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对手
苏念晚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防火门旁边那个监控死角里。
她的背脊贴上冰凉的墙壁，墙皮上有水渍渗透留下的灰白色霉斑，一股潮湿的石灰味钻进鼻腔。她把病历本抱在胸前，抱得很紧，紧到硬壳封面硌得肋骨隐隐发疼。
“可以了！何猛！不能拖太久！快点动手！”
虽然是四人合围林燃，但面对神情镇定的年轻男人。
郭光心里还有些没底。
时间紧迫，必须催促手下猛虎出手。
而此时，林燃敏锐的注意到，他只是叫何猛动手，自己身后那两个在关了312监舍门后出现的管教狱警却毫无所动。
他们只是站在自己身后，断绝自己逃跑的可能，却也没有任何上前相助何猛的意思。
这是为什么？
林燃只是一犹豫，便突然明白了：
这些杂碎，是准备在这里弄死自己的！
对！不然不会这样！
管教是正式编制，不可能为郑威郭光他们做这种事，能在这压阵已经是铁马仔了。
这种脏活，只能何猛这样的杀手来！
林燃心里一冷。
没想到这那海关底单真是有效果。
这外面姚永军马上就坐不住了。
但……
他来不及多想。
这个时候何猛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佯攻，是一步跨出直接切入中线的正面突进。
他的右脚落地的瞬间，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压过了中线，左手五指并拢成爪，指节粗粝，指尖修平，带起一股极细的风声——直取林燃的喉结。
武警特勤黑龙十八手，第一式，锁喉爪！
没有起手式，没有预摆动作，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只有手腕从腰间弹出来，像一条埋伏在草丛里的蛇突然弹出毒牙。
林燃在开水房见过这一招。
那次他缩颈沉肩侧身躲开了，只被抓碎了号服领口，锁骨上留下三道血痕。
但那次他是正面迎敌，有距离，有预判，有刀疤辉在旁边掩护。
这一次何猛出招的距离比上次近了将近半米，速度比上次快了不止一筹，而且他的右腿已经提前卡住了林燃后退的路线——这不是试探，不是教训，是奔着杀人来的。在苏念晚面前，把他杀了。
林燃没退。
退就是死。
他左脚蹬地，整个人往右侧斜撞出去，用左肩硬接了何猛这一爪。
指尖擦过肩胛骨的边缘，号服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紧接着是皮肉被指甲划开的闷响——三道血槽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上臂外侧，像是被铁耙犁过的地，翻开的皮肉边缘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然后迅速被渗出的鲜血填满。
但他撞进去了。
用左肩硬吃一击的代价，把自己撞进了何猛的内围。
这是他早上在312跟刀疤辉反复推演过的战术——何猛是特勤出身，所有的杀招都在中远距离爆发，一旦被贴进内围，他那套黑龙十八手的发力链条就会被打断。所以他主动挨了一下，用疼痛换距离，用伤口换位置。
他的右手肘贴着自己的肋部往上顶，肘尖精准地撞在何猛左手腕关节内侧的尺神经沟上。
那个位置在解剖学上叫“坐群神经集”。
名字拗口，但民间有个更出名的俗称——叫“麻筋”。
这是尺神经最靠近体表的地方，不需要很大的力量，只要打准了，整条手臂都会瞬间麻痹。
何猛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疼痛，是意外。
他的左手臂在那一瞬间不听使唤了，锁喉爪的力道被卸掉，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一瞬。就这一瞬。
林燃的右膝已经顶起来了。
不是奔裆，是奔他左腿外侧的腓总神经——上次在312就是这一招，何猛的右腿被他踢麻了。但这次何猛有了防备，他在林燃膝盖启动的同一瞬间侧身卸力，用大腿外侧最厚的那块肌肉硬接了这记膝撞，同时右手五指并拢成掌刀，从侧面斜劈下来，目标不是林燃的头，是他的脖颈——颈总动脉和迷走神经的交汇处，一击足以导致瞬间昏厥。
黑龙十八手，第十一式，砍颈掌。
林燃的余光捕捉到那只掌刀劈下来的弧线，来不及格挡，只能把脖子往右侧猛缩，同时左肩拼命上耸，试图用斜方肌缓冲这一击。
掌刀劈在他的左肩与脖颈之间的斜角肌上，力道穿透肌肉层直抵神经丛，他的左半身像过电一样麻了一下，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指尖瞬间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晃荡。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右手还活着。
在何猛砍颈掌落实的那一刹那，林燃的右拳已经从腰间弹出来，贴着何猛的小臂外侧往上滑，拳峰在滑过桡骨茎突的时候猛地加速，带着整个身体的旋转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在何猛的左侧下颌骨上。
下颌骨是人体头部最脆弱的杠杆支点之一，受到侧向重击时，冲击波会直接传导到前庭系统，导致短暂的平衡失调。
何猛的头被这一拳打得往右偏了一下。
他的后槽牙咬合处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两块粗砂纸互相刮了一下。
然后他的重心晃了晃——只有半寸，或许不到半寸，但他的右脚往后退了半步。
退半步。
武警特勤出身的何猛，被一个在监狱里关了快两年的犯人打退了半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郭光那两道稀疏的眉毛拧在一起，他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局面。
他以为何猛出手是狮子搏兔，十秒之内就能把林燃按在地上。
但现在站在他眼前的现实是——林燃还站着，虽然左臂垂在身侧晃荡，左肩上的三道血槽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顺着号服的裂缝往下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膝盖没有弯，呼吸没有乱。而何猛在后退。
何猛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颌骨，手指碰到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烫发胀，皮下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淤青会在接下来几个小时里慢慢显现出来。
但他的嘴角反而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愤怒，不是狞笑，是某种意外的欣赏——像一个下了半辈子象棋的人，在街头棋摊上碰到了一个能逼他动真格的对手。
“你是哪个单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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