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从岁月中捞起的
十五年前的大仙，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一些，背还没有驼得那么厉害，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和算计，却如出一辙。
他没有去看营地中央庆祝的队员，也没有去看那台完好的孵化仪器。
他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黄鼠狼，正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勾当。
林启眯起眼睛。
只见大仙慢吞吞地拔下酒葫芦的塞子。
但他并没有喝酒，而是将葫芦口朝下，沿着帐篷边缘的暗红色泥土，缓缓倾倒。
没有酒液流出。
从葫芦嘴里倒出来的，是一种极其细密的、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粉末。
大仙的动作极轻，极稳。
他一边倒，一边用脚尖将那些粉末踢进泥土的缝隙里，掩盖住痕迹。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念诵着某种晦涩的咒语。
随着他的走动，一条由紫黑色粉末构成的、断断续续的闭环线条，正在悄然成型。
这条线，隐隐将整个营地的核心区域，包括那台孵化仪器，全部圈在了里面。
“这老阴比，十五年前就在这儿埋雷了？”
林启心里暗骂一声。
这粉末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来都来了，看看这老小子到底在撒什么。”
林启背后的灰色小肉翅猛地一扇，粗壮的后腿在地上轻轻一蹬。
灰蓝色的身体贴着地面，像是一道幽灵般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营地边缘的阴影处。
他停在大仙的虚影旁边，距离近到几乎能看清大仙下巴上那颗带毛的黑痣。
大仙对近在咫尺的林启毫无察觉，依旧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倒着粉末。
林启探出脑袋，死鱼眼紧紧盯着那些落在泥土上的紫黑色粉末。
看不出材质，像骨灰，又像是某种风干碾碎的虫卵。
“尝尝咸淡。”
林启秉持着暴食恶魔的优良传统，嘴巴一张，那条粉红色的长舌头嗖的一声弹射而出，精准地舔向地面上的一小撮粉末。
“吧嗒。”
舌头卷了回来。
林启砸吧砸吧嘴，死鱼眼瞬间瞪得溜圆。
没味道。
不仅没味道，甚至连触感都没有。
他的舌头刚才直接穿过了那些粉末，舔在了一团空气上。
林启不信邪。
他往前凑了凑，把鼻子贴在地面上，用力吸了两口气。
没有气味。
没有那种紫黑色粉末该有的腥臭味，也没有大仙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空气中只有秘境本身那种腐朽的泥土腥气。
林启直起身子，抬起一只短粗的肉爪，直接朝着大仙的脚踝抓去。
毫无阻碍。
爪子直接穿透了大仙的灰色棉袄，穿透了他的皮肉骨骼。
没有温度，没有实体。
“全息投影？”
林启甩了甩爪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知道这些是十五年前的残影，但刚才林母明明把那颗真实的蛋放在了虚幻的仪器托盘上，甚至还引发了仪器的运转。
现实和虚幻在这里明明已经产生了物理层面的交互，为什么大仙和这些粉末，却依然是彻底的虚无？
就在林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音。
“别舔了，宿主。你就算把舌头舔断，也尝不出味道的。”
系统的声音。
林启翻了个白眼，在脑海里没好气地回怼：“你这破系统，每次都在关键时刻装死，完事了跑出来马后炮。刚才我往蛋里注神力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
系统没有理会林启的吐槽，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我刚才在进行底层逻辑的推演和比对，现在，我好像搞清楚这个能力到底是什么了。”
“是什么？”
林启收起玩闹的心思，正色问道。
“是过去。”
系统给出了一个极其简短的答案。
林启愣了一下：“废话，我当然知道这是十五年前的过去。说点我不知道的。”
系统停顿了一秒，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一段宏大的设定科普在林启脑海中徐徐展开。
“宿主，你需要明白，有关时间的能力，是极其罕见且危险的。它基本上可以分为三种绝对的维度：过往、现在、未来。”
“这三种维度，代表着三种截然不同的权柄。”
林启蹲在地上，尾巴无意识地扫动着地面的灰尘，竖起耳朵听着。
“先说你最熟悉的。”系统的声音继续响起，“莫比乌斯。”
听到莫比乌斯这个名字，林启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条灰色的、首尾相连的小蛇。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后的灰色蛇尾，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牢莫的能力，属于哪一种？”林启问。
“莫比乌斯的能力，便是一种关于‘过去’的极致运用。”
系统解释道。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类似于在时间长河中，强行插下了一个过去的锚点。”
“锚点？”
“对。打个比方，如果莫比乌斯在上午十点，将自己的状态设定为一个时间锚点。”
“那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祂受了多重的伤，消耗了多少能量，祂都能瞬间将自己的身体状况，持续、强制地维持在上午十点那个完美的状态上。”
林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当初在面对蛊王的时候，莫比乌斯展现出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压制力。
难怪自己吞噬了莫比乌斯的残躯后，能获得那个“无限火力”的变态神级状态。
“这就是其力量、生命皆是无限的本质。”
系统做出了总结。
“因为祂永远处于那个最巅峰的‘过去’。”
林启咽了口唾沫：“那重启世界呢？也是因为这个锚点？”
“没错。”
系统的声音透着一丝敬畏。
“当莫比乌斯将这种能力完全展开，不计代价地释放时，祂便能将整个世界的时间，强行倒回到那个最初的锚点。”
“这就是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一个将‘过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神祇。”
林启沉默了。
他以前只觉得牢莫是个为了宋青青连命都不要的死心眼，现在听系统这么一剖析，才真正意识到，那条小灰蛇到底掌握着多么恐怖的权柄。
“那现在呢？”
林启甩了甩头，把思绪拉回现实，指着眼前还在倒粉末的大仙虚影。
“这老小子也是在用时间锚点？他有这么大能耐？”
“不。”
系统立刻否定。
“你现在看到的景象，和莫比乌斯的锚点完全不同。”
“你面前的景象，是‘播放’。”
“播放？”林启挑了挑眉。
“是的。这种力量，并没有改变现实的时间流速，也没有重置任何状态。”
“它只是从浩瀚的时间长河之中，精准地打捞出了一部分过去的碎片，然后将其映照在现实的这片空间当中。”
系统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就像是在现实的幕布上，放映了一场十五年前的3D全息电影。”
“也就是说，你现在看到的，仅仅只是过去的景象，它们没有实体，没有质量，无法被触碰，也无法被改变。它们只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的投影。”
林启恍然大悟。
难怪自己刚才舔不到粉末，抓不到大仙的脚踝。
“那为什么林母能把蛋放在那个虚幻的仪器上？”林启敏锐地抓住了盲点。
“因为那颗蛋本身，就是连接现实与这段‘过去碎片’的媒介。”
系统解释道。
“你注入的神力，激活了蛋壳上的气息，让它成为了一个播放器。”
“蛋是真实的，所以它能停留在那个位置，但仪器是虚幻的，它只是在视觉上托住了蛋，实际上，那颗蛋只是悬浮在半空中。”
林启转头看去。
果然，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颗布满裂纹的异兽蛋，虽然看起来像是放在仪器的托盘上，但实际上它的底部和托盘之间，有着极其微小的缝隙。
它悬浮在十五年前的虚影中，吸收着周围因为时间重叠而产生的奇异能量。
林启的死鱼眼眯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那颗蛋，嘴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呱呱声。
“统子，你老实告诉我。”
林启在脑海里问道。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一个真的神的蛋吧？”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
“这破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除了那个被我吃掉的蛊王，该不会还有什么神啊、仙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扎堆埋在这里吧？这里是神仙批发市场吗？”
林启的吐槽欲爆棚。
“你想多了。”
系统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真正的神祇，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具象化，祂们不可能以这种脆弱的蛋的形态存在，更不可能被凡人的仪器强行孵化。”
“那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林启不甘心地问。
“空有力量，而无意志。”
系统给出了精准的评价。
“这颗蛋里蕴含的神力确实非常纯粹，但它缺乏神祇应有的‘神格’和‘意志’。”
“根据我的推算，有两种可能。”
系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取数据库。
“第一种可能，蛋里面的东西，是某位远古神祇留下的子嗣，它继承了神力，但还没有孕育出完整的意识。”
“第二种可能，在这个秘境的深处，埋葬着某位陨落神祇的遗物，这颗蛋，只是那件遗物在漫长岁月中，吸收了逸散的神力后，异变诞生的一种高能量聚合体。”
无论是神嗣，还是神祇遗物，这东西的价值都不可估量。
林启搓了搓两只短粗的肉爪，死鱼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该用什么姿势把这颗蛋一口吞了。
清蒸？红烧？还是直接刺身？
就在林启满脑子都是食谱，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
一个极其突兀、极其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的身后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刀，瞬间刺破了营地里那种虚幻与现实交织的诡异死寂。
“还有意外收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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