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两个选择
“启禀将军,夏国使臣至帐外求见。”
王渊本以为,不过是沈枭派来的寻常谋士文官、传话使者,无非是前来游说劝降,说些家国大义、君臣本分的老生常谈。
乱世之中,两军对垒,遣使游说本就是常规权谋手段,不足为奇。
他心绪烦闷、本欲不见,转念一想,横竖无事,听听说辞也好。
或许能从使者口中探得平阳城内虚实、沈枭底牌,再做后续打算,便沉声道了一句:“让他进来吧。”
话音落下,王渊抬手整理了一番凌乱的武将袍服。
抹去脸上细微尘土,压下眼底残余的怒火与憋屈,摆正身姿、端起藩镇大将的威严气度,端坐主位侧椅,静待使者入帐。
片刻后,帐帘被晚风轻轻掀起。
没有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没有文官谋士的拘谨客套,没有使臣游说的刻意谦卑。
一道素色挺拔的不世身影,孤身缓步而入。
衣袍简约、不染甲胄、不带兵刃,周身无半分杀伐戾气,却自带俯瞰山河、掌控生死的无上威压。
眉眼淡漠清冷、沉静如水,不见喜怒、不露锋芒。
可仅仅是孤身立在帐中,便让整座偌大帅帐的气场彻底倾覆,所有肃杀、拘谨、威势,尽数被一人镇压。
王渊抬眸一望,瞳孔骤然猛地收缩,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心头巨震、大惊失色。
来人根本不是什么无名夏国使。
正是此刻深陷平阳孤城,被大乾军队和藩镇联军合围,也是眼下大夏兵燹再起元凶——沈枭。
他万万不敢相信。
沈枭身为全城核心,竟然敢抛下城头防务,孤身走出平阳城关,只身闯入六万敌军的联军主营,踏入他王渊的帅帐之中。
这般胆识自信,早已超脱常人所能想象的极限。
这哪里是游说劝降?
这分明是孤身入虎穴、单骑压万军,视他数万泸州精锐如无物,视他老牌藩将如蝼蚁。
短暂的震惊错愕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压迫感,瞬间席卷王渊全身。
他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干涩紧绷、心底震颤,方才面对南宫镇宇的血性桀骜、暴怒底气,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方才当众踹翻皇子,他依旧有藩将的底气。
可此刻面对这位手染千万人血的沈枭,他心底只剩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与忌惮。
王渊强行压下心慌,收敛所有失态,勉强稳住沉稳神色,起身拱手,语气拘谨试探,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末将不知秦王殿下亲临大帐,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不知殿下孤身至此,有何见教?”
沈枭他虽第一次见,但这位河西凶神的画像在中洲上流社会早就传遍了,自然也是认得。
王渊礼数周全、姿态放软,全然没了方才对峙强权、宁折不屈的刚烈。
帐外是他的数万兵马、层层甲士,此地是他的主营帅帐。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主场优势,反而如同被人闯入府邸、掌控全局的待罪之人。
沈枭全然无视王渊的拘谨恭敬,甚至未曾多看他一眼。
他无视两侧肃立的亲兵护卫,一路走到帅案正前方,坦然落座于主将主位之上。
整个过程周围亲兵一个屁都不敢放。
沈枭一落座,气场全开,自然而然占据整座大帐最核心,也是最尊贵的位置,隐隐透着一股反客为主、君临全局的绝对掌控力。
明明是闯入敌营、身处包围,姿态却比坐镇自家帅帐的王渊还要从容霸道、理直气壮。
满堂亲兵侍卫皆是自家心腹,可无一人敢上前阻拦,无一人敢出声呵斥、更无一人敢妄动分毫。
所有人都被沈枭这等孤身入敌营、淡定压全场的气魄震慑,下意识屏息凝神。
沈枭端坐主位,指尖轻搭案沿,动作慵懒淡然。
抬眸淡淡看向身侧伫立,正神色局促的王渊,微微一笑:
“本王今日孤身前来,不谈家国大义,也不说君臣礼法,毕竟本王不是你夏人,这套说辞无用。”
“只向王将军确认一件最根本,也是最生死攸关的事。”
“时至今日,你王渊,到底算大夏的臣子,还是大乾的走狗?”
一句简单问话,直指核心。
却瞬间将王渊钉死在最两难,最致命的抉择路口。
王渊眉头骤然死死紧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警铃大作、暗流翻涌。
这话太过诛心,直接斩断所有模糊空间,打碎所有骑墙算计。
乱世藩镇,立身之本便是左右逢源、两头观望、不把路走死、不把话说绝。
可沈枭一句话,便逼他必须二选一。
他强行压下心头慌乱,语气带着几分隐忍不悦、几分刻意疏离,沉声反问:
“殿下此话是什么意思?”
“末将身为大夏武将、泸州兵马使,食大夏俸禄,守大夏疆土,世代受大夏皇恩,自然是大夏臣子,
何来大乾走狗一说?殿下此言,未免太过诛心、太过偏颇!”
他刻意摆出正统臣子的姿态,想要站稳道义立场、模糊自身处境,试图蒙混过关、保留周旋余地。
可沈枭闻言,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淡漠的冷笑,笑意很浅、寒意极深,眼底尽是看透一切、洞悉所有伪装的通透与嘲讽。
“行了,都是千年狐狸修成精,是不是诛心,你与本王都心知肚明。”
“本王再问你这一句话。”
沈枭语气陡然转冷,层层拆解、步步施压,将血淋淋的乱世真相、残酷结局,赤裸裸铺在王渊眼前,不给半分侥幸:
“今日局势,只有两种结局、两条死路,没有其余抉择余地。”
“其一,你自认是大夏臣子。”
“那身为大夏藩将手握一方兵权,却带兵合围大夏京师,兵临帝都城关,
依你大夏律法,拥兵围都、胁迫中枢,便是妥妥的叛逆反贼,罪无可赦。”
“战后大局落定,若大夏存续,你便是叛逆首恶,宗族牵连、罪责难逃,可以说十死无生。”
“其二,你甘愿投靠大乾、依附南宫镇宇,做大乾附庸、替强权卖命。”
“那你便是助纣为虐,引外敌入侵本土,帮外人屠戮本国军民、倾覆自家社稷的主凶。”
“对于征服者而言,附庸永远是附庸,走狗也永远是走狗,
帮外人灭国弑君、屠戮同胞的走狗,历来下场,皆是死无全尸下场。”
“那么你,到底打算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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