。
「那么,关于你们私底下的那场安排呢?」
威廉盯著李维的眼睛。
「你们私底下的三人订婚,会邀请我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花园里的气氛瞬间变有些尴尬。
李维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一阵心虚。
在这个时代,这个社会规则下,他不仅拿下了帝国最尊贵的皇女,还同时拿下了财政大臣的千金。
而且,他们还要在官方仪式之前,私底下搞一个三位一体的订婚……
这种事情,简直就是把世俗的道德和权贵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而现在,希尔薇娅的亲哥哥,帝国的皇太子,当面问他这个问题……
李维就算脸皮再厚,此刻也肯定觉尴尬。
「呃……这个……」
李维干咳了一声,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说辞。
「殿下如果愿意来,那自然是……」
还没等李维把话说完。
站在旁边的希尔薇娅直接笑出了声。
「嘻嘻!」
希尔薇娅笑嘻嘻地凑上前,一把挽住了李维的胳膊。
她一点都不觉心虚,反而理直气壮。
「当然会邀请你啊!」
希尔薇娅看著威廉,大声讲道。
「我还想邀请父皇呢!」
听到这句话,李维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觉希尔薇娅真的是胆大包天!
邀请皇帝去参加这种离经叛道的私人订婚?
皇帝陛下能捏著鼻子默认这件事情,已经是为了帝国大局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了。
威廉皇储听到妹妹的话,也是无奈地笑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种「你没救了」的表情。
「……我看他是不会去的。」
威廉非常肯定地说道。
「他肯定只会在你们正式订婚的时候出场。
「你如果真的把请柬送给他,他绝对会假装没看见,甚至会找个借口去外地视察。」
威廉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只要不摆在明面上,皇帝可以装瞎。
但如果硬要他出席,那就是在挑战老父亲的底线了。
「切,不来就不来,我还懒伺候他呢~!」
希尔薇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三人互相打趣了一阵。
紧张和尴尬的气氛很快就在这种随意的玩笑中消散了。
他们继续沿著花园的小路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后,威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的表情变认真起来。
威廉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著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
威廉的声音很沉稳。
「怎么了?」
希尔薇娅感觉到哥哥的语气变化,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有个事情一直没问你……」
威廉看著她,缓缓地开口。
「投身政治的感受怎么样?」
这个问题,威廉其实早就该问了。
威廉在心里默默地回想著这几年的变化。
他是一个皇储。
在任何一个帝国,权力的分配都是最敏感、最致命的问题。
翻开大罗斯的厚重历史书,或者看看阿尔比恩的宫廷秘闻,皇室兄弟姐妹为了争夺权力,互相残杀、互相陷害的例子比比皆是。
当希尔薇娅开始掌控庞大的经济资源,甚至开始影响帝国中枢的决策时。
威廉有没有想过权力被人分去?
有的。
这是作为未来帝国统治者的本能反应。
威廉在心里承认,当初看到希尔薇娅手里握著的权力越来越大,他确实有过短暂的犹豫和警惕。
他甚至在深夜里问过自己,妹妹会不会成为他未来统治的最大威胁?
但是……
每当这种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威廉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是希尔薇娅。
好像又没什么了……
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希尔薇娅的性格。
她从小就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不喜欢权力的束缚。
她现在之所以做这些,只是因为李维,只是因为她觉好玩,或者觉这是她该做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威廉今天还是想亲口听听希尔薇娅的回答。
他想确认,妹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希尔薇娅听完威廉的问题。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停下脚步,看著威廉那双充满探究,又带著一丝关切的眼睛。
希尔薇娅很聪明,她立刻就听懂了威廉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哥哥在担心她被权力异化,试探她对帝国最高权力的野心。
希尔薇娅在心里觉有些好笑,但也觉有些温暖。
因为威廉没有像其他帝国的储君那样直接动手清除威胁,而是坦诚地站在这里问她。
希尔薇娅看著威廉,然后非常坦诚地讲道:
「还能怎么样……」
希尔薇娅摊开双手,语气非常轻松,甚至带著一点抱怨。
「累死人了呗!每天要看那么多文件,要算那么多帐,还要去对付那些老狐狸!」
她看著威廉,眼神里没有任何对权力的狂热。
「老哥,你说好像家里人很多似的。」
希尔薇娅直接把最核心的话说了出来。
这句话,简单,直白,没有一点政治修饰。
但却瞬间击中了威廉的内心。
希尔薇娅的意思很明确。
帝国这么大,事情这么多。
父亲慢慢退居幕后,很多年前就开始让哥哥理政。
他这个皇储每天也被文件压喘不过气。
如果自己不站出来干活,如果自己不去金平原盯著那些事情,难道要把帝国的命脉交给那些外人吗?
她投身政治,不是为了抢那个冰冷的皇位。
只是因为,是一家人。
家里缺人干活了,所以来帮忙。
就这么简单。
威廉看著希尔薇娅清澈的眼睛。
听到这句,威廉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股隐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微不可察的担忧和警惕,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威廉放心了。
他彻底放心了。
希尔薇娅还是希尔薇娅。
她没有变。
她依然是那个会在走廊里画乌龟气他的妹妹,依然是那个把家人看很重的女孩。
威廉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温暖的笑容。
他觉自己之前那些短暂的猜疑,简直是可笑至极。
「你说对……」
威廉点了点头。
「家里人确实不多。你干很好,希尔薇娅。」
威廉的语气里充满了肯定。
他看著李维和希尔薇娅。
「记叫我过去。」
威廉突然说道。
「嗯?」希尔薇娅愣了一下,「去哪里?」
「你们在金平原的那个私人订婚仪式。」
威廉非常认真地说道。
「我会去的。不是作为帝国的皇储,而是作为你的哥哥。我必须亲眼看著你把自己交出去。」
威廉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就算这件事情再离谱,就算父亲坚决反对,他也必须出席。
因为这是他妹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希尔薇娅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知道哥哥这是在给她撑腰。
「好啊!」
希尔薇娅立刻答应了下来。
但紧接著,希尔薇娅那股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头又上来了。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你也记,把你的小女友带过来!」
希尔薇娅指著威廉,大声地喊道。
「大家都是一家人,刚好借著这个机会一起见个面嘛!你总不能把人家藏一辈子吧?父皇天天催你生孩子,你带过来让我先过过目!」
这句话一出,威廉脸上的温暖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表情变极度不自然。
威廉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死丫头,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关于那个小女友和催婚的事情。
父亲在书房里催,现在妹妹在花园里催。
威廉觉自己的头都快炸了。
他看著一脸意的希尔薇娅,又看了一眼在旁边强忍著笑的李维。
威廉深吸了一口气。
「……你赶紧滚回金平原吧!」
威廉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看到这两人了。
「啧啧~~~!」
希尔薇娅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极其嚣张的嘲笑声。
「急了急了!皇太子殿下急了!」
希尔薇娅一边说,一边拉著李维的手,转身就往花园的出口走。
「走咯,李维!我们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回金平原!某些人恼羞成怒要赶我们走啦!」
清晨的花园里,回荡著希尔薇娅清脆的笑声,以及威廉皇储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
下午两点。
波斯南部,阿瓦士前线,合众国地下指挥部。
空气很沉闷。
韦勒少将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遍清晨战报和后勤弹药消耗清单。
韦勒少将死死地盯著纸上的数字,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就是你们昨晚干的好事?」
韦勒少将抬起头,看著站在面前的几个步兵团长和后勤军官。
他的声音不大,但压抑著极大的愤怒。
几个军官低著头,不敢说话。
韦勒少将用力地拍打著桌子上的清单。
砰!砰!
「你们在半个晚上的时间里,把整整一个基数的弹药全部打光了!你们在打什么?打空气吗?!」
韦勒少将在心里疯狂地骂著这群蠢货。
他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没有看清目标绝对不允许开火。
结果一群新兵被几声惨叫就吓破了胆,害整个阵地一晚上枪炮连天。
「将军……」
一个步兵团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声解释。
「昨晚实在太黑了,而且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几万人在冲锋。新兵们太紧张,基层的军官根本控制不住他们开枪。」
「控制不住就用枪托砸他们的脑袋!」
韦勒少将大吼道。
「他们是军人,不是屠宰场里受惊的猪!」
韦勒少将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疼。
这些弹药都是合众国花了大价钱从本土运过来的,经过了漫长的海运。
现在就这么白白地打进了沙子里……
「还有地雷!」
韦勒少将翻开另一页报告。
「工兵营汇报,昨晚雷区被引爆了上千颗地雷!我们的第一道防线被破坏了将近十分之一!」
「这说明我们给大罗斯人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啊,将军。」
另一个军官抬起头,试图邀功。
「今天早上我们都看到了,阵地前面全都是尸体,堆像小山一样。」
听到这句话,韦勒少将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抓起桌子上的水杯,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军官的脚下。
哗啦——!
水杯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巨大的伤亡?!」
韦勒少将走到那个军官面前,指著他的鼻子。
「你今天早上是用屁股在看阵地吗?」
军官被骂愣住了。
韦勒少将转过身,大步走到指挥部的观察口前。
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高倍望远镜,推开射击孔的挡板,看向北方的荒原。
现在是下午,阳光非常刺眼。
阵地前方的雷区里,确实躺满了尸体。
苍蝇在上面飞舞,血水已经把沙子染成了黑褐色。
但是,韦勒少将看非常清楚。
「你们自己滚过来看看!」
韦勒少将对著那几个军官吼道。
军官们赶紧凑到观察口前,拿起望远镜。
「你们仔细看看那些尸体上穿的是什么!」
韦勒少将咬牙切齿地说。
军官们转动著望远镜的旋钮。
他们看清了。
羊皮袄……还有破麻布……
「还有很多骆驼和马的尸体……
「看清楚了吗?!」
韦勒少将冷冷说道。
他在心里感到一阵恶寒。
「整个雷区里,有一具穿著大罗斯灰色军大衣的尸体吗?有一个戴著大罗斯正规军军帽的士兵吗?!」
军官们拿著望远镜找了半天,全都沉默了。
没有……
一具大罗斯正规军的尸体都没有!
「全都是在波斯抢劫来的牲畜!全都是大罗斯人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牧民和少数族裔!」
韦勒少将直接点破了真相。
他现在完全看透了对面那个大罗斯统帅,阿尔乔姆公爵的恶毒用心。
韦勒少将在脑子里算了一笔帐。
合众国埋在沙子里的那些压发地雷,是奥斯特帝国兵工厂生产的高级货。
一颗地雷的采购成本,加上漂洋过海的运费,至少需要四美元。
而大罗斯人用来排雷的是什么?
是他们在路上抢来的牲口,是那些连饭都不用管、连军饷都不用发的耗材!
这些人在大罗斯统帅的帐本上,成本是零!
「对方在用连一颗子弹都不如的垃圾,来换老子花大价钱买来的地雷!」
韦勒少将在心里疯狂咆哮。
大罗斯人用最原始残忍的方法,清除了地雷,还顺便骗了合众国弹药。
「如果今天晚上,他们再赶一万个这样的耗材过来,你们是不是还要再打光一百万发子弹?!」
韦勒少将转过身,死死地盯著这几个军官。
「长官,我们知错了。」
军官们低下了头,他们现在也明白自己上了当。
「知错有什么用!」
韦勒少将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立刻改变战术。
不能再让新兵在黑夜里盲目射击了。
也不能让大罗斯人这么舒服地用垃圾来排雷。
他要用合众国最强大的火力,给对面上课。
「传我的死命令!」
韦勒少将敲打著桌面,开始下达新的作战指示。
「第一,从今晚开始,太阳一落山,前线战壕里的所有步兵和重机枪手,全部把枪栓给我锁死!
「没有军官的哨音,任何人敢开一枪,宪兵队立刻就地枪决!」
军官们立刻立正。
「是!长官!」
「第二,通知后方的重炮阵地。」
韦勒少将的眼中闪过狠辣。
「把大口径榴弹炮全都给我准备好!
「今晚,只要对面再敢有任何动静,先打照明弹!
「我要让这片荒原亮跟白天一样!」
韦勒少将不想再经历那种在黑暗中听惨叫声的折磨了。
照明弹不仅能看清目标,还能极大地缓解新兵的心理恐惧。
「看清目标后,如果还是那些耗材和牲口在排雷,步兵绝对不允许开火!」
韦勒少将做出了决定。
「用重炮洗地!通知炮兵指挥官,对雷区以及雷区后方五百米的区域,进行无差别的炮火盲炸!我要用炮弹,把那些垃圾连同地雷一起炸上天!绝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趟平我们的防线!听明白了吗?!」
「明白!」
军官们大声回答,然后立刻转身跑出指挥部,去传达命令。
韦勒少将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观察口外的烈日。
「想跟我玩消耗?那就看看合众国的炮弹多,还是你们的炮灰多!!」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
深夜。
阿瓦士城北,大罗斯阵地。
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
冷风在荒原上呼啸。
阿尔乔姆公爵站在指挥大帐的外面,身上裹著厚厚的熊皮大衣。
莫罗佐夫参谋长站在他的身边。
「公爵大人,第二批和第三批耗材已经准备好了……」
莫罗佐夫汇报导。
「今晚大约有三千人,还有瘦弱的牲畜。」
「很好。」
阿尔乔姆公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昨晚的效果不错,我们的正规军没有任何伤亡。今晚继续,让他们去踩。」
「是。」
莫罗佐夫转身,对旁边的传令兵挥了挥手。
传令兵立刻跑向前方。
黑暗中。
大批的哥萨克督战队再次出动。
他们手里拿著皮鞭和刺刀,像昨晚一样,将那些穿著破烂羊皮袄的惩戒营从冰冷的沙地上赶起来。
「走!不许停!」
皮鞭抽打在人的背上和骆驼的屁股上。
这些耗材已经饿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麻木地向前挪动脚步。
身后是明晃晃的刺刀,前方是未知的雷区。
人群和牲畜慢慢地进入了合众国防线前方的空地。
就在他们刚刚踏入雷区边缘的时候。
砰!
合众国阵地的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
紧接著。
一颗拖著红色尾迹的炮弹飞上了高空。
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
嘭!
炮弹炸开。
一颗巨大的、发出刺眼白光的照明弹,缓缓下降。
惨白的强光,瞬间撕裂了黑夜。
把阿瓦士城北的这片荒原,照如同白昼。
大罗斯的耗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睁不开眼睛。
他们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停下了脚步。
后方的哥萨克督战队也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一个哥萨克军官抬头看著天空。
合众国阵地里。
卡森趴在战壕边缘。
借著照明弹的光,他终于看清了前方的东西。
没有拿著步枪的士兵。
只有一群衣衫褴褛、瘦像骷髅一样的人,还有成群的骆驼和马匹。
他们茫然地站在那里。
「他们真的没有枪……」
卡森在心里想。
战壕里的少尉吹响了口哨。
「所有人不许开火!保持隐蔽!」
少尉大声下令。
新兵们握著枪,但是没有扣动扳机。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该谁表演了。
合众国后方的重炮阵地。
炮兵指挥官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看著照明弹下的目标。
「目标确认!敌方排雷部队!距离一千两百米!」
指挥官大喊。
「全部准备!」
大口径榴弹炮的炮口,早已经高高昂起。
炮手们抱著沉重的炮弹,塞进炮膛。
关闭炮闩……
「开火!」
指挥官猛地挥下手臂。
轰!轰!轰!轰!轰!
三百门重炮同时发出怒吼。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炮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了一片火海。
合众国展现了工业国最恐怖的火力投射能力。
炮弹划破夜空,死神在尖啸!
雷区里……
那些耗材和牲畜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声音。
他们抬起头。
然后,毁灭降临了……
轰隆隆——!!!
无数颗重磅榴弹在雷区中炸开。
每一颗炮弹落地,都会掀起十几米高的沙柱。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瞬间将周围几十米内的一切生物撕成碎片。
残肢断臂伴随著泥沙飞上了半空。
「啊——!!!」
惨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完全掩盖。
炮弹落在地上,不仅炸死了人,还引发了连锁反应。
巨大的震动将埋在沙子里的压发地雷全部引爆。
整个雷区变成了一片翻滚的火海。
「跑!快跑!」
有些耗材被吓疯了,他们转过身,想要往回跑。
但是……
后方的哥萨克督战队对头顶飞过的炮弹视若无睹。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这群人必须死在前面。
「开火!」
哥萨克军官下令。
排枪响起。
那些试图逃跑的耗材被成排地打倒。
前面是炮火洗地,后面是督战队的子弹。
他们无处可逃。
只能在炮火的轰炸中绝望地乱跑,然后被炸成肉泥。
合众国的炮兵没有停止。
「调整诸元!向后延伸两百米!继续盲炸!」
炮兵指挥官不断地下达命令。
炮弹不仅落在雷区,开始向大罗斯的后方阵地倾泻。
……
同一时间。
大罗斯正规军阵地。
在距离雷区一公里外的地方。
大罗斯前锋第三步兵团的士兵们,并没有在坑里睡觉。
他们接到了莫罗佐夫参谋长的死命令。
夜间必须进行堑壕掘进。
尤利安手里拿著一把工兵铲。
他跪在沙地上,正在拚命地挖土。
他的双手已经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水和沙子混合在一起,变成了黑色的泥泞。
「挖……必须挖……」
尤利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长官说了,每天必须向前推进三十米。
只有把交通壕挖足够深,离合众国的机枪阵地足够近,他们发起总攻的时候,活下来的希望才越大。
只要活下来,只要冲进阿瓦士,就能吃到牛肉!
这就是尤利安唯一的动力。
在他旁边,同乡老兵也在挥舞著镐头。
成千上万的大罗斯正规军,像土拨鼠一样,在黑夜中疯狂地挖掘著。
他们把挖出来的沙土堆在两边,形成简易的掩体。
就在这个时候。
天空亮了!
合众国的照明弹升空。
「照明弹!低头!」
老兵大喊一声。
尤利安立刻趴在刚刚挖了半米深的坑里。
紧接著,炮弹的呼啸声从头顶掠过。
前方的雷区开始发生剧烈的爆炸。
尤利安感觉到地面在疯狂地跳动。
沙子不断地落在他头上。
合众国的炮火开始向后延伸。
榴弹炮在进行盲炸。
盲炸的意思就是不看目标,直接用火力覆盖一片区域。
这就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正在后方挖土的大罗斯正规军。
嗖——!
一颗榴弹带著尖啸声,直接砸向了尤利安所在的位置。
「炮弹!!!!!」
不知道是谁绝望地喊了一声。
轰——!!!
炮弹在距离尤利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爆炸。
巨大的火光闪过。
一团泥土和沙石混合著高温,像海啸一样扑了过来。
尤利安被气浪掀翻,重重地撞在壕沟的侧壁上。
他的耳朵瞬间失聪,眼前一片漆黑。
过了好几秒钟,尤利安才缓过神来。
他吐出一口嘴里的沙子,摇了摇昏沉的脑袋……
然后看向刚才爆炸的地方。
那里原本是一段刚刚挖好的交通壕,里面有十几名同连队的士兵正在作业。
现在……
那里只有一个巨大的弹坑。
壕沟完全塌陷!
那十几名士兵不见了。
活埋……
尤利安看到一只断手从虚土里伸出来,还在微微地抽搐著。
按照新兵的正常反应,他现在应该大叫,应该冲过去用手刨土,试图救出同伴。
但是尤利安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那只断手,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任何悲伤。
不知是什么东西,在行军的时候就开始在部队里蔓延,剥夺了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类的情感。
他现在……
只想要活下去!
老兵从旁边的沙堆里爬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别看了……」
老兵声音沙哑地对尤利安说。
「救不活了,就算挖出来也是浪费力气!!!」
尤利安点了点头。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铲子。
旁边的其他士兵也一样。
没有人去惊慌失措……
没有人去关心那些被炮弹炸碎的同伴……
大家只是默默地重新拿起工具。
尤利安走到塌陷的地方。
他挥动工兵铲,铲起一锹混杂著鲜血的沙土。
沙土里甚至还夹杂著一块同伴的碎肉。
尤利安看都没看,直接把这锹土扔出了壕沟外。
然后是第二锹,第三锹……
「继续挖!!!」
连长提著手枪,在壕沟里巡视。
他的脸上也沾著血迹。
「天亮之前,必须把这段交通壕挖通!!」
连长冷漠地下达命令。
「是!!」
士兵们机械地回答。
炮弹还在周围不停地落下。
不时有泥土被炸飞。
不时有倒霉的士兵被流弹击中。
但是大罗斯的掘进作业没有停止哪怕一秒钟。
在这片被照明弹照惨白的荒原上。
合众国的火炮在疯狂地洗地。
前方的耗材在血肉横飞中排雷。
后方的正规军在炮火中挖土。
怜悯?
道德?
这都是什么东西?!
尤利安想要赶紧到早上,然后跟老兵讨来一根烟,狠狠地吸上一口!
铛——!
又是一声不起眼的硬响。
尤利安的铲子碰到了一块硬石头,他的虎口被震裂了。
血顺著铲柄流下来……
他咬著干裂的嘴唇,换了个角度,继续挖。
「挖深一点……」
「再挖深一点……」
尤利安在心里不停地重复这两句话。
「挖深一点,就近一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南方。
合众国的阵地在那里!
牛肉在那里!
他要挖过去!
哪怕前面是真正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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