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不当倒霉的工具人54

这时候，一个法国客商从过道上走过来。就是昨天在顾师傅展位上订了屏风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还攥着那本笔记本。他路过竹编展位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大概是被那些大大小小的竹篮竹筐吸引住了，往这边瞟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展位前头那排小玩意儿，脚底下就跟粘了胶水一样，彻底走不动了。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那排竹编小虫子。看了好几息，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竹蚂蚱，搁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蚂蚱的腿细得跟头发丝一样，翅膀上的纹路清清楚楚，竹篾的颜色是青的，跟真蚂蚱的颜色差不多。

他用手指头轻轻拨了拨蚂蚱的后腿，那腿居然还会弹——周师傅编的时候在关节处留了活扣，拨一下就能弹起来。

法国人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忽然笑了出来，抬头看着明溪，用英语说：“这个，太神奇了！它是活的吗？”

明溪蹲下来，用英语回他：“不是活的，是竹子编的。一根竹篾劈成十六股，再一根一根编出腿和翅膀。中国的竹编手艺，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

法国人把蚂蚱搁回盘子里，又拿起一只蜻蜓。蜻蜓的翅膀薄得透光，竹篾在翅膀上编出了细细的脉络，日光一照，翅膀在手指头上投下淡青色的影子。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拿起一只螳螂，螳螂的两只前腿弯成镰刀状，连腿上的倒刺都编出来了。他把三只小虫子搁在手心里，看了明溪一眼：“这些，怎么卖？”

明溪转头看向周师傅，“价格定好了吗？”

周师傅有些茫然，“……五分钱一个？”

明溪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她自己定价吧，转头看向法国人：“半法郎一只，一千只起订。”

半法郎换算成人民币也才两毛五分钱，明溪还是觉得这个价格低，可惜，这年头手工不值钱。

法国人眼前一亮，跟旁边的同伴商量了几句，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一张订单，递给明溪。明溪接过来一看——小竹编昆虫，每样五千个，一共两万五千个。

周师傅凑过来瞄了一眼，看清那个“五千”之后，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竹椅子上，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两万五千个？”周师傅嗓子都劈了，“小俞同志，你没看错吧？人家要两万五千个？”

明溪把订单又看了一遍，冲他点了点头：“两万五千个。两毛五一个，一个月内交货。”

周师傅再次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两毛五一个，两万五千个……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了一遍没算明白，又算了一遍，算到第三遍的时候索性放弃了，反正是一大笔外汇。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了半天，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编了一辈子竹编，大件的竹篮子竹椅子卖出去不少，可那些都是正经东西，谁拿钱买过蚂蚱？

如今外国人拿两毛五一个的价钱买他的边角料，还一口气要两万五千个，这事儿搁在昨天他想都不敢想。

“没问题吧？”明溪问。

周师傅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当然没问题！他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将这笔单完成！

接下来的一整天，竹编展位前头就没断过人。那排小虫子搁在最前头，跟个活招牌一样，把路过的人一拨一拨地引过来。

看见那排蚂蚱蜻蜓就挪不动步，蹲下来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就问价，问了就下单。一千只起订，最少也定了一千只。

周师傅坐在后头，手上的篾条一刻没停过，边编边卖，编多少卖多少，现编现卖，一点存货都不剩。

到了傍晚收摊的时候，他把订单拢了拢，粗粗一算，光那些小玩意儿就接了十几万只的单子。

他坐在椅子上，把订单簿合上，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冲着明溪咧嘴笑了笑，眼眶有点发红。

不止是订单，其他竹编产品也卖了不少。

那些竹篮竹筐竹椅子，往日里摆在展位上无人问津，如今被明溪重新摆过之后，跟小虫子们配在一起，看着就有了味道。

旁边的顾师傅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南市这次广交会出了大风头，苏绣和竹编两块招牌都打响了，给国家赚了一大笔外汇。

难过的是，明溪在竹编那边块忙了一整天，连他们工艺美术厂的展位都没顾上回来看看。

他站在自己展位前头，伸着脖子往竹编那边瞅了好几回，看着那边人头攒动的样子，心里头又酸又羡慕。

“俞翻译恐怕回不来了。”顾师傅跟自己的徒弟念叨了一句，叹了口气。

那个女徒弟也跟着叹了口气：“师父，小俞同志现在是香饽饽，谁都想请她。”

顾师傅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看着自家展位上那些被明溪摆过的绣品和摆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算了，她忙她的。咱们的东西摆好了，客人自己会来。”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头还是在念叨——俞翻译，你千万不要忘记我们啊！

明溪自然不知道顾师傅内心如此活泼。

她帮竹编展馆忙了一天，脚不沾地地跑前跑后，嘴皮子就没停过。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喝一口水，领导的通知就火速传了过来。

任务直接加码、工作量直接翻倍！

上面领导亲眼目睹了明溪的布置审美、超强的外语能力、顶级的谈单水平、超强控场能力，眼睛早就亮得发烫。

这样的人才，怎么能只困在一两个小展区？必须全会场通用！

明溪：“每日巡回三个展馆，具体安排另行通知？”

来通知她的助理点点头，“领导说你外语好，审美也好，各展馆都需要你。今天竹编这边，明天安排你去陶瓷馆，后天去茶叶馆，大后天去纺织品馆……反正哪个馆需要你就去哪儿。”

明溪：……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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