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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真是一点没变啊


六月十六日。

    波斯湾,阿瓦士前线。

    大罗斯帝国的前线总指挥部。

    掩体外,偶尔传来沉闷的炮声,双方在进行例行的炮火袭扰。

    阿瓦士周边军事地图上画满了线条,双色线条正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参谋长莫罗佐夫手里拿著刚刚送到的电报,从掩体的入口处走了进来。

    莫罗佐夫的脸色有点古怪。

    「公爵阁下。」

    莫罗佐夫停下了脚步。

    「国内又催促我们进攻了吗?」

    阿尔乔姆公爵头也没抬,目光依然死死地盯著地图上的那些蓝色线条。

    「不,不是关于进攻的命令。」

    阿尔乔姆公爵这才抬起头,看著自己的参谋长。

    「那是什么?」

    「是关于皇室的通报。」

    莫罗佐夫将手里的电报递了过去。

    「一份非常……让人难以理解的通报。」

    阿尔乔姆公爵接过电报,目光落在纸面上。

    电报的内容并不长,但上面说,之前被认为已经死去的皇储阿列克谢殿下,重新回到了冬宫。

    至正教的牧首亲自宣布,皇储殿下是蒙受了神迹,从致命的诅咒中复活了。

    现在,皇储已经重新出席了御前会议。

    阿尔乔姆公爵看完后,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两人对皇储复活的事情,都表示迷惑。

    但是,他们惊讶的程度完全不同。

    对于阿尔乔姆公爵来说,这件事虽然听起来像是神话故事,但他觉这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在他的观念里,皇室内部的事情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谎言和阴谋。

    他知道皇储以前有一些精神上的问题,也听说过那些关于皇储喜欢穿女装的难堪传闻。

    后来皇储被宣布死亡,阿尔乔姆公爵当时也没有多问。  

    现在,圣彼堡又宣布皇储复活了,还加上了教会的背书……

    在阿尔乔姆公爵想来,只要皇储不再犯病,愿意一直穿上男人的军装,站在皇帝的身边,那他就是大罗斯帝国合法的皇储。

    至于他是怎么「复活」的,这不重要。

    反正这只是冬宫里的老爷们为了掩盖丑闻而编造的借口罢了。

    「公爵阁下,您不觉这太荒谬了吗?」

    莫罗佐夫看著平静的阿尔乔姆公爵,忍不住开口问道。

    「有什么荒谬的?」

    阿尔乔姆公爵反问。

    「死人怎么可能复活?这分明是谎言!」

    莫罗佐夫的情绪开始翻涌。

    他对大罗斯帝国的未来感到深深忧虑,也无法做到阿尔乔姆公爵那样无所谓。

    在莫罗佐夫心里,他关心国家政治走向。

    莫罗佐夫觉,国家现在正在波斯湾流血,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士兵死去。

    而国内的经济一团糟,到处都是反对皇帝的乱党。

    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圣彼堡的最高权力层不仅没有想办法解决前线的危机,反而在这里上演一出「死人复活」的闹剧……

    说句不好听的,这恐怕说明皇帝已经需要依靠虚假的神迹来维持统治了,圣彼堡的政局已经脆弱到了极点。

    「这就是谎言,莫罗佐夫。」

    阿尔乔姆公爵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既然是谎言,为什么所有的内阁大臣都接受了?」

    莫罗佐夫很不理解。

    「因为帝国需要一个继承人。」

    「但这会让全世界看我们的笑话。」

    「我们现在在阿瓦士泥潭里爬不出来,已经是全世界的笑话了。」

    阿尔乔姆公爵指了指桌子上的地图。

    莫罗佐夫沉默了。

    大罗斯帝国正在走向深渊……

    这个想法在莫罗佐夫心中滋生。

    一个依靠谎言和神棍来维系政权的国家,是打不赢这场现代工业战争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掩体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通讯军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新的电报。

    「总指挥阁下,又有一份急电。」

    通讯军官将电报递给阿尔乔姆公爵,然后迅速退了出去。

    阿尔乔姆公爵展开电报。

    莫罗佐夫站在一旁,发现公爵原本平静的眼神,突然变凝重起来。

    公爵看完了电报,然后一言不发地将电报递给了莫罗佐夫。

    莫罗佐夫接过来一看。

    发件人不是军部,也不是皇帝陛下。

    而是……

    皇储阿列克谢。

    电报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句话。

    【致阿尔乔姆公爵:你如何看待现在的阿瓦士战役?我需要你最真实的评估。——阿列克谢。】

    莫罗佐夫拿著电报的手微抖。

    这个信号给到两人后,他们立刻意识到,情况变了。

    刚才那份通报皇储复活的电报,只是一个通知。

    而这份电报,是实质性的政治动作。

    皇储一「复活」,没有去过问国内的政治清洗,也没有去过问财政,而是直接把手伸向了阿瓦士前线,并且直接越过了军部,向前线总指挥发问。

    「公爵阁下,这……」

    莫罗佐夫抬头看向阿尔乔姆公爵。

    「我们的皇储殿下,想要知道阿瓦士的真相。」

    「他难道不知道军部的战报吗?」

    「军部的战报上写著我们每天都在推进,写著我们即将把合众国人赶下海……」

    阿尔乔姆公爵摇头冷笑。

    「……骗人的鬼话!」

    莫罗佐夫毫不客气地说。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此时此刻,他们不不对之后的大方向有一些想法了。

    皇储直接发问,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个危险的陷阱。

    如果他们继续顺著军部的谎言汇报,说阿瓦士很快就能拿下,那么一旦皇储知道了真相,他们就是欺君之罪。

    可如果他们说实话,说阿瓦士根本打不下来,那么这有可能会激怒皇帝,也有可能会让皇储抓住把柄。

    但是……

    未来大方向到底是什么?

    是继续在这片泥潭里消耗下去?

    还是想办法摆脱这场灾难?

    「我们该怎么回复?」

    莫罗佐夫问道。

    「……商量出一个决议吧。」

    「如果我们说实话,可能会被撤职。」

    莫罗佐夫提醒道。

    「可如果我们不说实话,我们的军队就会全部死在这里。」

    阿尔乔姆公爵的语气严肃。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莫罗佐夫也意识到,这是真的中肯之言了。

    阿尔乔姆公爵作为国内响当当的鹰派,连他都对阿瓦士战役充满忧虑,就已经能够说明事态的严重性了。

    同一时刻,两人的大脑里都在快速地计算著失。

    「……皇储殿下既然单独发密电询问,说明他不相信圣彼堡的那些报告!」

    莫罗佐夫分析道。

    「是的,他想要一个可以直接作为政治筹码的真实情况……」

    阿尔乔姆公爵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给他筹码!」

    莫罗佐夫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实话实说吗?」

    「实话实说!」

    莫罗佐夫语气坚定。

    阿尔乔姆公爵深吸一口气,没有多做犹豫,直接点头同意了参谋长的意见。

    两人决议实话实说。

    「那么,让我们来总结一下阿瓦士的现状吧。」

    阿尔乔姆公爵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张地图。

    现在的阿瓦士,对于大罗斯帝国来说,就是一个无底洞。

    合众国的防御纵深太大了!

    莫罗佐夫此时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根木制指挥棒,点在了地图上蓝线的后方。

    「合众国人在这里修建了三道极其坚固的防线。」

    莫罗佐夫开始说明。

    「第一道防线是大量的铁丝网和交通壕,第二道防线是混凝土浇筑的机枪暗堡,第三道防线是密集的榴弹炮兵阵地。」

    合众国人就像是不会疲倦的土拨鼠,在阿瓦士的土地上挖出了无数的坑道。

    「大罗斯帝国想打下阿瓦士,过于困难。」

    阿尔乔姆公爵直白讲道。

    「不是困难,是几乎不可能!」莫罗佐夫纠正道。「我的步兵要是发起冲锋,一次至少要付出上万人的伤亡代价!合众国人的炮火太猛烈了。」

    「而且他们背后就是波斯湾,他们的运输船每天都在卸载弹药。」

    合众国人只需要把船靠岸,就能把弹药送到大炮的旁边。

    「现在每天的战事是什么样的?」

    阿尔乔姆公爵问道,他需要莫罗佐夫用最精确的语言描述出来,以便写进电报里。

    「每天的战事,就是几十米几十米地争夺。」

    莫罗佐夫用木棍在两军交界的地方画了一个小圈。

    耗材用生命填平了合众国人的铁丝网,步兵冲进了他们的第一道战壕,占领了前沿阵地。

    可然后呢?

    然后就是无休无止的堑壕肉搏。

    这已经是阿瓦士的日常。

    「除了这些,剩下的就是土工作业了。」

    莫罗佐夫叹了口气。

    因为在地面上冲锋就是送死,大罗斯帝国的军队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办法。

    他们像蚂蚁一样,在晚上拚命地往前挖战壕,试图通过挖掘地下通道的方式,靠近合众国人的防线。

    「我们的士兵每天都在泥水里挖土,很多人没有死在敌人的枪下,而是死在了塌陷的泥土里,或者死于伤口感染和疾病。」

    莫罗佐夫如实叙述著。

    这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

    几十米几十米地争夺,亦或者是无休止的土工作业。

    这就是大罗斯帝国这支庞大军队现在的全部处境。

    「我们没有能力突破这种防御纵深……」

    阿尔乔姆公爵不甘心地说道。

    然后他拿过一张空白的电报纸,拿起一支钢笔。

    「致皇储阿列克谢殿下……」

    阿尔乔姆公爵一边念,一边在纸上写下这些文字。

    「阿瓦士战役已陷入绝对的僵局。

    「合众国军队在此地构建了超乎想像的防御纵深。

    「他们的防线由多层铁丝网、混凝土碉堡群以及后方密集的大口径火炮阵地组成。

    「我军要突破防御纵深,需要付出巨大伤亡,且后勤补给线过于依赖奥斯特提供的东方谷物贸易运输线……」

    阿尔乔姆公爵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莫罗佐夫。

    莫罗佐夫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可以继续写下去。

    「目前前线每天的战事,仅仅局限于几十米几十米地争夺。

    「在无法发起有效冲锋的情况下,我军只能依赖极其缓慢的土工作业试图靠近敌军,但此举收效甚微,且非战斗减员极其严重。

    「基于以上事实。

    「大罗斯帝国想打下阿瓦士,过于困难。

    「从纯粹的军事角度来看,我们无法在此地取决定性的胜利。

    「继续维持当前的攻势,只会白白消耗帝国宝贵的兵力与资源。

    「请殿下明察。」

    写完最后一个字,阿尔乔姆公爵放下了钢笔。

    他将这份起草好的电报递给了莫罗佐夫。

    「你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

    莫罗佐夫接过电报纸,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字里行间没有任何修饰,全是客观事实。

    没有抱怨,没有推卸责任,只有对战场现状的描述。

    莫罗佐夫认为这份电报写非常好。

    「没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公爵阁下。」

    莫罗佐夫把电报纸放回桌面上。

    「你害怕吗,莫罗佐夫?」

    阿尔乔姆公爵突然问了一句。

    「害怕什么?」

    「害怕圣彼堡的那些内阁大臣看到这份电报后,把我们送上军事法庭。」

    闻言,莫罗佐夫苦笑了一下。

    「公爵阁下,和外面那些每天在烂泥里等死的士兵相比,上军事法庭算不上什么可怕的事情。」

    两人再次达成了共识。

    阿尔乔姆公爵拿起笔,在电报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莫罗佐夫也在旁边签名。

    「发出去吧。」

    阿尔乔姆公爵将电报递给莫罗佐夫。

    「直接发给皇储殿下吗?」

    「是的,直接发给他!既然他问了,我们就回答他!」

    莫罗佐夫拿著电报,转身走向了掩体的通讯室。

    阿尔乔姆公爵独自坐在椅子上,再次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张地图。

    蓝色的线条依然坚不可摧。

    阿尔乔姆公爵的心里其实也产生了一丝波澜。

    皇储的这封电报,证明圣彼堡内部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想要了解真实的战况,绝对不是为了好玩。

    皇储想要介入阿瓦士的决策,就是说说明大罗斯有可能想办法摆脱这场战争了。

    阿尔乔姆公爵认为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不管皇储是用什么「神迹」复活的,只要他能把大罗斯帝国的军队从这个见鬼的波斯湾泥潭里拔出去,阿尔乔姆公爵就愿意向他宣誓效忠。

    掩体外,大炮再次轰鸣起来。

    炮弹落在远处的阵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阿尔乔姆公爵闭上眼睛。

    他希望圣彼堡的那个复活的皇储,真的能做点什么。

    几分钟后,莫罗佐夫回到了指挥室。

    「电报已经发出了,公爵阁下。」

    莫罗佐夫报告。

    「很好。」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继续进行土工作业。」阿尔乔姆公爵睁开眼睛。「在接到新的命令之前,我们必须把戏演下去。」

    「哪怕每天都要死人?」

    「哪怕每天都要死人。」

    莫罗佐夫点了点,理解公爵的决定。

    战场上就是这样,即使你心里已经想要逃跑,但在表面上,你依然要装出拚命进攻的样子。

    否则,敌人就会像狼一样扑上来,把撤退变成一场大屠杀。

    「让前线的部队继续挖吧。」

    阿尔乔姆公爵下达了命令。

    「我会去安排的。」

    莫罗佐夫转身离开了指挥室。

    阿尔乔姆公爵重新拿起了桌子上的铅笔,开始在地图上标注今天土工作业的进度。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进度。

    他们只是在原地不断地翻新泥土而已。

    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熬时间。

    熬到圣彼堡做出最后的决定。

    ……

    皇储复活的消息,开始在阿瓦士前线迅速蔓延。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那些随军神父。

    他们穿著黑色的长袍,在各个阵地之间来回穿梭。

    神父们的手里高高举著至正教的十字架,胸前挂著装满圣水的瓶子。

    「神迹降临了!」

    一名随军神父站在一段刚被炮火翻新过的战壕上,对著下方休息的士兵们大声呼喊。

    「阿列克谢皇储殿下没有死!他从致命的邪恶诅咒中复活了!」

    神父狂热的声音在空旷的阵地上回荡。

    「这是神明的旨意!神明在庇佑我们大罗斯帝国!庇佑皇帝陛下!」

    神父一边呼喊,一边用手从瓶子里沾出圣水,洒向周围的泥土和士兵。

    战壕里的士兵们,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从农村强征来的农奴。

    作为大罗斯帝国最底层的耗材,被称为灰色牲口。

    这些士兵每天的生活,就是在泥水里挖土,以及在堑壕里跟合众国人玩命。

    他们的神经早就被隆隆的炮声震麻木了。

    但是,当「神迹」和「复活」这两个词钻进他们的耳朵里时,人群中开始出现反应。

    几个年纪大一点的信徒士兵,最先做出了动作。

    他们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肮脏的泥水里。

    「赞美神……」

    一个满脸污垢的老兵双手紧紧合十,浑浊的眼泪顺著脸颊流淌下来,在泥巴上冲出两条印记。

    这个老兵坚信神父说的话全是真的。

    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就说明神明并没有抛弃他们这些在阿瓦士吃沙子、等死的人。

    越来越多的虔诚信徒跟著跪了下来。

    他们在胸前用力地画著十字,嘴里大声念诵著祷告词。

    有人甚至不顾一切地爬上前,去亲吻随军神父那沾满黑泥和鲜血的长袍下摆。

    对于这些没有受过教育的耗材来说,皇储复活不仅是帝国政治上的大事,更是宗教狂欢。

    既然神明拥有如此巨大的法力,能够让死去的皇储殿下复活,那么神明一定也能保佑他们在战场上活下来。

    在绝望里,强行生出来了这种疯狂寄托。

    而在信徒之外,那些原本已经对生死彻底麻木的士兵,此时也出现了一些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们没有下跪,只是坐在沙袋上,呆呆地看著神父和那些狂热的信徒。

    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伤口正在发炎的伤兵靠在用来支撑防炮洞的木板上。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静静地等死了。

    但听到皇储复活的消息后,他那涣散的眼睛里多了点光亮。

    这个伤兵的脑子里开始在想,皇储殿下既然蒙受了神迹,那是不是代表著这场该死的战争就要结束了?

    是不是会有神明派出的大军,来帮他们把对面的合众国人全部赶下海?

    或者更直接一点,他们是不是终于可以拿到退役证明,回家去种麦子了?

    麻木的士兵不懂什么是帝国政治,不懂什么叫权力交接。

    他本能地觉,既然发生了「神迹」这种匪夷所思的大事,那前线的现状肯定会发生改变。

    他们完全不怕改变。

    因为对他们来说,现在的日子已经是最差的了,任何改变都比烂在阿瓦士的战壕里要好。

    一时间,整条战壕里到处都充斥著祈祷声、压抑的哭泣声,以及窃窃私语声。

    距离士兵聚集地不远处的一处坚固掩体旁边,几名基层的军官正站在一起。

    他们看著外面的景象,没有跪下,也没有跟著画十字。

    军官们的表现,和那些灰色牲口截然不同,显非常微妙。

    一名上尉从干净的军服口袋里掏出香烟,叼在嘴里。

    旁边的中尉立刻划了一根火柴,双手凑过去,替上尉点燃了香烟。

    「你信这个消息吗?」

    上尉深深地吐出一口烟圈,压低了声音问道。

    「神父们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吧。」

    中尉给出了一个极其模棱两可的回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军官都是读过正规军校的贵族子弟,或者富商家庭出身。

    传说中有各种能复活的秘法,但他们现实里并未真正见识过。

    有人猜想,这应该是圣彼堡的那些内阁大臣和皇帝陛下搞出来的政治谎言。

    至于冬宫为什么要搞出这么一个拙劣的把戏,他们猜不到全部,但能猜到一部分原因。

    肯定是国内的局势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快要彻底压不住了。

    而为了稳定人心,让前线军队有一点指望,他们必须弄出个巨大的谎言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少校从指挥部的方向走了过来。

    「听说皇储殿下不仅复活了,还重新出席了御前会议。」

    少校停在他们身边,声音压很低。

    「那前线的补给会变多吗?」

    上尉直接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不知道。」少校摇了摇头。「但圣彼堡的风向也许要变了。」

    三名军官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此时真正在思考的,是自己的前途和生命安全。

    如果皇储真的重新掌握了权力,现在的总指挥部会不会迎来大换血?

    阿瓦士战役打这么难看,之前的战败责任会不会最终被推到他们这些军官的头上当替罪羊?

    军官们一点也不关心神迹的真假。

    他们只想知道接下来大罗斯帝国是继续进攻,还是选择撤退止损。

    「去告诉你们手下的人,跟著神父祈祷就行了,绝对不许乱说话。」

    少校严肃地下达了命令。

    「明白。」

    上尉和中尉同时点头。

    军官们继续保持著沉默。

    他们用冷眼旁观的姿态,看著那些在泥里祷告的灰色牲口。

    在大罗斯军队内生存,他们必须和最高层的口径保持一致。

    哪怕心里明知道这是一个无比可笑的谎言,在表面上也必须表现出对神迹的敬畏。

    因为在大罗斯帝国,公开质疑神明和皇帝的决定,是会被秘密警察和宪兵直接送上绞刑架的。

    前沿战壕的最深处。

    距离合众国人防线最近的地方,也是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尤利安正疲惫地靠在堆满泥巴的沙袋上。

    扎伊采夫坐在尤利安的对面,正专注地擦拭步枪零件。

    一名随军神父刚刚从他们所在的地方走过去。

    神父高声宣扬神迹、宣布皇储复活的声音,他们两个人听清清楚楚。

    战壕的另一头,已经传来了其他士兵祈祷的呢喃声。

    扎伊采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划开火柴,吞云吐雾。

    「死人复活?」

    扎伊采夫发出嘲笑声。

    「这群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现在连编瞎话都不愿意找个像样点的理由了!」

    扎伊采夫看向对面的尤利安讥笑著。

    「如果是真的有神迹,让那个皇储来阿瓦士的前线走一圈!让他站到掩体外面,让合众国人的榴弹炮正面炸一下试试看!

    「看看他被炸成一滩辨认不出形状的肉泥之后,圣彼堡那个至正教的牧首,还能不能再用神迹把他重新拚成一个完整的人!」

    在扎伊采夫看来,这种谎言极具侮辱。

    他们每天在这里,眼睁睁地看著身边的人死去。

    生命被子弹打穿,变成腐烂的肉块。

    现在,后方的首都却发来通报,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死人是可以复活的。

    这难道不可笑吗?

    尤利安坐在沙袋上,一开始没有说话。

    他的牙齿死死地咬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胸腔里涌起怒火!

    听著远处神父宣扬神迹的声音,尤利安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那个十八岁新兵的脸。

    那个叫克里琴科的切尔诺维亚男孩。

    那个男孩那晚在战壕里绝望地哭泣,担心家乡的母亲和妹妹,担心她们会被残暴的村社管事用皮鞭打死。

    然后第二天清晨,那个男孩就要去争夺交通壕。

    怎么没有任何神明降下神迹在这里?

    怎么也没有任何神父来告诉克里琴科回去看他的母亲?

    「哈哈……」

    尤利安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一开始声音很小,但很快就变成了响亮的怒笑。

    「你笑什么?」

    扎伊采夫看著举动反常的尤利安。

    「我笑我们像一群白痴!」

    尤利安直接被气笑了,他带著压抑不住的火气,眼眶微微发红。

    「大家伙在前线被炸成了碎肉,连完整的尸体都拚凑不起来!后方的圣彼堡,却在舒舒服服的宫殿里上演这种可笑的死人复活的戏剧!」

    尤利安双手用力抓著自己满是泥垢的头发,眼神变异常凶狠。

    「他们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尤利安质问著空气。

    「他们是不是觉,只要随便指使教会编造一个神迹,我们这群灰色牲口就会感动痛哭流涕,然后继续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给他们送死?!」

    尤利安感到悲哀,无法理解这种荒谬透顶的现实。

    他一直知道大罗斯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国家,但他绝对没有想到,上层的老爷们会不讲道理到这种公然侮辱人智商的地步。

    皇帝和内阁大臣们根本不在乎阿瓦士前线死了多少个像克里琴科那样的农奴。

    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扯下一个弥天大谎,去欺骗整个国家。

    「这本来就是一场骗局。」

    扎伊采夫吐出一口烟雾,语气依然非常平淡。

    「你现在才真正看明白吗,尤利安?」

    扎伊采夫伸出手,指了指掩体外面远处的尸体堆。

    「死在这里的人,是不配拥有名字的。

    「没有人会记他们,也没有神明会拯救他们。

    「这个国家所有的平民,只会记那个光芒万丈、死而复生的皇储殿下。」

    闻言,尤利安紧紧地攥著拳头。

    那个重新出席御前会议、高高在上的阿列克谢皇储,真的知道阿瓦士前线每天都在发生什么事吗?

    他知道这里的泥水混合著血水是什么味道吗?

    他知道那些被强制征召来的农奴,在临死前到底有多么绝望和无助吗?

    「老爷们在宫殿里表演神迹!」

    尤利安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

    「我们却在烂泥里变成蛆虫的食物!」

    扎伊采夫把抽完的烟头弹进旁边的泥坑里,烟头嘶的一声,瞬间熄灭。

    「……收起你的愤怒,别去管什么皇储复不复活了。」

    扎伊采夫伸手拍了拍枪。

    「那些政治通报,那是他们大人物之间的游戏,跟我们这种随时会死的耗材没有任何关系。」

    扎伊采夫看著尤利安充满怒火的眼睛,非常认地告诫他。

    「你现在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够了。」

    「什么事?」

    「对面的合众国人的子弹不认神迹,当子弹打穿你的脑袋时,你也是个死人,而且你绝对活不过来。」

    尤利安彻底沉默了。

    扎伊采夫说的话是对的。

    不管有多么愤怒,愤怒都改变不了他们此刻身处地狱的现状。

    圣彼堡离他们太远了,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

    他们所处的真实世界,没有神明,只有冰冷的泥水、四处乱窜的老鼠、咬人的虱子,和随时会从天而降的榴霰弹。

    尤利安强迫自己将那些毫无意义的愤怒压制下去。

    他转过头,看著战壕外灰蒙蒙的天空。

    耳边依然不断传来神父的宣讲声,以及信徒们狂热的祈祷声。

    「赞美神……」

    「感谢神迹降临……」

    这些嘈杂的声音交织在战壕上空。

    尤利安摇了摇头,嘴角依然挂著嘲讽。

    他要活下去……

    不是为了效忠那个装神弄鬼的大罗斯帝国,也不是为了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迹皇储。

    他只是单纯地想活下去,想撑到战争结束,想活著离开这个充满谎言和死亡的地方。

    「你说对……」

    尤利安转头对扎伊采夫说。

    「合众国人的子弹,确实不认神迹。」

    扎伊采夫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把你的枪擦亮一点。」

    扎伊采夫低著头,继续自己手里的工作。

    「在这个鬼地方,手里的枪比任何祈祷都管用。」

    ……

    奥斯特帝国,金平原大区,双王城火车站。

    专列火车的蒸汽引擎已经开始预热,白色的蒸汽在站台的上方弥漫。

    威廉皇太子站在车厢的登车踏板前,神色中带著明显的遗憾。

    昨天的私人订婚仪式非常完美,没有那些贵族之间的虚伪客套,也没有枢密院里让人头疼的政治算计。

    只有最纯粹的友谊和祝贺。

    威廉原本想在金平原多待几天,好好享受一下这种难的轻松氛围。

    但他不能。

    帝都贝罗利纳那边还有堆积如山的公务在等著他。

    枢密院的许多重要决策都需要他亲自签字。

    尤其是在七月份那个面向全世界列强的「公开订婚仪式」即将到来的节骨眼上,阿尔比恩、合众国、大罗斯,法兰克的代表都要齐聚帝都。

    同时作为帝国的皇太子,他确实不适合在金平原久留。

    威廉转过身,看向前来送行的李维和希尔薇娅。

    「李维,希尔薇娅……」

    威廉皇太子开口,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感慨。

    「看著这座城市,心里有很多想法。」

    他指了指远处的工厂区,又指了指繁忙的火车站台。

    「当初的金平原,跟现在确实大不一样了。」

    威廉的思绪回到了过去。

    那时候的金平原,虽然也是产粮大区,但官僚腐败,效率低下,地方派系林立。

    而现在,群山公路网二期建设火热当中,大区铁路线扩建,工业化进程开始迈进。

    农业发展公司,基层改革……

    变化太多了,威廉皇太子殿下都有些数不过来。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从那份任命开始的。

    「派李维过来,然后著手重启执政官公署……现在看来,真是个好选择!」

    「这都是帝国工业化的必然结果,殿下。执政官公署只是在履行它的职责。」

    威廉笑了笑,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站台上的风吹过,在一阵简短而温和的寒暄中,送别的气氛变轻松起来。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上车了。」

    威廉皇太子踏上了车厢,转过身,看著两人。

    最后,他的表情变认真了一些,提起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我会在帝都等你们。」

    威廉看著李维说道。

    「我很期待,下个月在帝都,我们一起商讨《劳工保障法案》的事情。」

    这是一项极其重要的法案。

    威廉很清楚,在战争阴云密布的今天,帝国必须保证后方工人的绝对稳定。

    提起这个话题,站在一旁的希尔薇娅挑了挑眉毛。

    「六月底我们又回去一趟了。」

    希尔薇娅谈道,语气随意。

    「为了七月份那个给全世界看的订婚仪式,我们总提前回去准备。」

    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调侃的笑容。

    「只是暂别几天而已,你就不必想我咯。」

    听到希尔薇娅这毫不客气的话语,威廉皇太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威廉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李维,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某种托付。

    「好好管管她吧,李维!」

    威廉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专列的车厢。

    李维站在原地,脸上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是一阵无奈。

    管住这头银龙?

    这恐怕是整个奥斯特帝国最艰难的任务。

    呜——!!!

    火车的汽笛声再次响起,车轮在铁轨上摩擦,缓缓启动。

    李维和希尔薇娅站在站台上,目送著皇太子的专列逐渐消失在铁路的尽头。

    ……

    回到金穗宫。

    刚刚走进生活区,他们就听到了花园里传来的吵闹声。

    路易小王储和法兰克剑圣维尔纳夫自然是还在的。

    作为代表法兰克王国前来参加私人订婚仪式的贵宾,他们不需要像威廉那样匆忙赶回去。

    此时,路易小王储正像一头脱缰的小野马,在花园里疯狂乱跑。

    他穿著短马裤和白衬衫,完全不顾及仪态,一边跑一边发出毫无意义的开心大叫。

    维尔纳夫穿著一身便服,站在一旁看著,脸上带著些许无奈。

    看到李维和希尔薇娅走过来,维尔纳夫迎了上去。

    「送走皇太子殿下了?」

    维尔纳夫问道。

    李维点了点头。

    看了眼在草坪上撒欢的路易,维尔纳夫转过头,有些抱歉地讲道:「还再叨扰你们一阵子了。」

    作为客人,在主人的订婚仪式结束后继续留宿,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但这又是不可避免的。

    希尔薇娅随意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没事,毕竟已经说好的。」希尔薇娅回复。

    按照之前的计划,维尔纳夫和路易小王储,会一直留在金平原。

    他们会待到六月底,然后跟李维、希尔薇娅一起出发去贝罗利纳。

    七月份的公开订婚仪式,法兰克王国也需要最高级别的代表出面,路易小王储以及贝拉公主就是最好的象征。

    这能向全大陆展示奥斯特与法兰克之间坚不可摧的盟友关系。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路易小王储突然改变了方向。

    他似乎对草坪边缘那片刚刚修剪过的花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迈开两条小腿,咯咯笑著,眼看就要一头扎进带刺的花丛里去搞破坏。

    希尔薇娅的目光一沉。

    她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路易!不准乱跑!」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大吼直接在花园里炸响。

    这声音里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感,仿佛巨龙在向幼崽发出警告。

    正准备往花丛里扑的路易小王储瞬间僵住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停在原地,转过头,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希尔薇娅。

    对于这位能降服巨龙的姐姐,路易有著天然的敬畏。

    他知道希尔薇娅是真敢动手揍他的。

    路易小王储只能委屈地吐著舌头,用手摸著自己的脑袋,灰溜溜地转过身。

    他迈著小碎步,老老实实地朝著他们这边走过来。

    维尔纳夫看著这一幕,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能用一句话就把这位调皮的小王储管服服帖帖,除了贝拉公主,也就是这位希尔薇娅殿下了。

    ……

    遥远的北方。

    大罗斯帝国,圣彼堡。

    冬宫的内部走廊里,阿纳斯塔西娅穿著大罗斯男式军服,推开了一扇双开门。

    这里是他在冬宫的书房。

    也是他曾经作为「阿列克谢皇储」处理政务的地方。

    自从被帝国官方宣布死亡之后,这间书房就被彻底封存了。

    阿纳斯塔西娅走到书房的中央,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办公桌上,文件甚至还保持著他死的前一晚的摆放角度。

    墙上的油画,也都跟那时候一样。

    除了空气中多了因为长期不通风而产生的霉味,这里的一切都仿佛时间静止了。

    待在书房里,看著被宣布死亡后,也仍旧没有改变多少布局的地方,阿纳斯塔西娅连连感慨。

    「真是一点没变啊……」

    他在嘴里低声念叨著。

    这句话里带著讽刺,也带著无奈。

    他的父亲,尼古拉三世,在自己「死」后,既没有让人清理这间书房,也没有让人动这里的一草一木。

    是出于愧疚?

    还是出于一位暴君对子嗣的怀念?

    阿纳斯塔西娅不想去深究。

    这些天他一直以男装的身份待在冬宫里,参加御前会议,父亲和群臣接受了他死而复生的现实。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里,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回到自己的书房……

    回到权力的起点。

    感慨完,阿纳斯塔西娅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地跟在身后的那个男人。

    拉斯普钦。

    他现在是大罗斯帝国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不仅因为之前因为阿纳斯塔西娅用他名字的那些文章。

    更因为他是教会和官方公认的,见证了皇储「神迹复活」的关键人物。

    阿纳斯塔西娅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

    大罗斯在波斯湾的阿瓦士战场上,每天都在流血。

    成千上万的灰色牲口被炸成碎肉。

    帝国财政濒临崩溃。

    要解决这个死局,靠圣彼堡里的这些老朽官僚是没用的。

    必须找到外部的突破口。

    「怎么样,合众国那边回复你了吗?」

    阿纳斯塔西娅直接开口问道。

    他需要情报。

    而拉斯普钦的作用就在这里。

    之前让拉斯普钦重新跟圣殿骑士联络上,他如今在暗世界的地位可不一般。

    圣殿骑士团于大罗斯帝国最高负责人。

    远在新大陆的圣殿骑士团总部,亲口承诺,给予拉斯普钦高支持!

    现在,阿纳斯塔西娅完全可以越过帝国外交系统,直接从合众国的圣殿骑士们口中去获取真正的一手信息。

    拉斯普钦将通过他如今在圣殿骑士里的关系网,确实途径接触到合众国那边的情况。

    「那边的整体舆论,到底是如何看待波斯湾,以及费伦群岛的?」

    阿纳斯塔西娅继续追问。

    合众国不是大罗斯。

    总统需要看选票,需要看国内的舆论。

    合众国在费伦群岛被南洋反抗军弄头疼,现在又在阿瓦士和强大的大罗斯陆军死磕。

    他们虽然用大炮挡住了大罗斯的冲锋,但他们同样承受著巨大的伤亡和经济消耗。

    阿纳斯塔西娅打算了解合众国的一手信息的原因很简单。

    如果合众国国内的民众已经开始厌倦战争,合众国的报纸上全是反战的声浪……

    那合众国总统摩根就一定有谈判的意愿。

    只要摩根想谈,大罗斯就能在不彻底丢掉面子的情况下,从波斯湾体面地抽身。

    所以,合众国的真实舆论,就是阿纳斯塔西娅现在最需要的筹码之一。

    拉斯普钦站微微低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歉意。

    「……抱歉,殿下。可能今晚了。」

    听到这个回答,阿纳斯塔西娅并不介意。

    「没事,我也不著急,但是……

    「留给我的时间恐怕也不多。」

    阿纳斯塔西娅用手指绕著头发,微微一笑,看向拉斯普钦的目光又意味深长了起来。

    「说起来,你在贵妇圈还挺有名气的?」

    「……是。」

    拉斯普钦瞬间汗流浃背了。

    「能跟财政大臣的夫人接触上吗?」

    「啊?!」

    「嗯?」

    「能!能能能能!圣彼堡的贵妇小圈子多离谱,但大圈子里都在一起!时常找我祷告的一位夫人,就是财政大臣夫人的闺中蜜友!只要殿下您想,我马上就能连上线!」

    别的不敢说,跟贵妇人打交道,拉斯普钦表示一定行!

    看著拉斯普钦这会儿的模样,阿纳斯塔西娅一阵好笑。

    不过这个神棍,能用到的地方还真不少!

    尤其是还能背锅!

    至于为什么要提起财政大臣的夫人。

    财政大臣想拿他的复活发行新债券,讲一个新的金融故事,那作为当事人总不能不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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