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都好
赵长风又转向赵森:“你带十个人去那个方向,那片槐树林。等梁石那边火起,外族骑兵肯定会往坡地赶,你们在树林边上设绊马索——不用多,三道就够。绊倒一个是一个,打完就走。”
赵森把铁桦木棍往地上一顿:“爹,那你呢?”
“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上城墙。城墙上那些弓箭手得先清掉,等梁石的火烧起来,他们阵脚一乱,我们就上去。”
赵长风说完站起身,猎弓握在手里,朝身后那十几个青壮年挥了挥手。他们无声地跟着他,沿着麦田边的沟渠朝城墙摸过去。
赵森带着十个人摸到槐树林边上时,晨雾还没散尽。他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铁桦木棍横放在膝上,目光穿过雾气盯着坡地上那片营帐。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握着竹矛的手在微微发抖,咽了口唾沫问赵森他们真的能打赢吗,那可是好几百号人。
赵森转头看了他一眼,说在赵家村围墙上的时候也是好几百号人,现在那些人的弯刀还在村里打铁铺子里等着回炉。
那后生愣了一下,然后握紧了竹矛。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猎户压低声音说了句“火起了”。
坡地上忽然窜起好几道火苗,紧接着浓烟滚滚而起,外族营帐里传来嘈杂的喊叫声和马蹄声。
梁石动手了。
赵森握紧铁桦木棍低喝一声“拉绳”,三道绊马索在槐树林边上绷紧,离地刚好一尺——是马腿关节的高度。
几个骑兵从坡地上冲下来,马蹄踏进绊马索的范围,头一匹马前腿被绊,嘶鸣着往前扑倒,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老远。
后面的马来不及收蹄,接二连三地被绊倒,人仰马翻滚成一团。
赵森从槐树后面闪身而出,铁桦木棍横扫,棍梢正中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骑兵腰眼,那人闷哼一声横飞出去砸翻了另一个正想上马的同伴。
几个后生跟着他从树林里冲出来,竹矛和猎弓齐上,把那些被绊倒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制服。
城墙上,赵长风带着十几个青壮年沿着被投石机砸塌的城墙缺口无声地攀了上去。
城墙上的外族弓箭手正慌乱地朝坡地张望——那边火光冲天,他们的营帐正在燃烧。
赵长风松开弓弦,第一支箭正中一个弓箭手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从城墙上栽下去。
第二支箭紧跟着飞出,钉在另一个弓箭手的大腿上,箭头穿透腿肉扎进城垛的砖缝里。
他身后的青壮年们一拥而上,竹矛和猎弓在城墙上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一个年轻的青壮年被一个弓箭手扑倒在地,竹矛脱手,他赤手空拳地掐住对方的脖子,额头青筋暴起。
旁边的同伴一矛挑开弓箭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问他有没有受伤。那年轻人喘着粗气摇了摇头,捡起竹矛又冲了上去。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青州府城的城墙上重新插上了朝廷的旗帜。
梁石带着五个人从坡地上退回来,身上全是烟熏火燎的黑灰,刀刃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赵森带着他的十个人从槐树林里撤出来,个个满头大汗,有人衣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但没有人受重伤。
赵长风站在城墙上,猎弓还握在手里,弓弦已经松了。他看着城墙上那些累得瘫坐在地的青壮年们,又看了看坡地上还在燃烧的营帐和四处逃窜的残兵,转头对身边的青壮年说了一句:“府城,拿回来了。”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午后,朝廷的援军终于赶到,领兵的参将姓韩,四十出头,满脸风尘。
他原本以为府城已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赶过来,看到的却是城墙上飘扬的朝廷旗帜和坡地上还在冒烟的敌军营帐。
他勒住马,问身边的副将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府城被围了吗,这些兵是哪来的。副将看了好一会儿,说好像是青州府下面的民团,为首的那个猎户叫赵长风。韩参将沉默了一会儿,翻身下马朝城门走去。
赵长风从城墙上下来时,韩参将正站在城门口等他。两人对视片刻,韩参将抱了抱拳:“赵东家,本将替朝廷谢过。你们这次带了多少人马?”
“三十几个青壮年,加上我们父子俩和几位伙计。”赵长风说。
韩参将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穿着粗布短褐、手里握着竹矛和猎弓的青壮年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群人不是兵,他们是庄稼汉、猎户、铁匠和泥瓦匠。他们用这些简陋的兵器,从好几百外族骑兵手里抢回了一座城。他翻身上马,在马上朝赵长风郑重地抱了抱拳,说这份功劳他会如实上报朝廷。
几天之后,赵长风带着队伍回到了赵家村。
队伍里多了十几个人——有几个是从外族营地里救出来的汉人俘虏,有几个是沿途收拢的溃兵,还有个十几岁的少年是从青州府城墙上捡回来的。
那少年是府城守军的遗孤,城破时他爹战死在城墙上,他躲在垛口后面亲眼看着赵长风带着人把城墙夺回来。
赵长风让他跟着赵森,说留在府城无依无靠,不如到赵家村来,有饭吃,有活干,还能读书认字。少年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时眼眶红红的。赵森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石头。
消息传到赵家村时,若若正蹲在灶房门口帮顾嬷嬷分拣药材。
山根从村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嫂子——长风哥回来了——府城夺回来了——”
若若站起来,手里的黄芪撒了一地。她快步走到村口,远远看见官道上那三十几匹战马正缓缓驶来。
赵长风骑在最前面,猎弓背在身后,脸上晒得黑了一层,但眼睛是亮的。
赵森跟在他身后,铁桦木棍横放在马背上,少年脊背挺得笔直。
梁石走在队伍最后面,窄身直刀挂在腰间,刀鞘上多了好几道新的划痕。
若若站在老槐树下,秋风吹起她的碎发。
赵长风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然后赵长风伸手把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耳廓,低声说了句“回来了”。
若若低下头,拿袖子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来,笑着说:“回来了就好。灶上温着粥,先进屋吃饭。”
赵森走过来,把铁桦木棍靠在槐树上,叫了声“娘”。
若若伸手整了整他有些凌乱的衣领,说府城的事山根都跟她说了,他做得很好。
赵森微微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又抬起头问弟弟妹妹们呢。
若若说都在练功场,赵峰把后山的新陷阱布置好了,正等着他回来验收。
赵森笑了一下,朝练功场走去。
当晚,赵家村大摆庆功宴。
张盛把旱灾后腌的腊肉全拿了出来,又让山根杀了几只鸡,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把全村人都勾来了。
赵峰缠着赵森讲攻打府城的细节,从绊马索问到城墙上的肉搏,赵森讲得简洁,赵峰听得不过瘾,又去缠梁石。
梁石被缠得没法,只好把窄身直刀从刀鞘里拔出来给他演示了一招,赵峰看得眼睛都直了。
赵林坐在旁边,手里翻着那本已经卷了边的药方册子,不时抬头看看大哥脸上那道还没结痂的擦伤,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在想用什么药膏能好得更快。
赵晓静端着一碗热粥坐在赵煜旁边,拿勺子喂弟弟喝粥。赵煜喝一口就问一句三哥马在哪里他要看俘虏马,赵晓静耐心地答一句马在养殖场明天带他去看,赵煜又喝一口又问三哥明天带他去看吗,赵晓静说明天带他去看,赵煜满意地张大嘴等着下一勺。
若若靠在赵长风肩上,看着满院子的人——山根正给秋月剥花生,秋月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笑着跟周小红说话,秋生蹲在旁边给周小红削桃木梳子,新来的那个叫石头的少年拘谨地坐在角落里,马彪给他夹了块红烧肉,说了句吃吧别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石头低头咬了一口肉,眼泪掉进碗里,他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又咬了一大口。
若若端起茶碗轻轻碰了碰赵长风的茶碗,两人相视一笑。
赵煜从赵晓静腿上滑下来,跑到若若面前仰着脸说三哥答应明天带他去看俘虏马,若若把他抱起来说明天让三哥也带娘去看看。赵煜使劲点头,又补充说还有梁石叔的俘虏马,还有大哥缴获的弯刀,若若笑着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说好,都看。
是了,都好,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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