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这是名单
很多法案细节，其实大伙儿听不懂。
那些复杂的法律词汇，关于土地赎买的比例，税收的减免界限，对于大字不识几个的底层士兵来说，就像是法师们念诵的咒语一样晦涩。
但是，「不再是农奴」这件事，所有人都切切实实地听懂了！
这是出生开始就刻在他们骨头上的烙印。
而现在，皇帝的敕令把这个烙印硬生生地挖掉了。
尤利安站在队列里，胸膛起伏。
他深吸寒风，眼眶红发烫。
「克里琴科，你妈妈，还有妹妹，马上就不是农奴了……」
尤利安想起了那个来自切尔诺维亚的新兵。
如果他能活到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一定会高兴发疯吧！
科瓦尔这个切尔诺维亚本地人，眼泪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地流了满脸，但他没有伸手去擦，只是睁大著眼睛，死死盯著站在高处的莫罗佐夫参谋长。
整个货运站外围的广场上，一万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身体都在颤抖。
莫罗佐夫站在木箱搭建的台子上，看著下面，没有催促。
五分钟后。
抽泣声渐渐平息。
士兵们通红的眼睛里，激动开始褪去。
莫罗佐夫知道，时间到了。
啪！
一声响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眼泪擦干了吗？如果擦干了，就给我听清楚接下来的话！」
一万名士兵瞬间挺直了腰板。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皇帝陛下给了你们自由，给了你们土地！但那些切尔诺维亚的大贵族，骑在你们头上几百年的老爷们，他们不愿意！」
莫罗佐夫抽出了腰间的军刀，刀尖直指东部。
「他们想要造反！他们想要把皇帝的敕令撕碎，把你们和你们的家人，重新变回可以随意买卖、随意打杀的牲口！」
实质般的杀意在仓库里蔓延。
「所以！」莫罗佐夫大吼道，「我们这次秘密来到切尔诺维亚，只干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怒的脸。
「那就是，在肉体上消灭一切拥护农奴制的人！消灭一切敢于反抗皇帝敕令的贵族！」
下一秒。
「乌拉！！！」
「乌拉！！！」
「乌拉！！！」
已经不是平日里军官强迫他们喊出的口号了，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外面呼啸的寒风都被这声浪彻底压制了下去。
莫罗佐夫看著下方沸腾的军队，猛地挥下军刀。
「所有营级以上军官，立刻到指挥部开会！其余各连，就地检查武器弹药！」
「是！长官！」
……
货运站的调度室，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指挥部。
切尔诺维亚总督区军用地图被铺在桌子上。
莫罗佐夫站在地图前，左边，是近卫军的指挥官和圣血骑士团的几名大骑士。
他们穿著华丽的军服和猩红色的披风，身上散发著高阶战士的斗气波动。
右边，是从阿瓦士退下来的野战军军官。
他们军装破旧，身上带著洗不掉的硝烟和血腥。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叶卡捷琳诺斯拉夫的南部货运站。」
莫罗佐夫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上。
「这里靠近第聂伯河，往东可以直达尤佐夫卡！
「但情况比你们想像的要糟糕多！」
莫罗佐夫的语气一点乐观都不见。
「我们是秘密抵达的，目前还没有惊动地方势力！但是，我们现在等同于身陷敌阵！」
莫罗佐夫的手指在地图的西部和北部画了两个大圈。
「第九集团军在我们的西面，第十一集团军在我们的北面。边境线上还有大量的边防军。」
一名野战军少校皱起眉头。
「参谋长阁下，第九和第十一集团军……他们倒向贵族了吗？」
「不知道。」
莫罗佐夫的回答干脆利落。
军官们心里一沉。
不知道？
「我们只知道大贵族们串联了军队里的高级将领，准备起事。
「但是，第九集团军的普列维上将，第十一集团军的连年坎普夫上将，他们到底收没收贵族的金卢布？
「他们手下的军长、师长，有多少是保皇派，有多少是反叛军？
「我们两眼一抹黑！」
这就是最大的信息差。
莫罗佐夫不知道普列维上将其实选择了中立，也不知道库罗帕特金中将已经完全倒向了反叛军。
他更不知道，反叛军内部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四个阶段的起事计划，而且连怎么解决保皇派将领都安排好了。
「在无法分辨敌我的情况下，我们必须把第九和第十一集团军的所有部队，都当成潜在的敌人来对待！」
莫罗佐夫无奈之下只能如此判断。
「我们手里只有一万名野战军老兵，一千八百名近卫军。还有圣血骑士团的大骑士……
「整个部队里，能聚集的魔装铠骑士总共八十名！
「如果第九和第十一集团军全面叛乱，几十万人压过来，我们这点人就算全是铁打的，也会被碾成肉泥。
「所以，我们不能等他们起事！我们必须今晚就动手！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和正规军打阵地战！我们的任务是快、准、狠地切断他们的咽喉！」
莫罗佐夫拿起一支铅笔，开始在地图上画叉。
「既然不知道谁是敌人，那我们就让所有人都动不了！
「第一项任务，控制交通枢纽和桥梁！」
莫罗佐夫看向右边的野战军军官。
「安东诺夫少校！」
「在！」
那名提问的少校猛地立正。
「我给你三千名老兵！外加二十名魔装铠骑士！」
莫罗佐夫指向第聂伯河上的几座大桥和铁路枢纽。
「你立刻带人出发，占领这三个铁路交汇点和两座跨河大桥。
「无论今晚是谁的部队想要通过，不管是第九集团军还是第十一集团军，哪怕他们打著总督府的旗号，都不准放行！
「如果他们强行闯关，不需要警告，直接开火！
「如果守不住，就把桥和铁轨给我炸了！绝不能让反叛军的部队集结起来！」
安东诺夫少校眼神凶狠，大声回答：「明白！长官！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
说完，他立刻转身，大步走出调度室，去集结部队。
莫罗佐夫的铅笔在地图上移动，指向了尤佐夫卡方向。
「第二项任务，占领战略储备地和粮仓！」
他转头看向近卫军的一名上校和野战军的一名少校。
「沃尔科夫上校，伊万少校！」
两人同时立正。
「在！」
「反叛军想要起事，就必须发军饷，必须发粮食！他们组建的私人卫队更需要武器弹药！」
莫罗佐夫拍了拍地图。
「尤佐夫卡和叶卡捷琳诺斯拉夫郊外的四座大型粮仓，以及两座军备储备库，是他们的命脉！
「沃尔科夫，你带一千名近卫军作为主力突击。伊万，你带四千名老兵跟进接管防线！
「再给你们配备三十名魔装铠骑士用于攻坚！
「记住，那是大罗斯的战略储备！
「任何人，不管他穿什么军服，不管他拿出谁的签字条，只要敢靠近粮仓和军火库一百米，格杀勿论！」
沃尔科夫上校和伊万少校对视了一眼。
虽然近卫军和野战军互相看不顺眼，但在现在的任务面前，他们没有任何废话。
「遵命，长官！」
两人敬礼，转身快步离开。
莫罗佐夫看著地图上剩下的人数。
还剩三千名野战军老兵，八百名近卫军，圣血骑士团，以及三十名魔装铠骑士。
「第三项任务……」
莫罗佐夫看向圣血骑士团的一名大骑士。
「切尔尼戈夫大骑士！」
身材高大披著猩红披风的切尔尼戈夫上前一步。
「在！」
「你带圣血骑士团，以及八百名近卫军……」
莫罗佐夫的手指点在叶卡捷琳诺斯拉夫的市中心。
「突袭市区的电报大楼和警察总局。
「警察局如果敢反抗，直接清洗！」
切尔尼戈夫大骑士微微低头：「如您所愿，参谋长阁下！」
他转身离开。
最后，莫罗佐夫看向剩下的几名野战军军官。
「第四项任务……
「清算！」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切尔诺维亚地区参与反叛的贵族名字。
「剩下的三千名老兵，分成十个大队！
「三十名魔装铠骑士平均分配给你们！」
莫罗佐夫把名单递给带头的少校。
「按照名单上的地址，去拜访那些贵族老爷的庄园！
「记住我刚刚在外面说的话！」
莫罗佐夫盯著野战军军官的眼睛。
「肉体消灭！不接受投降，不需要俘虏！庄园里的私人卫队，全部杀光！大贵族的直系血亲，一个不留！」
少校接过名单，手微微发抖。
「长官，庄园里的财产呢？」
少校压低声音问道。
「除了土地归国家重新分配，庄园里的金银珠宝、现金和粮食……就当是皇帝陛下补发给你们的军饷！我要看到名单上的人全部变成尸体！」
少校猛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少校转身跑了出去。
调度室里瞬间空了下来。
莫罗佐夫把红铅笔扔在地图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四个部署非常冒险，毕竟兵力极度分散了。
如果正规军反应过来，这几个点都有被吃掉的风险。
而且，阿瓦士的老兵们虽然战斗意志爆表，但他们更习惯于在战壕里和敌人打烂仗。
现在让他们去执行占领桥梁、突袭庄园这种需要一定战术素养的任务，确实有些勉强。
但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抢在起事前，打乱反叛军的所有部署，瘫痪他们的物流和指挥系统。
只有这样，后续的平叛才有保障。
……
货运站外。
没有喧哗，没有抱怨。
尤利安把五发子弹压进弹仓，然后把剩下的子弹全部塞进胸前的弹药袋里。
他把刺刀抽出来，用衣角擦了擦，然后哢嗒一声装在枪管上。
「跟我走！目标第聂伯河三号桥！」
安东诺夫少校在前面大吼。
尤利安被编入了这其中。
「快快快！跑起来！」
连长在队伍旁边催促。
尤利安背起步枪，跟著队伍开始急行军。
路过仓库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些魔装铠骑士，一套套厚重到夸张的全身板甲。
板甲的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魔法铭文，在黑夜中散发著微弱的蓝色斗气光芒。
骑士们手里提著比人还高的巨型阔剑，步伐沉重而稳定地跟在队伍侧翼。
尤利安以前很怕这些人。
在阿瓦士的时候，魔装铠骑士从来不拿正眼看他们这些步兵。
骑士眼里，步兵就是消耗敌人弹药的肉盾。
但现在不一样了。
尤利安跑过一名魔装铠骑士身边的时候，那名骑士转过头，透过头盔的缝隙看了他一眼。
尤利安没有躲避视线。
他迎著骑士的目光，挺直了腰板，大步跑了过去。
另一边。
本应和尤利安在一起的扎伊采夫被编入了去查抄贵族庄园的队伍。
「兄弟们！检查刺刀！一会不要浪费子弹！」
带队的军官大声命令。
扎伊采夫把刺刀拔出来，用大拇指试了试刀刃。
他旁边的科瓦尔，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怎么了？怕了？」
扎伊采夫问。
「怕？」
科瓦尔转过头，脸上带著扭曲的笑容。
「我怕我杀太快，把刀刃卷了！
「要去的地方的那家老爷，当年因为我少交了半袋麦子，把我父亲吊死在村口的树上！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
扎伊采夫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会冲进去，你先挑人！」
「谢谢！」
整个货运站，被打开了闸门。
这群灰色牲口，在脱下了牲口的枷锁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力量。
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不再做奴隶，皇帝刚刚许诺给他们的那块小小的土地……
他们愿意把任何挡在面前的人撕成碎片！
近卫军的士兵们站在不远处，看著这群野战军老兵。
他们原本是很看不起这些叫花子一样的人的。
但现在，近卫军的军官们脸上的轻蔑不见了。
原本佝偻著背，眼神麻木的农奴士兵。
现在一个个腰板挺笔直。
他们握枪的姿势变异常稳定，眼神里燃烧的火焰，让这些装备精良的近卫军都感到一丝心悸。
莫罗佐夫参谋长走出了调度室，站在台阶上，看著各个大队井然有序地开拔。
没有逃兵和抱怨。
一万人的部队，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完成了集结、分配任务和开拔。
这在以前的大罗斯军队里，是根本无法想像的速度。
「这就是解除农奴制带来的威力吗？」
莫罗佐夫心里感叹。
皇储殿下这步棋，走太狠，也太绝了。
把这群人放出去，切尔诺维亚的旧贵族们，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夜风更冷了。
最后撤离货运站的，是去查抄贵族庄园的那三千名老兵。
他们排成四路纵队，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整齐的轰鸣。
带队的少校走到莫罗佐夫面前，猛地立正，敬礼。
「报告参谋长阁下！清算部队集结完毕！请求出发！」
莫罗佐夫看著这群像饿狼似的士兵，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缓缓举起右手，然后用力向前一挥。
「前进！」
三千名老兵同时举起步枪。
「乌拉！！！」
……
奥斯特帝国金平原大区。
维斯塔尼亚王国。
玛尼亚王国。
深夜，同时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军事戒严令。
边境线被彻底封锁。
铁丝网被连夜拉起，探照灯的光柱在黑夜的边境线上来回扫射。
所有的跨国列车全部停运，商道全部设立了机枪阵地。
……
八月十九日。
天微微亮。
切尔诺维亚总督区。
大雾弥漫在广袤的黑土地上。
所有的部队按照之前下发的名单和地图，扑向了各自的目标。
安东诺夫少校带著三千名老兵和二十名魔装铠骑士，直接扑向了第聂伯河上的三个铁路交汇点和两座跨河大桥。
他们要在那里架设机枪，阻止任何地方部队的增援。
沃尔科夫上校和伊万少校，带著一千名近卫军和四千名老兵，直奔尤佐夫卡和叶卡捷琳诺斯拉夫郊外的四座大型粮仓与军备库。
切尔尼戈夫大骑士则带著圣血骑士团和八百名近卫军，任务是撞开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市中心电报大楼和警察总局的大门。
而剩下的三千名阿瓦士老兵，被分成了十个大队。
每个大队三百人，配备三名魔装铠骑士。
他们的任务简单，血腥。
按照名单，前往各个贵族庄园，进行清算。
第三大队。
扎伊采夫和科瓦尔队列中。
他们的目标，是三十公里外的苏霍夫伯爵庄园。
三百名老兵排成两列纵队，每个人的步枪都上了刺刀，枪膛里压满了实弹，正一言不发地向前行军。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三名魔装铠骑士，手里提著双手阔剑。
「冷吗？」
扎伊采夫吐出一口白雾，问旁边的科瓦尔。
「不冷！」科瓦尔摇摇头，「我现在浑身都在发烫！」
科瓦尔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马上就要去杀贵族了。
去杀那些以前只要看他一眼，就能让他跪在泥地里发抖的老爷！
这种感觉让他到现在都觉不真实，但现在占据全身，更多的是难以压抑的亢奋！
队伍继续行进了一个小时。
前方出现了一个破败的村社。
听到整齐的脚步声，村子里的农奴们推开破旧的木门，惊恐地看著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队。
「是军队……」
「老爷又叫军队来收粮了吗？」
几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跪在路边，吓浑身发抖。
大队停了下来。
领队的少校军官走到村子中央的一块石头上。
他没有看那些跪著的老人，而是大声喊道：
「把村子里所有能喘气的人都叫出来！」
老兵们端著枪，冷冷地看著四周。
很快，几百个衣衫褴褛的农奴聚集到了村子的空地上。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和恐惧。
少校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著皇储印章的羊皮纸。
「听好了！」
少校的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传很远。
「皇帝陛下敕令！」
所有的农奴立刻跪了下去，把头深深地埋进泥土里。
「从今天起，大罗斯帝国再也没有农奴了！」
「你们自由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跪在泥地里的农奴们没有欢呼，也没有站起来。
他们甚至没有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自由？
那是什么东西？
能吃吗？
少校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跟这些被压榨了几百年的牲口念法律条文是没有用的。
他转过头，看向队伍。
「科瓦尔！」
「到！」
科瓦尔大步走了出来。
「你告诉他们，我们要去干什么。」
少校命令道。
科瓦尔转过身，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同类。
熟悉的破布，手上布满老茧，眼里对死亡的顺从……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
科瓦尔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一个年轻的农奴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地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站起来！」
科瓦尔吼道。
年轻农奴吓双腿发软。
「军爷，饶命……」
「闭嘴！听老子说！」
科瓦尔的眼睛瞪大。
「我们要去苏霍夫那个老畜生的庄园！
「把他脑袋砍下来！把他的卫队全部杀光！」
此话一出，村子里的农奴们纷纷倒凉气。
杀伯爵老爷？
这是疯了吗？
「皇帝陛下说了！」
科瓦尔指著少校手里的敕令，大声咆哮。
「那些贵族都是叛国贼！他们的土地，他们的粮食，他们的金币，现在全都是我们的！
「老爷死了，你们就不用交租子了！
「土地归你们自己种！
「种出来的麦子，你们自己吃！」
这句话，终于劈开了农奴们麻木的神经。
不用交租子？自己种的自己吃？
「真的吗？」
那个被提著衣领的年轻农奴颤抖著问。
「老子手里的枪还能骗你？」
科瓦尔松开手，拍了拍手里的步枪。
「我们要去拿回我们的东西！有没有带把的，跟我一起去！」
短暂的安静之后，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突然转身跑向茅草屋。
几秒钟后，他拿了一把生锈的草叉跑了出来。
「我去！」男孩大声喊道，「我妹妹上个月饿死了，我要去吃老爷家的白面包！」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去！」
「去拿回我们的东西！」
村子里的年轻人们眼睛红了。
他们纷纷冲回家里，拿出了锄头、草叉、生锈的柴刀，甚至是木棍。
一百多个青壮年农奴，乱哄哄地汇聚到了队伍的后面。
扎伊采夫看著这群连鞋都没有的农奴，忍不住嘀咕：「一群连枪都没摸过的炮灰……」
科瓦尔看了他一眼：「炮灰怎么了？只要敢去杀老爷，他们就是自己人！」
少校收起敕令，拔出指挥刀。
「继续前进！目标，苏霍夫庄园！」
上午九点。
雾气散去。
一座宏伟的庄园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高大的铁栅栏门紧闭著。
三米高的砖石围墙上，站著几十个穿著黑色制服的私人卫队。
他们手里拿著步枪，神情紧张地看著外面这支逼近的军队。
「站住！」
庄园的围墙上，卫队队长大声喊道。
「这里是苏霍夫伯爵的私人领地！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没有伯爵的手令，任何人不靠近！」
少校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话，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老兵。
「准备战斗！」少校的声音很平淡。
哗啦啦——
三百名老兵同时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扎伊采夫把枪托抵在肩膀上，眯起眼睛，瞄准了围墙上的一个卫兵。
这种场面，比起阿瓦士战役里的炮火连天，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没有重炮轰击，机枪扫射。
只有几十个拿著步枪的打手。
「开火！」
砰！砰！砰！
三百支步枪同时爆发出一轮齐射。
围墙上的私人卫队瞬间倒下了十几个。
惨叫声打破了庄园的宁静。
「他们开枪了！还击！还击！」
卫队队长惊恐地大喊。
砰砰砰！
围墙上的卫队开始慌乱地开火。
子弹嗖嗖地从老兵们的头顶飞过，打在泥土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隐蔽！」
老兵们立刻散开，各自寻找掩体。
树干后、土坑里，他们动作熟练让人心疼。
一个老兵运气不好，被流弹打穿了肩膀。
他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
旁边的老兵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静地趴下，继续瞄准围墙上的敌人扣动扳机。
在阿瓦士的战壕里，身边每天死几百个人，他们早就习惯了。
只要没死，就继续开枪。
死了，就躺著！
「骑士，破门！」
少校对最前面的三名魔装铠骑士下达了指令。
三名骑士抽出背后的双手阔剑。
他们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铁栅栏门走去。
「打他们！打那些铁罐头！」
围墙上的卫队集中火力，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魔装铠上。
叮叮当当！
火花四溅。
但这毫无作用。
蓝色的魔法符文在铠甲表面流转，子弹直接被弹开。
走到铁门前。
领头的骑士双手举起阔剑，剑刃上猛地亮起刺眼的蓝光。
轰！
一剑劈下。
五米高的生铁大门被直接从中间切开，轰然倒塌。
「冲锋！不留活口！」
「杀！」
三百名老兵端著刺刀，涌入了庄园。
扎伊采夫冲在最前面。
他看到一个卫兵从围墙的楼梯上跑下来，手里还拿著枪。
扎伊采夫猛地向前一跃，手里的步枪狠狠地向前一送。
噗嗤！
锋利的刺刀精准地扎进了卫兵的喉咙。
卫兵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鲜血顺著刺刀喷涌而出。
扎伊采夫面无表情地拔出刺刀，一脚把尸体踢开，继续向里冲。
杀人对他们来说，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
「左边花坛后面有两个！」
「炸药包！」
轰！
一声巨响，花坛被炸粉碎，两条残缺的手臂飞上了半空。
这些只在庄园里欺负过农奴的私人卫队，哪里见过这种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争机器。
不到十分钟，外围的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别杀我！我投降！」
几个卫兵扔下枪，跪在地上，高高举起双手。
扎伊采夫走到他们面前。
「长官说不留活口！！！」
砰！砰！砰！
三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不需要俘虏！」
扎伊采夫跨过尸体。
跟在军队后面的农奴们冲了进来。
他们看著满地的尸体，一开始还有些害怕。
但很快，科瓦尔走过去，捡起一把步枪，扔给了一个年轻的农奴。
「拿著！」
科瓦尔吼道。
那个农奴接住枪，手有些抖。
「去扒他们的衣服！扒他们的靴子！这些都是我们的！」
科瓦尔指著地上的尸体。
农奴们一愣，然后狂喜！
是啊，老爷的卫兵都死了！
这些皮靴，呢子大衣，都是好东西！
「去拿回我们的东西！！」
年轻人们扑向尸体。
他们剥下卫兵的衣服，抢走他们的靴子。
有人捡起了地上的子弹带挂在自己脖子上。
有人拿著草叉，在还没死透的卫兵身上狠狠地补上几下。
鲜血溅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看起来比魔鬼还要狰狞。
他们被彻底点燃了。
主宅大楼。
这是一座奢华的三层巴洛克风格建筑。
大门被魔装铠骑士一脚踹飞。
老兵们端著枪冲进了铺著昂贵地毯的大厅。
「搜！每个房间都不要放过！」
「一楼安全！」
「二楼左侧走廊安全！」
三楼的一间卧室里。
苏霍夫伯爵和他的妻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瑟瑟发抖地躲在沙发后面。
砰！
卧室门被一脚踹开。
扎伊采夫和科瓦尔端著枪走了进来。
「别开枪！别开枪！」
还穿著丝绸睡衣的苏霍夫伯爵从沙发后面站了起来。
「我是帝国的伯爵！我有贵族头衔！你们不能杀我！」
扎伊采夫没有说话，枪口死死地指著他的脑袋。
「你们想要钱对不对？」
伯爵慌乱地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抓出一大把金币和几张大额银行存单。
「都给你们！这些金币都给你们！只要放过我和我的家人！」
他把金币扔在地毯上。
扎伊采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币。
「确实是好东西。」
扎伊采夫走过去，弯下腰，捡起一枚金币咬了一下。
「真的！！！」
伯爵脸上露出一丝希冀的笑容。
「全拿走！只要你们退出去，地窖里还有一半的财富，我都可以给你们！！」
扎伊采夫把金币装进口袋里。
然后，他重新端起步枪。
「你的金币我们要了……」扎伊采夫冷漠地看著他，「但你还是要死！」
「为什么？！」伯爵绝望地尖叫，「我已经把钱给你们了！！！」
「敕令规定……」
科瓦尔在旁边开口了。
「大贵族直系血亲，一个不留！！！」
砰！
扎伊采夫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穿了伯爵的眉心。
他的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身躯重重地倒在地毯上。
「啊！！！」
伯爵夫人和孩子们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扎伊采夫拉动枪栓，退出弹壳。
「动手吧，别浪费时间！」
砰！砰！砰！砰！
几声枪响过后。
卧室里恢复了死寂。
科瓦尔走过去，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贵族少爷和小姐。
他们的皮肤很白，穿著柔软的睡衣。
「真干净啊……」
科瓦尔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自己因为没有粮食而在冬天冻死的弟弟。
科瓦尔抬起脚，用沾满泥土和鲜血的军靴，在伯爵少爷干净的脸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哈哈，这下脏了！！！」
一个小时后。
庄园的清算结束了。
主宅外面的草坪上，堆满了尸体。
有私人卫队的，也有伯爵一家的。
少校站在台阶上，看著下面。
「把地下金库打开。」
几个士兵拿著炸药包走了过去。
轰！
金库的大门被炸开。
一箱一箱的金币、银条、还有成捆的帝国钞票被搬了出来。
少校看了一眼这些财富。
「按照人头，分！」
老兵们的眼睛亮了。
军需官开始在草坪上直接分发金币。
哗啦啦的金币落入士兵们的口袋里。
扎伊采夫掂量著手里沉甸甸的钱袋，裂开嘴笑了。
「这他妈的才叫打仗！」
跟以前边打仗边抢劫一样，但又不一样！
「粮食呢？」
「粮仓在后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小麦和面粉！」
副官汇报导。
少校转过头，看向那些站在外围，手里拿著武器，身上穿著卫兵衣服的农奴。
「去把粮仓打开！」
少校指著那些农奴。
「里面的粮食，你们自己去扛！能扛多少，就拿多少！」
农奴们都傻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随后，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乌拉！！！」
他们像疯了一样冲向庄园后面的粮仓。
他们种出来的粮食，老爷从他们嘴里抢走的口粮，现在回来了！
看著那些扛著麻袋，脸上洋溢著笑容的农奴，科瓦尔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自己终于活像个人了……
不仅是他，所有的老兵，甚至那些刚刚拿到枪的农奴，都感觉不一样了。
「点火。」
少校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几把火把扔进了主宅的一楼大厅。
昂贵的地毯和壁画瞬间被点燃。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黑烟直逼云霄。
「全体都有！」
少校没有再去看燃烧的庄园。
「目标，下一个庄园。」
「出发！」
三百名老兵转过身，继续列队。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身后，跟随著很多扛著粮食、背著步枪，眼睛里燃烧著火焰的切尔诺维亚人。
扎伊采夫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旧东西，就该烧干净。」
队伍继续向著雾气深处走去。
……
中午。
伊格纳季耶夫伯爵的庄园。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的情报网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边境线封锁了。
没有任何预兆，和任何官方通报。
奥斯特帝国的金平原大区、维斯塔尼亚王国，还有玛尼亚王国，都拉起了铁丝网，关闭了所有的通关口岸。
而基辅军区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边境演习的通知。
这让伊格纳季耶夫不不冒险将所有人召集过来。
「出事了！」
伊格纳季耶夫将手里的电报拍在宽大的长桌上。
在场都是这次反叛计划的核心成员，有穿著便服的高级军官，也有大贵族势力的代表。
坐在长桌最首位的，还是斯维亚托波尔克大公，反叛军推举出来的未来领袖。
「出什么事了？伯爵。」德拉戈米罗夫男爵皱著眉头问道，「我们原定的计划是下周三才起事，现在各部队还在做最后的准备呢……」
「计划必须改变！我们等不到下周三了！」
伊格纳季耶夫的语气有些焦躁。
「看看这个！边境线封锁了！奥斯特人、维斯塔尼亚人，还有玛尼亚人，他们没有经过任何外交途径，直接切断了边境交通！」
「这有什么怪的？」一个贵族军官不解地问，「也许只是他们国内为了防止走私，或者是针对那些工人的暴动采取的临时措施。毕竟现在的报纸上全都是乱七八糟的消息。」
「蠢货！」
伊格纳季耶夫毫不客气地骂道。
那个贵族军官脸色一红，但不敢反驳。
「单纯一个国家封锁边境，可以说是为了防走私！但三个国家同时封锁？而且全都是挨著我们大罗斯的边境线！最关键的是，圣彼堡方面连一句公文都没有发给基辅总督府！」
伊格纳季耶夫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边境线上重重地画了一道线。
「这太怪了！绝不是什么常规操作！如果不是这三个国家准备联合向我们宣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三个国家达成了某种默契，把我们关在屋子里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尤佐夫卡和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地区的战斗虽然在上午就已经打响了，但因为电报线路的切断和物理距离的遥远，基辅方向这边目前根本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当地大贵族被成批屠杀的确切消息。
伊格纳季耶夫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一场针对大贵族的清洗已经在尤佐夫卡和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地区展开。
但他从边境线的异常变动中，嗅到了死亡的危险。
「你是说，圣彼堡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计划？皇帝陛下准备对我们动手了？！」
德拉戈米罗夫男爵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皇帝到底掌握了多少名单，但我知道，如果我们要坐在这里等到下周三，等来的绝对不是胜利，只能是绞刑架！」
伊格纳季耶夫双手按在桌子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起事必须提前！就在今天！马上确定能够第一时间联络上的部队！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就必须拿下基辅的绝对控制权！」
「今天？！」
吼——！！！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太仓促了！伯爵！」
「很多部队根本没有进入预定位置！」
「弹药还没有完全下发给底层的士兵！」
「如果我们现在起事，失败的风险太大了！」
「可如果我们现在不起事，百分之百是死路一条！！！！！」
伊格纳季耶夫怒吼道，直接压盖了所有的反对声。
他没有时间去安抚这些优柔寡断的贵族了。
现在必须立刻重新布置战略，在信息完全断绝之前，抢占先机！
「都不要再吵了！听我的命令！」
伊格纳季耶夫直接走向旁边的电话机和电报机，他的几个亲信参谋立刻拿起了纸和笔，准备记录命令。
「我们原定的四个阶段计划，全部作废！现在立刻转入紧急状态！」
伊格纳季耶夫砖头又看向地图，开始对第九集团军和第十一集团军的将领进行重新的部署。
「第一阶段原本是让布鲁西洛夫少校去封锁边境通道。
「现在看来不需要了，边境已经封锁了……
「所以，直接跳过第一阶段！
「记录！立刻派最快的骑兵通讯员，去找普列维上将！」
伊格纳季耶夫对旁边最近的一名参谋下达命令。
第一个目标，普列维上将，第九集团军司令。
「他收了我们五十万金卢布！
「告诉他，计划提前了！
「我不需要他派兵来帮我们，只需要他兑现他的承诺！
「起事的时候，他的第九集团军司令部必须保持绝对的中立，绝对不允许向反叛军开一枪！
「如果他敢反悔，就把他收钱的证据直接公布给圣彼堡，大家一起死！」
后者立刻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命令，然后盖上伊格纳季耶夫的私人印章，转身跑出了会议室。
「第二道命令！传给鲁兹斯基将军和列茨基中将！」
列茨基中将是第十四步兵军的军长。
他是反叛军最核心的武装力量，也是完全支持反叛的大贵族利益共同体。
此人之前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事后保证他名下的庄园不被收税。
「告诉列茨基中将，他的庄园永远免税！但前提是，他现在必须立刻让他的第十四步兵军动起来！」
伊格纳季耶夫用铅笔在基辅的地图上画了四个大圈。
「不要等到凌晨四点了！让他现在就把部队分成四个方向，直接攻入基辅市区！目标不变！总督府、警察局总部、还有城北的军火库！
「告诉底下的军官，遇到任何敢于阻拦的人，不需要警告，直接开枪击毙！我要他在下午六点之前，彻底控制全城！谁敢拖延，军法处置！」
第二个参谋拿著命令跑了出去。
伊格纳季耶夫喘了一口气，脑子里快速检索著第九集团军的将领名单。
「谢尔巴乔夫中将那边什么情况？」
他大声问道。
负责联络的人员立刻站起来回答：「伯爵，第十六步兵军的谢尔巴乔夫中将一直没有明确表态……我们的试探被他挡回来了，他似乎不愿意参与这次行动！」
「这种时候墙头草比敌人还要危险！」
伊格纳季耶夫眼中闪过狠辣。
「原计划是起事第一天如果不交兵权就杀了他！
「现在没时间等他表态了。派我们的暗杀小队，直接去他的军营！
「不管他同不同意，立刻控制他的司令部！
「如果不交出兵权，直接在办公室里把他杀掉！然后换我们的人接管第十六步兵军！」
咕咚……
有人咽了咽口水。
但在伊格纳季耶夫的强硬目光下，马上就有了回应。
「……是！」
「古尔科中将呢？」
伊格纳季耶夫继续问。
「第十八步兵军的古尔科中将完全支持我们！而且他手下的军官大部分都是贵族子弟，他们对圣彼堡近期的政策非常不满，早就想动手了！」
「很好！」
伊格纳季耶夫点点头。
「通知古尔科中将，立刻让第十八步兵军集结。
「不需要他们进城，让他们把守住基辅外围的所有主要交通干道。
「特别是北面通往圣彼堡的铁路和公路！绝对不能让任何忠于皇帝的部队靠近基辅一步！」
安排完外围和攻城的主力，伊格纳季耶夫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最危险的几个红点上。
这些都是保皇派的军队驻地。
「萨姆索诺夫少将！」
伊格纳季耶夫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牙齿咬咯咯作响。
第三骑兵师的师长萨姆索诺夫，这个死板的保皇派……
之前反叛军试图用金钱收买他，不仅被他严词拒绝，他还直接向总督府报告说军队中有危险的反叛言论。
「这个顽固的蠢货，不能留他到明天了！」
伊格纳季耶夫转头看向负责后勤的贵族。
「日林斯基少将那边搞定了吗？」
第七重炮旅的旅长日林斯基少将，一直处于犹豫不决的状态。
他虽然对现状不满，但胆子太小，一直在向反叛军索要更多的安全保证和金钱。
「伯爵，他还在犹豫！原计划是起事当天再送十万金卢布去拉拢他！」
「现在就送过去！」
伊格纳季耶夫怒吼道。
「马上派人把十万金卢布现款装在马车里，直接拉到他的重炮旅指挥部！把钱倒在他的办公桌上！
「告诉日林斯基，钱是他的了！但他必须在两个小时内，把所有的重炮阵地布置好！目标，瞄准萨姆索诺夫的第三骑兵师驻地！
「我要他用炮火把萨姆索诺夫的骑兵全部炸成肉泥！」
伊格纳季耶夫深知骑兵的机动性威胁太大，如果让第三骑兵师冲进基辅市区，第十四步兵军的攻城计划就会受到严重的阻碍。
「只有大炮还不够保险……」
伊格纳季耶夫沉思了片刻。
「通知克伦博夫斯基上校！」
克伦博夫斯基上校，反叛军手里最锋利的刀。
此人是魔装铠骑士团的团长，手里掌握著大罗斯帝国最具破坏力的武装力量之一。
而且，他的妻子正是伊格纳季耶夫的亲侄女，他早就发誓效忠于反叛军了。
「告诉克伦博夫斯基，计划有变！让他立刻带领五十名魔装铠骑士出发！
「第一目标，配合日林斯基的重炮旅，突袭第三骑兵师的师部！斩首萨姆索诺夫少将！不接受任何投降，把那里的保皇派军官全部杀光！」
伊格纳季耶夫在地图上狠狠地点了两下。
「解决掉第三骑兵师之后，让克伦博夫斯基立刻转向！目标，伊万诺夫上校的魔装铠骑士团驻地！」
伊万诺夫上校是第十一集团军的魔装铠骑士团团长。他对皇室绝对忠诚，之前反叛军的试探被他直接用枪赶了出去。
「伊万诺夫是块硬骨头。但克伦博夫斯基的装甲更厚，人员更多。告诉克伦博夫斯基，我不管他用什么战术，我只给他半天的时间！必须把伊万诺夫的魔装铠部队全部拆成废铁！」
一系列命令从伊格纳季耶夫的嘴里射出。
第九集团军的部署已经做到了极限，现在到了必须解决第十一集团军的隐患。
「第十一集团军司令连年坎普夫上将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他还在装病。拒绝和我们的代表见面，一直躲在司令部里不出来。他显然是在观望风向。」
「懦夫！不用管他！」
伊格纳季耶夫冷笑。
「只要我们控制了局势，他第一个就会跑出来向我们宣誓效忠！让他继续在床上躺著吧！马上联系库罗帕特金中将那边！」
库罗帕特金中将是第七步兵军的军长，完全支持反叛军。
他手下的四个师中，有三个师的师长都已经被重金买通。
「告诉库罗帕特金中将，和德拉戈米罗夫男爵一起行动！他们的任务是接管东部的区域……」
伊格纳季耶夫转头看向德拉戈米罗夫男爵。
「男爵，你亲自去一趟第五铁路守备旅！找埃弗特准将！」
埃弗特准将之前收了反叛军五万金卢布的贿赂，答应在起事的时候接管火车站，协助扣押所有来自圣彼堡的列车。
「告诉埃弗特，钱他已经拿了，现在是干活的时候了！让他配合库罗帕特金的第七步兵军，立刻接管东部的所有铁路网！」
伊格纳季耶夫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铁路线重重地划过。
「记住！是立刻接管！如果遇到任何抵抗，直接开火！把所有向东的铁轨全部炸毁！包括跨河的铁路桥也给我炸了！
「让库罗帕特金在铁路沿线的制高点布置火炮和机枪阵地！一只鸟都不能从东边飞进来！如果圣彼堡派军队坐火车来镇压我们，我要他们的火车直接开进河里去！」
德拉戈米罗夫男爵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伯爵！我立刻就去！」
「还有最后一个人……」
伊格纳季耶夫看著地图上的一个蓝色标记。
第十一集团军的第十一步兵军军长，萨哈罗夫中将。
「萨哈罗夫这个老狐狸，到现在都没有明确表态，一直在装傻……」
伊格纳季耶夫皱著眉。
「而且他手下的军官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这群泥腿子对我们大贵族一直很不友好！如果我们强行拉拢，很可能会适其反，甚至引发军队哗变！
「我们原计划是起事之后再把他调走，现在来不及了！必须立刻把他弄走！」
伊格纳季耶夫转头看向负责伪造文件的参谋。
「立刻伪造一份基辅总督府的紧急调令！盖上最高级别的军事印章！
「命令萨哈罗夫中将，带领他的第十一步兵军，立刻开拔！前往最偏远的西部边境防区进行『紧急防御演习』！
「随便找个借口，就说奥斯特帝国有入侵的风险！
「只要能让他离开基辅周围，去西边吃泥巴就行！
「给我派最信任的传令兵去送文件！催促他立刻拔营！只要他带著部队走出了三十公里，基辅的事情就跟他没关系了！」
伪造文件的参谋立刻走到旁边的书桌上开始奋笔疾书。
伊格纳季耶夫安排完这一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汗水顺著脸颊滴落在地图上，这已经是他目前已知所有信息之下，能够做出的最极限的部署了。
他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也只能凭借著多年的政治直觉和军事经验，把所有能调动的牌全部打了出去。
可是……
「时间不多了，你们还愣著干什么？！」
伊格纳季耶夫抬起头，发现会议室里的很多贵族和军官虽然听完了他的命令，但并没有立刻行动。
他们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著长桌尽头的那个位置。
斯维亚托波尔克大公。
伊格纳季耶夫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太急躁了……
从刚才收到电报开始，他就像个拥有绝对权力的独裁者一样，疯狂地下达著命令。
指挥将军，调动军队，分配金钱，甚至……
决定生死！
在这个过程中，他完全忽略了坐在这里的名义领袖。
斯维亚托波尔克大公坐在高高的靠背椅上，脸色阴沉。
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到底谁才是未来的领袖？
到底谁才是拥有高贵血统的统治者？
在这个会议室里，他斯维亚托波尔克大公才是最高贵的领导人！
可是刚才，整整半个小时！
伊格纳季耶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没有请示，没有商量，就直接越过他，把所有的权力都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看著那些贵族军官在伊格纳季耶夫的命令下唯唯诺诺，大公屈辱又警惕。
就算这次反叛成功了，可如果伊格纳季耶夫拥有这么大的威望和控制力，那他斯维亚托波尔克大公，不就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了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诡异了。
一边是急如星火的战机，一边是权力斗争的僵局。
伊格纳季耶夫看著斯维亚托波尔克大公阴沉的脸，脑子快速转动。
他知道自己越权了，可是他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去照顾这个花瓶大公那可怜的自尊心。
要知道，边境线已经封锁，圣彼堡的刀很可能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我超威！！！都干嘛呢？！！你们都在干嘛？！要等死吗？！」
伊格纳季耶夫终于失去了耐心。
嘭嘭嘭！
他拍著桌子，声响回荡。
伊格纳季耶夫双眼通红地盯著斯维亚托波尔克大公，眼里充满了警告和愤怒。
意思很明显，如果现在还要为了这种无聊的权力游戏浪费时间，大家就一起上绞刑架！
斯维亚托波尔克大公被伊格纳季耶夫那种仿佛要吃人的眼神震慑住了。
他虽然心里充满了嫉妒和愤怒，但他也怕死。
大公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
如果情况真的很糟糕，那么……
现在他必须借用伊格纳季耶夫的军事才能才能活下去！
「还愣著干什么？！」
斯维亚托波尔克大公咬著牙，挤出一句话。
「……照伊格纳季耶夫的安排去办！」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瞬间被打破。
所有的贵族和军官如释重负，立刻转身冲向门口。
电话的摇铃声疯狂地响起，电报机也发出急促的滴答声。
传令兵们抓起盖著印章的文件，疯狗似的冲出了庄园，跨上战马，向著各个军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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