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冯恩生臂 天象突变
晨光从三虫宗东南方向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时,冯恩正从那间临时改造成的医疗室里走出来。
他的左臂已经重新长好了——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肤色略浅一些,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嫩叶表面。他活动了几下手指,确认每一根都能正常弯曲,然后又握了握拳,感受了掌心肌腱的张力,然后才把袖口放下来。
“梦璇姑娘,你们这医术真的厉害,我的断手居然这么快就长出来了,女娲之血脉,还真是不能小觑。”
他侧过头,朝门内正在收拾药瓶的梦璇方向说了一句。
梦璇没有抬头,只是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回应:“女娲之血的治愈能力对体修的效果比普通修士更快,你的体修根基稳固,恢复速度自然就快了。”
她放下手里的药瓶,侧过头看了冯恩一眼。
“下次不要这么大意了。”
“我这不是大意,是龙胜那老东西的手段太阴了。”
冯恩摆了摆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刚跨出医疗室的门槛,脚步就停住了。
眼前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三虫宗。晨光落在他面前的,是一道完整的城墙轮廓——青灰色的石面从山脚向两侧延展,以弧形的方式围合了整片区域,城墙顶部那些正在缓慢运转的符文阵列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城墙内侧,一道金红色的火幕沿着固定的曲线持续燃烧,火舌在预设的边界处自行收窄,像一面被固定住的火墙。而火幕与城墙之间,近千名修士正在各自的岗位上运转着。
冯恩站在那里,目光从城墙扫到火幕,从火幕扫到阵盘底座,从阵盘底座扫到那些正在各自位置列队的身影。他花了几息的时间来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然后才开口说话,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这城什么时候修的?我才躺了几天?”
“你躺了七天。”
朱云凡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许杨说他设计这个方案的时候,已经算好了工期——元婴修士移山填海、无相宗和三虫宗的弟子配合施工、公孙家的修士负责阵法镶嵌,七天时间,足够把山丘削平、把洼地填实、把城墙立起来。”
冯恩转过头,看见朱云凡正靠在廊柱边,手里拿着一枚正在缓慢转动的灵石,像是在用它来确认什么。
他走到冯恩身侧,目光也落在那道火幕的方向,停了片刻:“许杨说,如果城墙只是高和厚,对化神级修士来说没有意义,所以他把剑冢那种石材嵌进了整个结构里——压制神识、限制飞行,龙胜如果靠近城墙,他的飞行能力会被削弱,感知范围也会被压缩。”
冯恩没有说话。他伸出手,以指尖碰了一下墙角的石面——那道青灰色的触感他记得,在伯言之前,参加神速大赛的迷宫里他见过这种材料,当时他还想撬几块带走,可惜没有成功,自己也正是在剑冢中得到了百变神兵这宝具。
此刻墙壁被铺成了城墙,连成一片,铸成了一个城池。
他收回手,然后侧过头:“观海七卫呢?我带来的人呢?该不会!出事了吧!”
“你可别胡说,伯言出马,收拾了妖物...他们留在了七国。”
朱云凡把灵石收起来。
“伯言给了他们七块龙神令——以龙帝化神巅峰修为炼制的镇物,足以震慑大多数妖物,他们分置七国要地,维持防线。”
他顿了顿。
“至于你那些散修朋友——金丹散修已经都安排了任务,已经在阵盘外侧列队了,不过他们现在不归你管了,他们归许杨调配。”
冯恩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但没有笑出来:“那也好,省得我还要安排他们。”
他转身朝前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伯言呢?”
朱云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看了冯恩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听到答案,然后开口:“在城里,和他爹被剥离的化神巅峰修为在一起。”
冯恩的脚步停住了,侧过身看着朱云凡:“只是修为……应该没事吧?”
“这东西说是修为,其实连同龙帝的野心和那些记忆都在其中。”
朱云凡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特别是离开了和风巨舰的束缚阵法之后,这东西甚至还能压制附近所有元婴修为以下的修士——差点没把人逼疯。”
冯恩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阵盘底座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浅槽校准。十名公孙家的元婴修士各自站在对应的节点处,手掌按在灵石基座边缘,灵力通道已经与阵盘初步连接。公孙望山站在阵盘东南侧靠近中心的位置,正在以一道极短的神识确认最后一道浅槽的连通性,然后直起身,转向冯恩的方向:“冯道友,恢复得比老朽预期的快。”
冯恩在阵盘外侧停下来,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列队的身影:“我还以为我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已经散了呢。”
“散了?”
公孙望山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比冯恩方才的更深一些。
“道友说笑了,老朽的孙女婿还在这座城里,老朽能散到哪里去?”
公孙倩站在阵盘外围,正在协助一名无相宗弟子调整灵石基座的位置。
她听到爷爷的话时,手头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冯恩没有继续接话。他的目光从阵盘底座移开,扫过那些正在各自位置列队的身影——无相宗的淡青色服饰、三虫宗的玄黑色劲装、混在其中的散修法袍、以及最靠近阵盘位置的六道深灰色身影。他在斩次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许杨呢?他也在阵盘上?”冯恩问。
“他在那边。”朱云凡朝侧前方抬了抬下巴。
冯恩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看见一道巨大身形正蹲在阵盘东南侧的灵石基座边缘。
他的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颌和嘴角,但从那个动作的熟练度来看,已经在这里蹲了很久。
冯恩走近了几步,才看清那具上古傀儡的胸甲并没有完全闭合,许杨的脸从胸甲开口处露出来,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但手指依然很稳。
“许大师,连你也要上阵吗?”
冯恩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停下。
许杨没有抬头,直起身来,转向冯恩的方向:“我曾经在那个世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我欠伯言的;这里我还能活着,还能被大家所接受,我就更欠他的了。”
他的语气平稳,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提前确认过的事实。
冯恩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被兜帽阴影遮住大半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生于麻烦的龙家,不是罪过——毕竟这不是盟主的错。”
他顿了顿。
“我当年在大西国丧尸之乱发生之前就被龙帝派人追杀,离开了七国,后来才知道盟主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七国免于毁灭。”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一般的修士都是想着怎么提升自己的实力、坐稳修为,盟主真是个心怀天下的人啊。”
小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冯恩身后,她听见了那段话,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家生下来都是一样的,只是伯言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同,他从小成为幽煌霸君的活封印,那些曾经的强者对他的悉心教导。”
冯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她继续。
小乔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以一道平稳的语调继续往下说:“伯言在须臾幻境里长大的时候,祖母朱氏教会他的是——生命本身是珍贵的,无论敌我;他面对那些恶人时,不是赶尽杀绝,而是给过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对力量的态度也很明确——力量是工具,不是目的;他最强的爆发,往往出现在需要保护他人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伯言不会成为第二个龙帝。”
她停了一下。
“他愿意承担那些别人不愿意承担的事情,哪怕代价很大,他成为幽煌霸君的活封印、他为了救我甘愿被夺舍、他为了平息丧尸之乱散尽修为——这些都不是别人逼他做的,是他自己选了那条路;他梦里的那些师尊也在教他这些东西——凌虚真人教会他剑乃百兵之君,持之者当心怀浩然、护佑苍生;沈孤鸿教会他锤炼体魄、堂堂正正以实力碾压;龙家历代宗主教会他承担责任,他继承了那些人的意志,然后走出了自己的路。”
冯恩听完那段话之后没有再开口,目光落在阵盘底座上那些正在以稳定频率流转的灵光上,沉默了很久。
朱云凡轻轻咳嗽了一下:“伯言现在情况,我们确实没有好的办法干预,不过眼下他肯定会处理好此事的。”
小乔的脸微微青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在具体位置,我只能告诉你,他在这座城里,和他爹被剥离的化神巅峰修为一起。”
梦璇站在她身侧,声音不高:“虽然与我所知的世界不同,但那封印之物……在我看来,与邪魔无异。”
小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低声提醒:“梦璇姐姐,你对外要说自己师从九天玄女回来的,不能说你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梦璇微微点头:“是的,只是一时间没有习惯。”
冯恩的目光在梦璇脸上停了一瞬:“在我眼里,杨姑娘还是和以前一样。”
梦璇没有接话,只是垂了一下目光,像是在以那个动作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应该被这样称呼。
公孙望山从阵盘东南侧走过来时,步伐带了一种他已经不需要刻意维持的平稳。他在朱云凡面前约三步的位置停下,开口时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核对过的事实:“朱副盟主,老朽有一事相求。”
朱云凡没有急着接话,等他先说完。
公孙望山的目光在阵盘外围的公孙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能否让小倩,乔心长老,杨姑娘也送至伯言身边一起呆在最安全的地方?她们都是与伯言关系十分亲近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留出足够的落点空间。
“老朽承认,公孙家乘机要盟主当自己的女婿,虽然自认卑鄙,但这也是为了公孙家的未来,老朽的儿子早年被鬼巢山的轩英老鬼害死,老朽的血脉,也只有小倩一人了,老朽就算死了也无所谓,只是这个要求,还希望朱副盟主能答应。”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份他已经提前核对过很多次的数据。
朱云凡站在那里,看着公孙望山那张被岁月刻出了棱角的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口:“现在只有我知道伯言在城中何处,其他人就算想找,也找不到,其实不应该让人聚集在伯言身边,但——”
他停了一下。
“我可以破例为您,公孙前辈这么做,伯言不只是我的表弟,更是七国和哲江的未来。”
公孙望山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的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但他没有说谢字,只是以一道短促的抱拳完成了那道确认。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阵盘西北侧的空中落下,落地时靴尖几乎没有声响。
龙伯渝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面色比几天前好了许多,气息也恢复了。他在落地的同时以一道短促的目光扫过阵盘底座,确认了十脉天运阵的布置状态,然后转向朱云凡的方向:“我认同你所言。”
朱云凡看着他:“你恢复得倒是快。”
“梦璇用了女娲血脉的秘术。”
龙伯渝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
“恢复很稳定,而且——当年我在大西国丧尸之乱中动用的那支部队,正在飞来的途中。”
朱云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无魂傀儡?”
“对。”
龙伯渝没有否认,
“三千具,已经在路上了。”
朱云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确认的质地:“龙帝作恶多端,此刻只是一个废人,他的修为、他的傀儡部队,居然成为了天下的未来——这到底还是太讽刺了...”
没有人接话。
阵盘底座上的灵光仍然在以稳定的频率运转,公孙家修士的低语声从阵盘外围传来,被风声和灵力的嗡鸣声揉成一团模糊的底色。朱云凡侧过头,目光越过火幕的间隙,落在城墙上方那些正在以稳定频率亮起又熄灭的符文阵列上。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然后收回目光,正要开口说什么——
天变了。
先是城墙上方那些符文阵列的光芒同时暗了一瞬——不是熄灭了,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压了一下,亮度短暂地低于正常运转的范围。
紧接着,那道持续燃烧的玄黄神火幕的火焰也出现了同样的偏移,金红色的火舌在一瞬间齐齐向内收窄了约一尺的距离,然后又恢复了原有的覆盖范围。
然后,从阵盘底座的方向,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散的灵力波动。
那道波动不是从阵盘底座发出的,是从阵盘底座下方更深处涌上来的。
它的质地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区域的地下缓慢苏醒,正在以自身的方式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道颜色从阵盘底座的方向同时升起,穿透了地面、穿透了阵盘的符文层、穿透了城墙上方那些正在运转的符文阵列,以笔直的轨迹向天空延伸。
那五道光柱的直径在上升过程中逐渐扩大,从最初的约一丈扩展到数丈,在穿透云层之后仍然没有停止,在天空中撕出五道颜色鲜明的裂痕。
云层被从内部撑开,像是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旧布正在被从中心向四周撕裂——赤红色的火焰在光柱内部翻涌,幽蓝色的寒流沿着光柱的边缘向下沉降,青紫色的电弧以不规则的频率在高处炸开,淡金色的气流在光柱之间穿行,暗黄色的厚重灵力层叠压在最下方,将所有光柱的底部连成一片。
“伯言要进阶了!怎么会提前!”
朱云凡说完,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向天空异象,前途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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