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这副担子,由我来扛了
大罗斯帝国,首都圣彼堡。
阿纳斯塔西娅坐在自己房间里。
桌子上摆著一份份简报。
他想找外交大臣维特伯爵谈谈。
但是,维特伯爵最近一直在躲著他。
阿纳斯塔西娅知道维特伯爵在怕什么。
现在的国际局势太紧张了,维特伯爵害怕他在这个时候搞事情,干扰皇帝的决策。
所以,这位圆滑的外交大臣选择了最安全的做法,那就是称病不见,躲著这位。
阿纳斯塔西娅并没有生气。
他知道维特伯爵是为了大罗斯帝国好,求稳在这个时候不算错。
但是,他必须了解他父亲,也就是大罗斯皇帝尼古拉三世现在的真实想法。
既然维特伯爵不肯来,阿纳斯塔西娅只能换一个人。
他喊来了拉斯普钦。
对于皇帝的情绪和心理,拉斯普钦比任何人都清楚。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拉斯普钦走了进来。
他恭敬地对著阿纳斯塔西娅低下了头。
「殿下,您找我?」
「坐吧。」
拉斯普钦坐了下来,有些拘谨。
「维特伯爵不敢见我,我只能找你来。」
阿纳斯塔西娅说话非常直接,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我需要知道,我父亲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他这几天在冬宫里,是什么状态?」
拉斯普钦抬起头,如实回答:
「陛下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他非常迷茫。」
「迷茫?」
阿纳斯塔西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是的,极度迷茫。!」
拉斯普钦的声音很低。
「陛下这几天整夜整夜睡不著觉。他经常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不停地走来走去,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
阿纳斯塔西娅看著拉斯普钦。
明白父亲的迷茫,来源于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但手里的筹码太少,而且外部的阻力太大。
「他在看哪里?波斯湾的阿瓦士,还是土斯曼帝国?」
「都在看。但看土斯曼帝国的时间更多。」
阿纳斯塔西娅点了点头。
「他提出了和奥斯特帝国平分土斯曼的提议,其实很想真的跟奥斯特平分土斯曼,对吗?」
「是的,殿下。」
拉斯普钦赶紧点头。
「陛下非常渴望这个计划能成功。如果能和奥斯特帝国把土斯曼分了,大罗斯就能拿下土斯曼的北方领土,同时有理由从波斯湾脱身。」
「可是奥斯特人没有直接答应。」
阿纳斯塔西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
「……是的,奥斯特人把我们的电报压下来了,他们说需要时间评估。」
拉斯普钦一脸忧愁。
阿纳斯塔西娅则是冷笑了一声。
「评估只是借口。奥斯特人不想和我们绑在一起去打世界大战。
「我父亲虽然很想平分土斯曼,可他自己心里又觉没那么容易,对吧?」
拉斯普钦惊讶地看著阿纳斯塔西娅。
「您怎么知道?陛下确实在书房里说过这样的话。他说奥斯特人太狡猾了,这种好事没那么容易落到大罗斯头上……」
「这就是他迷茫的根源。他想吃肉,又怕里面有毒药。他想行动,又怕这是个陷阱。」
拉斯普钦咽了一口唾沫。
「……说起来七山半岛的几个小国,已经对我们开放了路权。我们大罗斯的军队完全可以从那里开过去。
「既然路都通了,陛下为什么还要让高加索军团待在原地做样子?为什么不直接打过去?」
闻言,阿纳斯塔西娅摇了摇头,然后开始解释。
「因为他不敢一个人承担挑起全面战争的政治代价。」
尼古拉三世虽然是个喜欢独裁的皇帝,但在面对列强的枪口时,他同样会感到极度的恐惧。
「如果我们大罗斯的军队,从七山半岛或者高加索直接冲进土斯曼的领土。而奥斯特人没有和我们一起行动。那我们算什么?」
阿纳斯塔西娅反问拉斯普钦。
拉斯普钦想了想。
「我们算……入侵者?」
「对,唯一的入侵者。」
阿纳斯塔西娅眼中带著几分讥讽。
「如果我们成了唯一的入侵者,阿尔比恩的舰队就会立刻向我们开炮,土斯曼全国上下都会团结起来打我们。」
拉斯普钦听后背发凉。
「所以,陛下只是让高加索军团在边境线上集结。让他们弄出很大的动静,去吓唬土斯曼人,去试探其他国家的反应。但是绝对不开第一枪。」
「是的,做样子。」
阿纳斯塔西娅肯定了这个说法。
「他在等奥斯特帝国先下水。如果奥斯特帝国先动手了,把水搅浑了,他才敢跟著下去摸鱼。」
阿纳斯塔西娅给拉斯普钦解读完这些后,整个房间安静了几秒钟。
忽然,他叹了口气道:「我这个父亲,也是被逼到了这份上了啊……」
他没有去嘲笑尼古拉三世。
也不觉父亲的软弱和犹豫有什么可笑的。
现在的大罗斯,就像是在悬崖边缘走钢丝。
每走错一步,对大罗斯而言都是无比痛苦。
打阿瓦士?
现在看不到那里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打土斯曼?
如果奥斯特不配合,大罗斯要承受的风险太大了。
退兵?
如果没有任何收获就退兵,愤怒的平民和溃兵就会冲进冬宫,把皇室撕成碎片。
「殿下,那个战略大转身计划,就是放弃波斯湾转攻土斯曼的计划,现在还能成功吗?」
阿纳斯塔西娅摇了摇头,认为基本不可能了。
「这个计划……除非说,奥斯特真的能在伊斯坦堡跟叛军打起来,并且局势朝著土斯曼马上演化成全国性质的抗侵略战争。」
阿纳斯塔西娅把条件说明明白白。
「奥斯特的正规军进了土斯曼的首都,开枪杀人。
「土斯曼人全都愤怒,全国上下都不打内战了,全都去打奥斯特人。奥斯特人被陷进去了,需要帮手。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会接受我们的提议,和我们一起打。」
拉斯普钦听懂了。
「但是现在并没有发生这种事。」
「对!不然的话,战略大转身就必须是第一时间就与奥斯特有共识!」
阿纳斯塔西娅继续解释。
是个好战略,确实能干,但必须是一开始两国就互相认可,然后造成既定事实,这才真的有用。
「如果我们一提出这个计划,奥斯特人立刻点头。
「然后我们两家同时出兵,几天之内把土斯曼的防线全部打烂。
「等到阿尔比恩人和合众国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把土斯曼分完了。
「造成既定事实,别人也没办法。」
阿纳斯塔西娅的话语里透著些许无奈。
「可是奥斯特人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们拖延了。这个时间差一出来,这个战略就失去了突然性。」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最新情报。
「现在对大罗斯而言,完全就是尬住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看局势走,小心配合著走一步看一步。」
拉斯普钦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陛下现在的状态,确实就是尬住了。他每天都在等前线的电报,但是每天的电报都没有好消息。」
「然而呢?」
阿纳斯塔西娅冷冷地说道。
「奥斯特帝国发布了明码通报。现在奥斯特都宣布,不进入伊斯坦堡,只是经过那边,直接去保护铁路。
「奥斯特人不进伊斯坦堡,土斯曼的内战就还是内战。
「青年党和苏丹继续互相杀戮。没有全国性质的抗侵略战争。奥斯特人只去南方,以保护铁路的合法名义。这完全避开了国际政治的红线。」
「那这对我们大罗斯有什么影响?」
「影响很大。」
阿纳斯塔西娅回答。
「……我们的战略大转身也不太能执行。」
他把逻辑彻底铺开给拉斯普钦看。
「大罗斯想转身去打土斯曼,最大的理由是我们没有退路了。但是现在,奥斯特人去南方保护铁路。如果他们成功了,土斯曼南方的铁路就能保住。」
阿纳斯塔西娅顿了一下,说出了结论。
「毕竟铁路能保住的话,那波斯湾就还能接著打。」
拉斯普钦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终于明白陛下的痛苦在哪里了。
「铁路没断,面粉和炮弹就能继续送到阿瓦士……」
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阿瓦士的远征军就不会饿死。既然不会饿死,那这个就只是一个突然爆出来的插曲。」
这就等于,奥斯特帝国用保护铁路的方式,重新有了让大罗斯帝国继续在波斯湾打完的资本。
至于想转身逃跑……
现在看起来也不需要啊。
「殿下,那陛下现在该怎么办?」
拉斯普钦低声问道。
「既然陆地上尬住了,那就去海上找破局点……不能全盘皆输!你回去,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我父亲。」
「请殿下吩咐。」
拉斯普钦恭敬地回答。
「你告诉他,如果他真想这件事只成为一个插曲……」
阿纳斯塔西娅的语气变严肃。
这件事,指的是土斯曼爆发内战以及列强准备瓜分的这场危机。
大罗斯现在没有能力去主导这场危机了,那就只能把它当成一个插曲。
「那就全力获奥斯特与法兰克的担保,让土斯曼开放海峡。」
阿纳斯塔西娅给出了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拉斯普钦仔细听著,努力记住每一个字。
「让土斯曼开放海峡?为了我们的蓬托斯舰队?」
「对。」
阿纳斯塔西娅点头。
「现在镜海上,有四个国家的舰队。估算一下,他们已经相遇了。而且看起来势均力敌。
「但只要蓬托斯舰队一到,至少海上就能稳定许多。
「我们大罗斯的舰队一加入,就是三家主力舰队打两家。阿尔比恩人不是疯子,看到这种绝对优势,他们就会冷静下来。海上的危机就能平息。
「奥斯特和法兰克也需要我们的舰队去压阵。
「所以,我父亲现在要做的,就是放弃对土斯曼领土的幻想,用这个作为交换条件,让奥斯特去给土斯曼苏丹施压。
「奥斯特现在是土斯曼的救命稻草,只要奥斯特开口,苏丹就必须关闭岸防炮,让我们的舰队出来。」
拉斯普钦闻言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海上破局!那陆地上呢?」
阿纳斯塔西娅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至于陆上嘛…你让他先关注好奥斯特陆军和土斯曼国内局势就行。」
不需要再有多余的动作。
也不需要再去发布希么疯狂的外交声明。
「高加索军团继续待在边境线上,哪里也不要去。波斯湾那边,让远征军利用通畅的铁路,多屯点物资……」
阿纳斯塔西娅想了想,给出了最后交代。
「在别人犯错之前,我们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战略。我们大罗斯,现在只需要站在旁边看。」
拉斯普钦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殿下,您的智慧能拯救帝国!我会立刻把这些话转达给陛下!」
「去吧。让他晚上好好睡一觉。现在变天还不是时候。」
阿纳斯塔西娅摆了摆手。
拉斯普钦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稳住海上,苟住陆地。
这个忙不是白帮的。
大罗斯帝国是该变天了,可阿纳斯塔西娅不认为,现在就要拉著大罗斯卷入地狱中。
……
五月二十五日。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堡郊外火车站。
刺耳的蒸汽汽笛声划破了天空。
一列军用列车缓缓驶入站台。
刹车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列车停稳。
车厢门被推开。
凯末尔穿著灰色的军装,率先走下了火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酷像是一块生铁。
跟在他身后的,是十二名穿著厚重装甲的魔装铠骑士。
随后,车厢里涌出了一批步兵。
他们是安纳托利亚前线退下来的老兵,凯末尔最忠诚的近卫营。
总共只有八百人。
「将军,我们到了。」
卡齐姆走到凯末尔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凯末尔环视了一圈这个空荡荡的火车站。
「就地驻扎。」
凯末尔再次下达了命令。
「就在站台上?」
卡齐姆愣了一下。
「对,就在站台上。」
凯末尔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任何掩饰。把篝火生起来,让士兵们开始煮咖啡。把我们的军旗挂在最高的地方。」
卡齐姆咽了一口唾沫。
「将军,我们只有八百人。如果被青年党或者禁卫军发现了我们的真实兵力……」
「执行命令。」
凯末尔直接打断了他。
「是!」
八百名老兵迅速在站台上散开。
他们没有任何慌乱。
这些人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不问为什么,只知道服从。
篝火很快被点燃了。
军旗在风中飘扬。
凯末尔走到一个木箱子前坐下,掏出一根香烟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烟雾。
他在赌……
用自己的命,用这八百人的命,赌一个未来。
「情报的迷雾已经散布出去了。现在,就看那些人怎么脑补了。」凯末尔在心里暗暗想道。
此时此刻,就在距离火车站几百米外的一座废弃水塔上。
两个穿著平民衣服的男人正趴在窗口。
他们手里举著望远镜,死死地盯著火车站的动静。
这两个人是青年党派出的前线侦察兵。
「是凯末尔的军队吗?」
侦察兵紧张地问。
「是他的军旗!那十二个魔装铠骑士,肯定是安纳托利亚统帅部的精锐护卫!」
另一个拿著望远镜的侦察兵回答。
「来了多少人?有十万吗?」
拿著望远镜的侦察兵仔细数了数。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只有一列火车。下车的人,大概只有不到一千人。」
「不到一千人?!」
旁边的同伴愣住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昨天我们截获的明码电报不是说,安纳托利亚前线正在疯狂索要五百节火车皮和十万吨行军口粮吗?」
「我没看错!真的只有几百人!」
拿著望远镜的侦察兵放下望远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觉不对劲!」
「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如果我们只有八百人,来到一个有几十万人暴动、到处都在打仗的首都。我们会怎么做?」
「当然是躲起来,或者立刻请求支援啊!」
「没错!」
拿著望远镜的侦察兵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你看他们!他们居然就在毫无遮掩的站台上生火做饭!他们连战壕都不挖!他们根本不怕我们去偷袭!」
两个侦察兵对视了一眼。
一个极其可怕的结论在他们的脑海中形成了。
「这绝对不是凯末尔的全部兵力……」
拿著望远镜的侦察兵声音颤抖著出了结论。
「这只是他的先锋!最精锐的先锋部队!他们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他们的背后有绝对的底气!」
「你是说……」
「大军!几十万大军肯定就在他们身后的线路上卸车!这八百人只是来帮大部队占领站台的!之前的明码通报是真的!」
这个侦察兵越想越觉合理。
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总是会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或者最害怕的那个逻辑。
情报迷雾,在这一刻先一步对土斯曼国内的人达成了完美的自我实现。
「快!立刻回去报告巴尔克上校!凯末尔的先锋到了,主力大军马上就进城了!」
两个侦察兵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水塔。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火车站周围的各个暗处。
皇家禁卫军的暗探、大罗斯帝国的间谍、阿尔比恩的特工。
所有人都在用望远镜观察著这八百人。
他们都在心里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太镇定了!这种镇定,绝对不是孤军深入!」
「看那些老兵的眼神,他们根本不把首都的军队放在眼里。」
「这是几十万大军的前卫!凯末尔肯定把整个高加索防线的军队都拉回来了!」
没有任何人怀疑这八百人就是凯末尔的全部家当。
因为在正常的军事逻辑里,一个统帅不可能带著八百人来接管一个陷入全面内战的帝国首都。
这不符合常理!
所以……
只能是主力在后方!
……
伊斯坦堡市中心。
青年党临时指挥部。
巴尔克上校听完侦察兵的汇报,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他真的回来了!他把边防军全带回来了!」
巴尔克上校的脸色铁青。
指挥部里的其他青年党军官也都慌了神。
「上校,如果凯末尔的几十万大军进城,我们的部队根本挡不住啊!」
「他会把我们当成叛军全部绞死的!」
「果然是真的,他要了那么多粮食和车皮,就是为了对付我们!」
恐慌在青年党高层中迅速蔓延。
巴尔克上校拔出手枪,拍在桌子上。
「慌什么!」
巴尔克大吼一声,镇住全场。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著。
「凯末尔的先锋到了,主力可能明天早上就会进城!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赶在凯末尔的主力进城之前,彻底拿下皇宫!活捉苏丹!」
巴尔克上校看著手下的军官。
「只要苏丹在我们手里,我们才是合法的政府!
「到时候,凯末尔如果敢进城,他就是攻击合法政府的叛军!他手底下的那些士兵也未必会跟著他造反!
「就是看谁先拿到法理好了!」
军官们听完,都觉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命令所有部队……
「把所有的火炮,所有能开枪的人,全部给我集中到皇宫广场!
「今天晚上,不惜一切代价,必须给我把皇宫的防线撕开!」
……
土斯曼皇宫。
地下掩体。
苏丹蜷缩在沙发里,瑟瑟发抖。
头顶上不断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那是青年党在用战炮轰击皇宫的围墙。
大维齐尔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陛下!情报局最新消息,凯末尔的军队已经到达郊外火车站了!」
苏丹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带了多少人?!能把外面那些暴民杀光吗?!还是说是冲我来的?!」
大维齐尔咽了一口唾沫。
「陛下,探子说,目前看到的只有八百人的先锋。但是……」
大维齐尔的脸色极其难看。
「结合我们昨天截获的明码电报,他要了五百节车皮。他肯定是把安纳托利亚的几十万大军都拉回来了!主力肯定就在后面!」
苏丹愣住了。
几十万大军?
苏丹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涌起了一股更加深沉的恐惧。
「他把边防军都撤了?!他不防御大罗斯人了?!」
苏丹尖叫起来。
「他这是要干什么?!他带几十万人回首都,他不是来救我的!他就是来抢我的皇位的!」
在苏丹看来,任何一个带重兵回首都的将军,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叛乱。
「这个逆贼!他也是叛党!」
苏丹绝望地大喊。
大维齐尔低著头,不敢说话。
其实他也觉凯末尔是回来夺权的。
轰!
又是一声巨响,地下室的顶部都掉下了灰尘。
大维齐尔叹了口气。
前有青年党,后有凯末尔。
他们不怕青年党,最怕还是凯末尔。
凯末尔的带兵回归,让两人都觉土斯曼帝国今天就要亡了……
……
南部铁路线。
列车在铁轨上轰鸣。
黑色的煤烟在天空中连成了一条长长的黑线。
在铁路沿线的山丘上,树林里,甚至是普通的农房窗口后面。
无数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这些钢铁怪物。
有土斯曼的破产商人,有流浪汉,也有底层的火车站工人。
一名伪装成牧羊人的阿尔比恩间谍趴在草丛里。
他拿著单筒望远镜,看著呼啸而过的列车。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著车厢的数量。
「第一列……二十节车厢。全是厚重装甲。」
「车头有大口径野战炮。」
「第二列……平板车厢。上面盖著防水布,里面有红色的光冒出来。」
牧羊人间谍心里感到一阵极度的恐惧。
他虽然不懂魔法,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必须立刻报告开罗!」
间谍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收起望远镜,连滚带爬地跑下山丘。
他骑上一匹瘦马,朝著十公里外的一个秘密联络点狂奔。
半个小时后。
秘密联络点里的电报机开始疯狂地工作。
滴滴滴的电报声,把看到的一切全部转化成电码。
沿著电缆,这些情报以最快的速度向南传递。
……
开罗。
阿尔比恩皇家军情局秘密基地。
十几台电报机在同时响动。
情报军官们拿著破译出来的纸条,不停地在巨大的沙盘上移动著代表奥斯特军队的黑色棋子。
领事和博蒙特少校站在沙盘前面。
两人的脸色都非常严肃。
「领事阁下,最新的情报。」
博蒙特少校递过去一张纸条。
「奥斯特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科尼亚。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领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吗?」
「没有。土斯曼的北方驻军完全放行了。他们把奥斯特人当成了自己人。」
博蒙特少校回答。
领事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
真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绵羊!
「凯末尔那边呢?」
领事转移了话题。
「他还在伊斯坦堡郊外的火车站。」
博蒙特少校指著沙盘上最上方的一个红点。
「我们的刺客能靠近他吗?」
他想直接把这个破坏阿尔比恩计划的土斯曼统帅杀掉。
博蒙特少校摇了摇头。
「不好弄啊,阁下。」
博蒙特少校在心里想起了刺客传回来的绝望报告。
「先说这个人就待在火车站里,根本不怎么露头。而且情报显示凯末尔的身边,随时跟著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魔装铠骑士……」
「那他为什么还不进城?」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他的主力大军。」
博蒙特少校非常确信地说。
「阁下,伊斯坦堡现全城暴动。青年党和苏丹的禁卫军已经杀红了眼。
「凯末尔是个聪明人。
「他现在身边只有几百个先锋。他绝对不敢现在就冲进去。
「他进去就会被几万人包围,然后被乱枪打死!
「所以,他必须坐在火车站,等待他从安纳托利亚抽调的几十万主力大军抵达。」
领事点了点头,完全认同这个逻辑。
「那就让他等吧。
「等他的几十万人到了,伊斯坦堡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
「青年党和苏丹会把彼此的血流干。
「凯末尔就算接管了首都,他也只到了一座死城。
「这对我们阿尔比恩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领事不再去管北方的事情。
他的目光顺著沙盘上的铁路线,一直往下移动。
「这才是我们现在的核心任务。」
领事指著沙漠区域。
「阿拉伯人准备怎么样了?」
博蒙特少校立刻挺直了身体。
「阁下,我们的军事顾问已经全部就位。」
「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当然。」
……
五月二十六日。
清晨。
郊外火车站。
「找两匹快马。带上我的统帅旗帜。」
凯末尔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下达了命令。
「是!」
卡齐姆营长和另一名亲信副官立刻牵来了两匹战马。
凯末尔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两名最信任的部下,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伊斯坦堡是一个随时会把我们炸粉碎的火药桶。禁卫军和青年党都已经杀红了眼,他们谁都不信任。」
凯末尔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如果我们直接走进去,哪怕我们打著平叛的旗号,也会在街垒交叉火力中被瞬间撕碎。八百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卡齐姆咽了一口唾沫:「将军,那我们怎么进城?」
「用他们心里的恐惧,给这八百人铺路!」
凯末尔盯著卡齐姆。
「卡齐姆,你带一面旗,抄小路去皇宫防线,找皇家禁卫军统领。
「告诉他:『我的先锋已到,大军正在后方卸车。立刻打开防线让我进去接管皇宫,这是你们活命的唯一机会。』
「如果他犹豫,你就告诉他,青年党正在集结火炮准备总攻。如果没有我的『大军』威慑,他们今天全死!」
卡齐姆立正:「明白!」
接著,凯末尔转头看向另一名副官。
「你带另一面旗,光明正大地走主路,去青年党的临时指挥部,找巴尔克。」
副官的心脏猛地一缩,去叛军指挥部?
「不要怕。」
凯末尔将手放在对方的肩上,目光深邃而坚定。
「你见到巴尔克,只传达我的一句话。
「告诉他:『我不是来屠杀爱国者的,我是来回应国民诉求的。让你的士兵停止射击,放我的先锋部队通过。我要亲自进入皇宫,接管苏丹的权力!』
「告诉他,如果他们敢对我的队伍开一枪,我身后的『几十万大军』,就会把伊斯坦堡彻底夷为平地!」
两名军官听到这里,只觉头皮发麻。
双向欺骗!
两头下注!
对禁卫军说是来「平叛救驾」的;
对青年党说是来「回应诉求、逼宫苏丹」的!
凯末尔要利用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底牌的信息差,硬生生地在这片尸山血海里劈开一条路。
「去吧,我们的命,就看你们能不能把谎撒足够逼真了。」
「是!」
卡齐姆与副官翻身上马。
两匹快马,带著同样的两面印著安纳托利亚统帅徽记的旗帜,冲向了硝烟弥漫的城市,奔向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
伊斯坦堡市中心主干道。
副官孤身一人,策马走在布满弹坑和残肢断臂的街道上。
清脆的马蹄声在充斥著血腥味的废墟间回荡。
在他的正前方,是青年党用沙袋、废弃马车和家具堆砌起来的巨大街垒。
副官能清晰地感觉到,街垒后方、两侧残破的楼房窗户里,至少有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瞄准著他的脑袋和胸膛。
只要有一个杀红了眼的士兵手指发抖,他就会瞬间被打成碎肉。
副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冷汗顺著鬓角滑落在军服上。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在这个失去理智的城市里,生命的消逝只在毫秒之间。
但他想起了出发前凯末尔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将军敢带我们八百人回来拿命去赌国运,那我这条命又算什么?!」
副官驱散了本能的恐惧。
他挺直了腰板,将手里那面代表著安纳托利亚最高统帅的旗帜高高举起,迎著风,让徽记完全展开。
「我是凯末尔将军的使者阿尔普!带我去见巴尔克上校!」
副官阿尔普的声音在街道上炸响。
街垒后的青年党士兵们面面相觑,原本紧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安纳托利亚统帅的旗帜,在这个时刻代表著几十万未知的正规军,这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几名军官举著枪,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将他一路押送到了青年党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内,气氛压抑。
青年党高层巴尔克上校死死盯著站在面前、高举统帅旗帜的副官阿尔普,脸色阴晴不定。
「你刚才说,他要来回应国民诉求?他要亲自去接管苏丹的权力?」
巴尔克咬著牙,手枪已经被他拔出了一半。
「是!凯末尔将军的大军已经在火车站卸车,我们只是先锋!」
阿尔普毫不畏惧地迎上巴尔克的目光,他强摆出极其狂妄和不耐烦的姿态,大声吼道:
「将军说了,如果我们在这里互相消耗,只会让列强看笑话!放我们过去,他去皇宫把那个出卖国家的苏丹解决掉!」
指挥部里的青年党军官们顿时一片哗然。
「上校,这会不会是陷阱?他想和禁卫军里应外合把我们包饺子?!」
一名军官满头大汗地问。
「他敢?!」
巴尔克猛地拔出手枪,直接顶在了副官阿尔普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贴著皮肤,阿尔普的心跳快几乎要炸裂,但他死死地瞪大眼睛,没有后退半步。
巴尔克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著外面满地的尸体,又想到了外围侦察兵隐约传回来的「火车站有部队大规模集结」的情报。
如果凯末尔真的是来帮苏丹的,那他只要一声令下,几十万大军压过来,弹尽粮绝的青年党今天就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但如果凯末尔真的是来逼宫的……
青年党打了这么久都没打下那座该死的皇宫,伤亡极其惨重。
南方的人又还在动摇,只有阿拉伯人坚定响应……
而现在有人愿意带著重兵去蹚这趟浑水,把苏丹赶下台,这对青年党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你想清楚!」
阿尔普无视了脑门上的手枪,厉声嗬斥。
「如果你们开一枪,就是向安纳托利亚全军宣战!到时候大军推平伊斯坦堡,你们就是葬送国家未来的千古罪人!」
巴尔克死死捏著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最终,对那支「庞大正规军」的恐惧和对推翻苏丹的渴望,战胜了他仅存的怀疑。
「好……」
巴尔克收回手枪,咬牙切齿地下令。
「传令所有街垒!停止射击!给凯末尔的先锋让开一条路!
「但是!所有的枪口和火炮,必须给我死死瞄准他们!如果他们敢在街垒里有任何异动,立刻开火,把他们全部打成肉泥!」
……
另一边。
皇宫外围,皇家禁卫军防线。
卡齐姆营长正策马狂奔在一条狭窄的辅路上。
砰!
一发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打碎了旁边的砖墙。
「站住!再往前一步就开枪了!」
沙袋后的禁卫军士兵嘶哑地吼叫著。
卡齐姆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看著前方的皇宫防线,以及如惊弓之鸟的禁卫军,卡齐姆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底牌有多么单薄。
他们身后根本没有什么几十万大军,只有区区八百名近卫营的兄弟。如果谎言被戳穿,这八百人就会被彻底埋葬在这里。
「老子跟你们拚了!」
卡齐姆在心里暗骂一声,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一把将统帅旗帜插在身前的泥土里,不退反进,大步走向禁卫军的枪口。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安纳托利亚统帅凯末尔将军的近卫营长!叫你们的统领滚出来见我!」
卡齐姆展现出极其嚣张的跋扈姿态。
很快,浑身是血的禁卫军统领被士兵簇拥著走了出来。
「统领大人!」
卡齐姆盯著他,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施压。
「外面的暴民马上就要发动总攻了!将军的先锋已经到了,大军就在后面卸车!立刻打开大门,让我们接管防线,否则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统领看了看自己的防线,依然存有一丝怀疑。
「接管皇宫?苏丹陛下还没有下达放外军进来的命令,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青年党的人伪装的?!」
「等苏丹下令,暴民的刺刀就已经捅进你的脖子了!」
卡齐姆怒火中烧,一把揪住统领的衣领。
「将军是来平叛救驾的!你难道想看著皇室覆灭,看著苏丹陛下被暴民吊死在广场上吗?!」
就在统领下意识死死抓著卡齐姆的手,依然犹豫不决的瞬间。
突然……
原本外面震天的枪炮声、青年党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诡异地停了下来。
整个街区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统领惊恐地探出头,看向远处的街道。
青年党的军队……
竟然真的停止了射击!
「他们停火了?暴民怎么会停火?」
统领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在这里守了好些天,叛军的进攻从未像现在这样彻底停歇过。
卡齐姆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另一边的兄弟成功了!
「看到了吗?!」
卡齐姆趁热打铁,用力将统领推向防线边缘,指著远处的寂静。
「将军的威名和大军的震慑,已经让叛军不敢开火了!他们害怕了!他们知道我们的大军就在后面!
「立刻打开防线!迎将军入城!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统领看著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被这诡异的停火彻底击碎。
连杀红了眼的暴民都因为凯末尔的到来而停止了攻击,这说明凯末尔的「几十万大军」绝对是真的!他真的是来镇压叛乱的!
「快!搬开沙袋!挪开拒马!」
统领声嘶力竭地大喊,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泪混著血水流了下来。
「去把凯末尔将军请进来!快!」
……
一个小时后。
伊斯坦堡的街道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凯末尔走在最前方。
十二名厚重的魔装铠骑士护卫在身边。
身后,是八百名端著上了刺刀的77步枪、面容冷峻的近卫营老兵。
他们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踩在布满弹坑和鲜血的石板路上。
踏踏踏——
皮靴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街道两侧,是无数残破的建筑和青年党堆砌的街垒。
成千上万名青年党士兵和暴动的市民,躲在沙袋后面,手里死死攥著步枪。
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高楼窗口、街巷拐角,全部瞄准了这走在路中间的八百人。
细微冷汗,无声顺著近卫营老兵们的脸颊滑落。
他们在用自己的命,去赌两侧那群杀红了眼的人,不敢扣动扳机。
「长官……他们只有八百人,我们在街头就能吃掉他们……」
掩体后,一名青年党士兵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颤抖著低语。
「吃掉他,然后呢?!」
旁边的青年党军官死死压住他抖动的枪管,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压低声音怒吼。
「别开火!把手从扳机上拿开!他的背后是安纳托利亚的几十万正规军!打死他,我们就会面临大军不死不休的报复!他发了通电说来平定首都,那就让他去皇宫!只要他不动我们,谁也不准开第一枪!」
他们根本不信任凯末尔,那成千上万个枪口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八百人的脑袋,猜忌与杀意在空气中疯狂摩擦。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事后,废墟二楼的阴影里,两名穿著土斯曼平民服装的阿尔比恩特工,正死死地盯著走在街道正中央的凯末尔。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错愕。
「他怎么敢就这么走进来?他的主力大军呢?」
一名特工不可思议地低语。
他们根本没想到凯末尔会用这种荒谬和近乎送死的方式入城!
但是,短暂的震惊过后,特工的眼中闪过狠毒的冷光。
「管他达成了什么狗屁协议……来正好!」
特工的手指缓缓搭在了藏在窗台后的步枪扳机上。
只要这一声枪响,这八百人就会被周围几万名精神紧绷的青年党和暴民瞬间撕成碎片!
凯末尔一死,高原大军群龙无首,土斯曼就会跟著彻底乱了!
到时候为了给他复仇,他的大军只会毫无顾忌地冲进来乱杀,引爆出更乱的局势!
于是,特工的准星套住了凯末尔的胸膛,手指开始用力。
就在特工即将击发的瞬间,旁边一名早就神经衰弱,双眼通红的青年党士兵,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这名平民搭在扳机上的手!
那种阴冷眼神,让士兵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你要干什么?!」
只见青年党士兵大吼一声,扑了上去,狠狠撞在了特工的肩膀上!
砰!!!
枪响了。
但被撞偏的枪口猛地上扬,狠狠地打碎了对街二楼的一块石雕招牌。
碎石哗啦啦地砸在石板路上。
这一声枪响,在死寂的街道上犹如平地惊雷!
一瞬间,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哢嚓!哢嚓!哢嚓!
街道两侧,上万把步枪同时拉动枪栓!
青年党士兵们惊恐地红著眼睛,本能地准备扣动扳机。
凯末尔身后的八百名近卫营老兵也瞬间举起77步枪,十二名魔装铠骑士身上轰然爆发出耀眼的蓝色斗气,大剑出鞘!
血肉磨坊只需半秒钟就会启动。
「别开火!!」
青年党的军官们吓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吼叫著,甚至用枪托去砸身边准备开枪的士兵。
而在街道中央。
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凯末尔连头都没有回。
他没有拔枪,没有卧倒,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朝周围扫视一圈后……
他缓缓地抬起戴著白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往下压了压,制止了身后即将开火的近卫营老兵。
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目光继续直视著前方的皇宫大门。
踏——踏——踏——
皮靴的鞋跟再次极其平稳地敲击在石板路上。
凯末尔迎著两侧上万个随时会喷吐火焰的枪口,继续向前走去。
他硬生生地把整条街道上即将沸腾的杀意给强行镇压了下去!
看到凯末尔如此镇定,青年党的军官们浑身冷汗湿透了军装,他们疯狂地踢打著身边的士兵:
「放下枪!都他妈把枪放下!没看见他们没开火吗?谁敢走火老子毙了他!」
于是,他们在极度的猜忌、恐惧与深深的敬畏中,眼睁睁地看著这八百人,穿过了自己的防线。
而皇宫防线内。
皇家禁卫军统领拿著望远镜,看著凯末尔的队伍毫发无损地穿过叛军的街垒,心中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真主啊……他真的过来了!!」
统领咽著唾沫,喃喃自语。
「凯末尔将军只是走过去,就镇住了几万叛军……这就是安纳托利亚统帅的威压吗?」
在禁卫军眼里,这是凯末尔凭借绝世军威慑服了叛党。
在青年党眼里,这是在几十万大军的威慑下,做出的极其屈辱但又不不妥协的政治让步。
双方都在自己给自己脑补的逻辑中,达到了极其诡异的平衡!
八百名老兵,就这样在几万把枪的瞄准下,和一声「走火」中,硬生生地走到了皇宫的大门前。
凯末尔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著那扇布满弹痕、缓缓向他敞开的皇宫大铁门。
禁卫军统领快步跑了出来,恭敬地敬了一个军礼。
「将军!防线已经为您打开!请接管阵地!」
凯末尔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按著腰间的军刀,大步跨过残破的沙袋。
「让你的士兵退下防线。」
凯末尔的声音不高,但带著统帅的绝对威严。
「你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大门由安纳托利亚的近卫营接管。」
禁卫军统领愣了一下,但看著眼前这些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生力军,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激动几乎要哭出来:「感谢真主!快!给将军的先锋让开火力点!其他人进入内廷轮换休息!」
防守大门的禁卫军松了口气,纷纷让出了机枪阵地和街垒掩体,退向皇宫内侧。
八百名老兵迅速涌入,无缝接管了皇宫大门的所有外围防线。
这一幕,落在退守内廷的皇家禁卫军眼里,是凯末尔将军信守承诺,用他最精锐的先锋死死挡住了外面的暴民,为皇室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有救了……苏丹陛下有救了!大军一到,叛党必死!」
禁卫军统领激动浑身发抖。
然而……
同样的画面,落在远处残破钟楼上,用望远镜死死观察的青年党高级军官眼里,却带来了极其压抑的惊惧与算计。
「禁卫军撤进去了……凯末尔的人接管了外围大门……」
一名校官声音干涩,手心全是冷汗。
「他到底是去护驾的,还是去逼宫的?我们要不要趁机打一轮炮试试他们的底细?」
「绝对不行!」
青年党的指挥官巴尔克上校果断制止,他的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只带了八百人就敢接管皇宫大门,这是吃准了我们不敢动手!
「如果他是去救苏丹的,我们现在开火,他背后的几十万大军入城后,绝对会把我们碾成肉泥!
「但如果他是去逼宫的……他接管门禁,就是在防止苏丹趁乱逃跑。
「我们只能赌!赌他会对苏丹动手!只要他不把枪口对准我们,我们就按兵不动。在安纳托利亚的主力大军进城之前,我们必须和他保持这层默契,绝不能主动撕破脸皮!」
没有欢呼,只有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妥协。
在这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瞬间。
皇家禁卫军以为凯末尔是来「护驾」的,放心地交出了防线。
青年党怀疑凯末尔是来「逼宫」的,在几十万大军的虚假威慑下,被迫按兵不动,等待著他去处决苏丹。
虽然无数人都在怀疑,但在恐惧与权衡下,诡异地没有任何一方敢开第一枪。
凯末尔站在皇宫大门的正中央,平静地注视著外面的废墟,听著身后禁卫军彻底撤入内廷的脚步声。
现在,他进来了。
借著双方的恐惧、猜忌和那根本不存在的几十万大军,他把这把仅有八百人的尖刀,不费一枪一弹,稳稳地插在了土斯曼帝国最核心的心脏上。
「现在……」
凯末尔在心里念。
「不管你们信不信。
「这副担子,由我来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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